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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記得她的全部,卻忘了我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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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記得她的全部,卻忘了我在場

這天的天空烏雲密布,感覺隨時都會下起大雨。

在會議室外的走廊,剛結束一場長達兩小時的跨部門會議,我抱著筆電與資料夾走出會議室,神色有些疲憊。

「那個第三項修正意見,如果妳同意的話,我幫妳先擬一版草案。」澤忽然從我身後跟上,語氣自然。

我微頓,看了他一眼:「你是設計部的!什麽時候懂企劃了?」

澤聳肩:「那塊我剛好了解,或許可以給你一點方向,在客戶那邊或許也比較有說服力。」

沒再說什麽,只低聲「嗯」了一句。

過了幾步,我忽然說:「那個提案,其實……不是我最想做的方向。但現在這樣也沒辦法。」

澤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停下腳步,看著我的側臉。「那妳最想做什麽?」

我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麽直接「不重要。」我語氣很淡。

澤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好,那現在要做的,就讓我幫一點。」

我轉頭看他,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

他已經拿出手機,打開文件,開始討論具體調整內容,就像那句「讓我幫一點」從不是說說而已。

傍晚時分,辦公室燈光轉暗,我一個人坐在會議桌前,翻閱剛收到的客戶修改意見。

澤從設計部走過來,手裏拿著模型圖紙,眼角掃到我桌上的備註。

「又改了?」他語氣不驚訝,但眉頭微皺。

此刻,在餘光看見語婷路過會議室,她拿著報告從印表機走回座位,途經會議室時,無意間瞥見玻璃內。

我站在會議桌前,翻閱一疊修改過的客戶設計圖,眉頭微蹙。

語氣平靜得像習慣了:「他們老板臨時決定要加一塊新商業空間,原本那塊人行空間全拆,全部重畫。」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們不是顧問,是神仙。」

澤就站在我身旁,看了幾眼我標註的圖稿「這樣排會卡住動線,樓層空間也吃掉太多。要不要我幫妳擬個折衷案?」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明顯比平常要柔和幾分。

語婷停了一下腳步,沒讓自己多看,只是移開目光繼續走回座位。

可心裏,某個地方卻像被撥動了一下。

我看了澤一眼,語氣仍淡淡的:「你們最近不是也很忙嗎?怎麽還有空過來?」

澤輕輕聳肩,語氣仍然沈穩「只是覺得這件事值不值得我熬夜,應該先確認一下。」

我沒急著說話,只低頭翻了幾頁筆記。

過了一會,我慢慢說:「我不想明天的提案會議,看起來像是我們退讓了。」

「那我們就讓他們知道,不是誰開口我們就必須配合。」

澤語氣平穩,卻帶一種很安靜的堅定。

他沒多說什麽,只把手上的圖放下:「我今晚留下來,妳如果要重新排案,先把優先順序給我。」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緩和,只是輕輕點了頭:「好。」

他轉身離開會議室,腳步聲漸遠。我坐回椅子,望著那張被他放下的草圖,沈默了幾秒。

——他總是這樣,在需要的時候,安靜地站在我身邊。

【周四上午,簡報會議】

投影機的光在微暗的會議室裏閃爍,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空氣裏彌漫著燈泡餘熱與焦躁情緒,我坐在長桌最前方,手裏握著簡報筆,神情專註。

語速清晰、語調果斷:「這個區塊動線雖然不是原先設定的動態型,但我們調整過後能有效導入人流,讓商品區的停留率提高——」

話還沒說完,客戶代表皺眉,冷冷地打斷我:「你們一再強調動線,卻沒有顧慮到我們品牌主視覺的重點在哪裏。這樣的呈現,我很難過關。」

空氣瞬間一沈,像是有什麽東西卡住了整間會議室的節奏。

我深吸一口氣,將簡報筆輕輕一放,語氣依舊穩定不顯慌亂:「其實我們準備了另一個版本,剛好是昨天請設計部這邊多抓的一版。」

澤坐在我身旁,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安靜地把筆電轉了過來,語氣從容:「我們昨天下午調過稿,這版主視覺會更聚焦,符合你們上周討論過的重點。」

他說話時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料到這場爭執,連緩頰的時機都拿捏得剛剛好。

我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順勢接話:「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可以現在切出來給您看一眼。」

會議的氣氛,在那一刻悄然轉變,壓力仿佛被釋出一點點,客戶終於點頭:「那就看一看吧。」

投影布幕上映出的是澤剛完成的空間草圖。

簡潔的線條下,是一個重新打開的中庭空間,原本封閉的動線被打散成幾個自由流動的區塊,設有臨時展架、小型階梯式座位區,甚至留了一面互動墻,設計簡單,卻極具溫度。

「這是我們昨天討論過的那個版本。」澤語氣平穩,目光掃過會議桌,停在我面前的文件備註上。

他伸手將圖面往客戶方向微微推了推,語氣溫和卻帶一點堅定:

