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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說順路,我就會不小心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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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說順路,我就會不小心當真了

某天午休,我跟語婷午飯後一起下樓買咖啡。

電梯裏,兩人肩並著肩,氣氛平靜卻不算輕松。

金屬墻壁映出我們微微拉遠的距離,像是每一步靠近都得經過一番斟酌。

語婷故作輕松地開口:「今天終於看到妳不是加班到深夜了,真是難得一見。」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有些事……就算再努力,好像也不會有結果。與其苦撐,不如提早放過自己。」

她聞言怔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表情,但沒接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到了咖啡廳櫃臺前,她幫我點了一杯熱美式,自己則選了拿鐵。

等咖啡的空檔,她側頭看著我,語氣聽來若無其事:「欸,你最近有跟澤哥聯絡嗎?」

我搖搖頭:「沒有特別聯絡,他最近應該忙吧。」

語婷笑了一下,語氣輕淡得幾乎沒有重量:「嗯,他還滿會照顧別人的情緒,這種人……真的很少了。」

我一怔,下意識擡頭看了她一眼,仿佛聽出某些話外之音,但還是選擇壓下疑問,只淡淡地說:「對啊,他一直都是這樣。」

她的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捕捉的光影,像是妒意,也像是羨慕。

她沒再多說,轉開視線接過咖啡杯,語氣輕飄飄地換了話題:「周末要不要來我家?陽臺的薄荷又長爆了,香得不得了。」

我點了點頭:「好啊,聽起來不錯。」

回辦公室的路上,我邊喝咖啡邊閑聊,忽然想起什麽似地說:「欸,妳說……你跟阿昌……?」

語婷眼神微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自從那天之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電話不接,訊息不回,像是從這世界憑空消失一樣。」

我楞住了,「怎麽會這樣……」

「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吧。」語婷笑了笑,那笑容淡得近乎透明,卻沒有一點溫度。

「阿昌不是澤哥。」她緩緩說道,語氣不重不輕,像一則陳述,卻又似乎藏著別的含義,「澤哥給人比較踏實、比較安全的感覺。」

我側頭看她一眼,語氣平靜中略帶探問:「妳是在替他說話嗎?」

語婷怔了一下,沒回應。

我笑了笑:「不過我暫時還沒打算談戀愛啦。」空氣靜了一瞬,像是有什麽東西剛剛擦身而過,又馬上消失。

語婷低下頭,像在斟酌詞句,過了幾秒才開口:「妳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妳。」

我挑了挑眉,看向她:「羨慕什麽?」

她垂著眼,輕聲說:「羨慕妳看起來總是很冷靜,像什麽都懂……可還是有人願意靠近妳。」

我聽了沒立刻回應,只是淡淡一笑:「那不代表我就比較幸福。」

語婷也笑了,笑容輕得像一抹微風,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但至少……有人願意留下來。」她停了一下,眼神掠過我側臉,又低了下去:「不像我,總是在別人退後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就……也想靠近一點。

我輕輕吸了口氣,那些話像一滴水滴進心湖,沒泛起大波,卻沈得讓人無法忽視。隔了一會兒,我才低聲回她:「如果真的想靠近……不一定永遠都會來不及。」

語婷聽了,眼神輕輕晃了一下,卻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把所有情緒都藏進一個禮貌又克制的微笑裏。

傍晚,辦公室空了一大半,天花板的燈仍亮著,卻顯得格外冷白。

那種冷,不是光的溫度,而是人群散去後,空氣裏殘存的疲憊。

我坐在電腦前,盯著簡報螢幕,眉頭微皺,手指飛快敲擊著鍵盤。

桌上散著合約、工程報表與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杯口還浮著一層淺淺的沈澱。

整個人像被這一片寂靜的藍光定格,只剩肩膀偶爾一沈一提的動作,證明我還在努力撐住。

但那句話,語婷說的「至少有人願意留下來」,卻在心裏輕輕轉了一圈,又一圈,久久沒有散去。揉了揉眼睛,正準備拿手機查資料,螢幕卻突然亮了起來。

一則訊息跳了進來:

丞斌|19:13

|下班沒?林總監,今天辛苦加班的獎勵是:我幫妳搶到妳最愛的花蓮檸檬蛋糕(是限量的那種)。

|要來領嗎?還是我送去妳樓下警衛室放著?

我楞了一下,嘴角沒控制住地微微上揚。

那種帶點玩笑的語氣,總是恰到好處地松開我心裏緊繃的弦,像微風撫過疲憊的午後。

我回了一句:

Fie|19:14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加班?

沒幾秒,訊息又跳了進來。

丞斌|19:15

|妳不是每次專案一緊張就變夜行性生物?我看今天月亮那麽圓,就猜你應該變身了。

我看著這行字,指尖停在螢幕上幾秒,最後沒再回,只默默關掉簡報,收拾桌面。或許是因為太久沒在工作之間喘口氣,也或許——只是剛好需要這樣一份關心。

他的體貼,總有分寸。溫暖,但不逼近;在場,卻不越界。那樣的靠近,對現在的我來說,反而不讓人害怕。

我拿起手機,轉身走出辦公室,搭上電梯。

電梯「叮」一聲停在一樓,我自然地走出大樓玻璃門,夜風輕拂,街道上的車燈拉出長長的光影。

我原以為只會看到警衛室裏的一個紙袋——沒想到,轉角處,丞斌就站在花圃邊,手上提著那個熟悉的白色紙袋。

他也剛好擡起頭,朝我笑了一下。

「我猜你會下來。」他舉了舉手中的袋子,「還好我賭對了,不然就白在這裏吹半小時冷風。」

「你不是說要放警衛室?」我下意識地問,語氣裏帶著點訝異。

他聳聳肩,語氣帶點無辜:「畢竟是限量蛋糕,有點舍不得交給別人。看妳親手拿到,我比較放心。」

我沒多說,只是接過紙袋,低頭一看,那熟悉的檸檬香撲鼻而來。

「……謝謝。」我低聲說。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一如既往的輕松,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靠近:「妳放心,我不是來打擾妳的。我只是……剛好路過,順便賭賭看妳會不會需要一個剛好出現的人。」

我擡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沒躲,也沒答話。

他攤攤手,笑得有點無奈:「不然我就真的變成不會做甜點的外送員了。」

我看了看手裏的袋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你這樣還挺稱職的,沒遲到也沒灑出來。」

「那可不行啊。萬一倒了,我怎麽知道妳吃完會不會心情更差?」他歪著頭,一臉理所當然。

我抱著袋子,嘴角仍微微上揚:「你總是很會找理由,讓自己看起來……剛好在場。」

他聳肩:「沒辦法,我這人運氣比較好,常常……剛好。」

「那我先上去忙了。」我語氣輕輕地說,語尾卻藏著些什麽。

「記得幫我留個五心好評喔。」他還是那副輕松樣,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又像什麽都已經明白。

電梯門緩緩闔上,將我們之間的距離切割得幹幹凈凈。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紙袋,才發現掌心已經微微冒汗。

剛才那幾句話,看似玩笑話,卻像細針一樣,慢慢刺進心口,留下一種無法忽視的暖意與遲疑。

「剛好」?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剛好。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格一格變換,我盯著那些跳動的紅光,腦海裏卻浮現他方才笑起來的模樣。那個笑容總讓人以為——這世界,或許真的沒那麽糟。

我回到家,天色早已完全暗了。屋裏靜得一如往常,空氣沈著,只有玄關處傳來我腳步落地的聲音,輕而清晰。

放下包包時,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握著那個紙袋。

說是順路,說是——「剛好」。

我走到餐桌前,把紙袋放下,打開。裏面除了那塊熟悉的花蓮檸檬蛋糕,竟還多了一個便當盒。

上頭貼著一張小便條,筆跡熟悉——圓潤、工整,像極了他說話時那種溫和又不緊不慢的語氣。

今晚菜色是我煮的,不加辣,如果還有胃口,就多吃一點。——丞斌

我怔了一下,隨手拉出椅子坐下。打開便當盒,裏面是幾樣簡單的家常菜——炒蛋、清炒空心菜、蒸豆腐……每樣都清淡得剛剛好,像今天唯一一段沒讓人窒息的對話。

我夾了一口炒蛋,溫熱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不重,卻有種讓人松一口氣的熟悉感。

我邊吃邊想——他怎麽會知道我不吃辣?