「我們想做一個能真正和使用者互動的開放式空間,讓人不只是路過、消費,而是願意停下來,願意留下來的那種設計。」

那句話,就這麽被他不著痕跡地說了出來——正是我前幾天在備忘錄裏寫下的一段文字。

我猛然擡頭,看著他。

他也剛好看向我,沒有笑,但眼神裏藏著一種很深的默契,像是說:

我記得你說的每一句。

我心裏有一瞬的震動。不是驚訝,而是那種——很久沒被理解、卻忽然有人靜靜靠近的感覺。沒有多餘包裝,沒有炫技的語言,他只是用設計,把我的想法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麽輕輕擰了一下。不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而是那種靜靜的悸動,像是一個很孤單的念頭,終於被看見。

而語婷坐在投影墻最遠的那一側,視線悄悄越過幾個同事的肩膀,落在那張草圖上。

那句話——「讓人願意停下來,願意留下來的設計。」

她聽見時,心口一緊。

那語氣太熟悉了。不是設計部那種行話,也不是什麽哄客戶的說辭,而是……某種私密的信念。那種話,不會隨便對誰說。

她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沒有說話,卻看著澤的眼神——不,語婷不想解讀那眼神,可她忍不住。

——熟練的節奏、默契的交替,甚至連話語裏的停頓都像排練過一般。不是普通的職場配合,更像是彼此早已熟悉到不需確認的默契。

我的冷靜、專業,她一直都佩服。她也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地看待一切。

可現在,這種「差一點」的感覺卻刺得她發疼——

差一點,是她的位置;

差一點,是他回應的眼神;

差一點,她也可以被溫柔放進圖紙裏。

她的呼吸有一瞬變得不太穩。

那是一種難以啟齒的情緒,混合著敬佩、壓抑與不甘。

她不想承認,可她就是在乎了。

她努力將註意力拉回螢幕,卻沒辦法不去想:明明昨天澤也幫她補過簡報,還一頁一頁改錯字,語氣溫柔、沒有責備。

但他那時只是低聲說了句「這邊數據錯了,我幫妳改一下」,然後起身走開,什麽也沒留。

——而現在,他站在我的身邊,語調平靜卻堅定,像是一種無聲的陪伴,穩穩地擋下了客戶的質疑。

她心裏一陣說不清的刺痛。

只是因為職位?

還是因為——人?

不只是澤對我的關心,更是——自己永遠只能在這樣的距離之外,看著那一種溫柔的默契從身邊悄悄滑過。

她忽然覺得手裏的報告有點重,眼前的圖像也有些模糊。這場會議,對每個人來說或許只是案子推進了一步,但對她而言,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才是最難跨過的部分。

會後,客戶離開,我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裏還握著筆記本,低頭快速翻著手機裏的排程。

「子芮,妳先整理一下今天的會議紀錄,附上修改時間點,明早前給我確認。」我語速平穩,頭也沒擡。

「還有,下午那組提案先不要催,讓他們再收斂一版,我再來看。」

手指滑過螢幕,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邁步往前:「上午十點半跟廠商的電話會議……設計圖還沒最後確認……」

身旁的腳步聲始終如影隨形,直到我轉過走廊時,才擡眼看向澤:「你怎麽會想到那個idea?」

語氣裏藏不住驚喜,「真正和使用者互動的開放式空間,不只是路過或消費,而是——願意停下來、願意留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一如既往淡定:「我看到妳寫的字在便條紙上。昨天拿圖紙過來時,剛好看到。」

他雙手插在西裝外套口袋裏,語氣不急不緩,像是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知道他一向不是輕易動筆的人。

「下次提案前一天,就先把兩版都列好,我來準備資料。」他話語輕輕落下,卻有種安靜的篤定。

我側頭看他一眼,語氣含著笑意:「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積極了?」

他輕聳肩,語調帶點調侃:「可能是習慣妳太獨立了。偶爾提醒妳一下,我們是同一組的。」

我嘴角微揚,淡淡說道:「那我也提醒你一下,我們負責的區塊不太一樣,記得拿捏邊界。」

兩人之間的語氣像是過招,卻不帶敵意,反而帶著一種熟悉的默契。

說完,低頭繼續滑著手機上的備忘錄,腳步平穩地往辦公室走回去。澤沒再說話,只默默跟上,腳步不快不慢,落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