然後又笑了一下,心裏替他找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可能只是

「剛好」

吧。

畢竟,連我自己有時都會忘了這種細節。那句話像自我安慰,也像某種逃避,不願太快相信背後藏著什麽。

吃著吃著,我腦海裏浮現他說話時的樣子——語氣總是帶點壞壞的玩笑,笑起來卻從不閃躲任何目光。

「記得五心好評喔。」

那句看似隨口的輕挑玩笑,還在耳邊若有似無地回蕩著,像他刻意留下的一絲餘溫,不說破,也不散去。

桌上那塊檸檬蛋糕,糖霜表面閃著微光,酸甜不明,就像某種不確定的心意——

不張揚,卻叫人難以忽略



我吃完飯,將那張便條紙撕下來,走到冰箱前,找了顆磁鐵,把它貼上去,壓在左上角。就像是順手的一個動作,卻讓那一小塊空白的角落,突然有了歸屬。

我沒多想,卻又好像——悄悄地讓它留了下來。那張紙輕輕貼在那裏,像某種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牽掛,也像某個被擱置的問號。

安靜,卻在場。而我沒有發現。也或許,只是假裝沒發現。

洗完澡後,我將頭發隨意盤起,坐在床邊,一手握著手機,一手緩緩擦著發尾。

屋裏只開著床頭燈,光線昏黃,像是專為夜晚保留的柔軟。

手機螢幕還停留在我們最後的對話:

丞斌|19:15

|妳不是每次專案一緊張就變夜行性生物?我看今天月亮那麽圓,就猜你應該變身了。

我沒回,但訊息沒被收回,也沒再補一句什麽。他只是停在那裏,像等著某種可能,也像是體面地給我留一個安靜的結尾。

我手指滑過那行字,停了一會兒,又退回主畫面。訊息紀錄還是亮著,像某種微光,不刺眼,卻晃得人心裏不太穩定。

我走到廚房倒水時,餘光不自覺地掃過冰箱門,那張便條紙依舊貼在角落——白紙黑字,靜靜地在那裏。

不是浪漫的情話,也不是用力的承諾,只是一句平實的提醒:如果還有胃口,就多吃一點。

我握著水杯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這幾年裏,大多數的關心都是用問句包裝的。「你還好嗎?」「最近怎麽那麽累?」

可這一次,他沒問我累不累,也沒問我怎麽了。

他只是準備了一個便當,留了一張紙條,然後說:

我猜你會下來。

那是一種肯定,不是提問。像某種無聲的靠近,不需要被回應,也不會因為沈默就退後。

回到床上,我將手機放在枕邊,看了一眼天花板——夜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我很少在深夜感到這麽安穩,不是因為有誰陪在身邊,而是因為——有人,在我沒開口之前,就懂得適可而止。不是轟轟烈烈的靠近,也不是退到視線之外的遠離。而是那種恰好出現、剛好留下的分寸。

就像今晚這盒便當、這塊蛋糕、這張紙條。都不說愛,卻比任何一句情話更讓人動搖。我終於闔上眼,卻沒有馬上睡著。腦中還在反覆播放他站在花圃邊舉著紙袋時的畫面。風從玻璃縫裏輕輕灌進來,帶著檸檬蛋糕殘留的氣息,混著一點點遲來的溫柔。

那一晚,我睡得比想像中安穩。

也許是因為,有些溫柔,不說破,也能讓人放下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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