「明天的會議簡報……」我一邊念著內容,一邊滑動螢幕,眉頭微皺,仿佛世界只剩工作。

就在轉角處,一個送水廠商正推著推車出電梯,沒註意前方,速度有些快,幾乎沒註意到對方的推車已逼近。

下一秒,有人拉了我一把,力道不大,但穩穩將我帶離原本的路線

「小心——」

澤語氣一緊。

我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就被人一把拉住,身體輕微地往他身上靠,像是保護著,卻又輕得像不想驚動什麽。

他的動作俐落,但沒有多餘的肢體接觸,只是剛剛好,剛剛好地讓我撞進他胸前的空氣裏,手臂擦過他襯衫的布料,氣味是那種淡淡的香水味道,幹凈、清爽,帶著一點距離的親切。

「看手機會失溫。」澤語氣淡淡地說,像是句玩笑,但又像是某種細膩的提醒。

「……謝了。」我語氣仍舊克制,卻有點難掩剛才心跳的餘震。

他沒再多言,只是靜靜看我一眼,目光淡然,卻恰如其分地落得剛剛好。

兩人肩並肩繼續往辦公桌方向走去,腳步一致,語氣沈默。卻有些東西,在那安靜裏悄悄浮起。

語婷從影印機走回座位,手上還拿著剛印好的資料,無意間看見了那一幕——澤微微傾身,把我從廠商的推車路徑拉進他懷裏,聲音不大,但清楚得剛好落進她耳裏:

「小心——」

語婷沒有刻意偷聽,也無法忽視。

她看著我楞住的表情,也看見澤手指剛松開時那短暫停留的眼神,不是刻意親昵,卻帶著一種熟悉到近乎默契的溫度。

她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感覺心口像被什麽慢慢收緊。

我回到辦公室後,低頭在鍵盤上敲著什麽,臉上沒什麽表情,不自覺地閃躲剛才那一刻的觸碰。

語婷在座位時,還習慣性地看了澤那一眼,他正背對著她,低頭看著桌上那份設計圖,神情專註,嘴角卻仿佛還留著那剛剛的弧度。

她的視線輕輕停在他身上,像是想抓住什麽,又像是想看透什麽。

——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總是剛剛好,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踏進一步。

【傍晚辦公室茶水間】

夜色未完全降下,茶水間的燈光是種介於白與灰之間的亮度。

我打開熱水瓶,手裏握著茶包,神色專註地看著杯中的水慢慢變色。門口傳來腳步聲,我擡頭,是語婷。

她看起來略顯疲倦,手裏拿著保溫杯,走進來時對我微笑:「妳也還沒下班啊?」

我點了點頭:「今天有幾份圖還沒看完。」

語婷靠在流理臺邊,像是刻意等我泡好茶才接著說:「你跟澤哥……最近合作得蠻有默契的。」

我手中動作微頓,沒立刻回應,只淡淡一笑:「剛好有案子卡在中間,需要多溝通幾次。」

語婷似乎也沒指望我解釋什麽,語氣輕飄飄地說:「他對工作是真的細膩,有時候我都想,如果我也能有那樣的默契就好了。」

我轉頭看她一眼,她眼神淡淡的,嘴角帶著微笑,語氣卻讓人分不清是真羨慕還是……別的什麽。

「默契這種事,要時間吧。」我語氣平穩,「我們也吵過幾次,只是後來比較知道怎麽互相調整。」

語婷聽了,沒接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水。

過了幾秒,她忽然像是無意地說:「我一直覺得妳很厲害,什麽都能自己撐過去,看起來好像從不需要人幫忙。」

我一怔,卻沒回她。

她繼續說:「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只有真正夠冷靜的人,別人才願意一直站在她身邊。」

那句話,不像是在讚美,更像一種……細膩地刺探。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轉身面對她,語氣不快也不慢:「可有時候,那種冷靜只是因為……沒有人能幫妳。」

語婷看著我,神色閃了閃,仿佛有話在喉嚨,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收回視線。

「也是啦。」她語氣輕得像風,「有些人就是比較幸運,剛好有人懂。」

我沒再說什麽,只是靜靜看著她手裏轉動杯蓋的動作,那動作細微、但明顯藏著壓抑。

燈光在我們之間灑下一層淡淡的陰影。誰也沒先離開,卻也沒再多說話。

那個瞬間,我忽然意識到——語婷看似隨口的話,其實字字有鋒。

她不是沒發現什麽,而是……正在學著怎麽提防,怎麽刺傷,又怎麽不讓人發現自己也在受傷

辦公大樓外的燈光黯淡,語婷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整棟樓幾乎已經熄燈,只有她的影子還被路燈拉得長長的。

就在她走到巷口便利商店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語婷。」

她一頓,心口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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