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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替嫁王妃12 春蒐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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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替嫁王妃12 春蒐大戲

冰雪消融, 開春之後的第一件盛事,便是皇家春蒐。

這與其說是狩獵,不如說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政治任務。王公貴族們在此彰顯武力, 拉攏派系, 於觥籌交錯和羽箭破風間, 完成新一輪的利益交換與權力結盟。

鎮遠王殷長妄, 自然是這場大戲中最耀眼的主角之一。

依照慣例, 他攜王妃一同出席。

天色未亮,府門外已經聚集了上百號人馬。

侍衛們齊整地列隊, 腰佩長刀。馬匹時不時打著響鼻,鐵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作響。獵犬被牽在一旁,興奮得低吠不止, 尾巴搖出殘影。

殷長妄走出來時,喧囂戛然而止。

他一身黑色勁裝, 馬尾高高束起, 將他寬闊的肩膀與腰身勾勒得淋漓盡致。腰間別著一把彎刀,背上負著長弓。晨風吹過, 鬢邊幾縷碎發揚起,那張本就鋒利冷峻的臉比平時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王爺。”

侍衛們整齊劃一地行禮,氣勢十足。

殷長妄徑直走向那匹通體烏黑, 沒有一絲雜毛的駿馬。戰馬認出主人,低頭在他掌心蹭了蹭。

不遠處的側門, 鐘夙在阿統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車廂內鋪著厚軟的毛毯, 還擺著幾個暖手的銅爐, 炭火燒得正旺,將寒意盡數隔絕在外。

他今日穿了件湖藍色的長袍,外罩一件銀鼠裘。即使已經入春, 整個人還是裹得嚴嚴實實。

春寒料峭,寒風從車簾縫隙吹入,他便忍不住捂住嘴咳了兩聲。

不過總歸是比嚴冬時氣色好了許多,唇上有了幾分血色,在那張過分白皙的臉上,紅得像雪地裏落下的梅瓣。

殷長妄的視線從那張臉上掠過,手中韁繩驟然收緊,下一刻又松開了。

“列隊,出發!”

官道兩側的早春梅花開得正盛,花瓣被風卷起,打著旋兒落在車隊經過的路面上。

鎮遠王府的儀仗浩浩蕩蕩,黑底金紋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皇家獵場設在京郊百裏外的臥龍山,地勢開闊,林木茂密,是歷代帝王春蒐秋狝的絕佳之地。

當車隊抵達時,獵場外已是旌旗招展,車馬如龍,各家王府與勳貴的營帳連綿成片。

鎮遠王的隊伍一到,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註意。

殷長妄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侍從。立刻,便有幾位同樣身著戎裝的將領上來寒暄,他應對自如,三言兩語便將人打發了,言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鐘夙則在阿統的攙扶下,慢吞吞地走下馬車。腳剛沾地,就感受到了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就是鎮遠王妃嗎?”

“聽說身子骨弱得很,風一吹就倒。”

“這種地方,他來湊什麽熱鬧?”

竊竊私語飄進耳朵。鐘夙面不改色,只是將大氅的領口攏得更緊了些。

殷長妄處理完一波應酬,才朝這邊走了過來。

“這裏風大,你身子弱,就在營帳裏歇著吧。”

語氣平淡,聽不出關心還是敷衍,更像在例行公事。

“是。”

鐘夙順從地點頭,長睫垂下,遮住那雙湛藍的眼眸,溫順得沒有半點脾氣。

“若是有事,就讓下人來尋我。”

“王爺只管去忙,不必掛念。”

殷長妄盯著他看了片刻,沒再說什麽,朝著中心那座最為高大豪闊的皇家營帳走去。

鐘夙進了鎮遠王府的營帳,帳內布置得頗為舒適,厚實的地毯一直鋪到帳壁邊緣,角落裏生著炭盆,除了床鋪,還擺著一張寬大的軟榻,堆著柔軟的錦被和靠枕。

鐘夙脫了外面的大氅,往軟榻上一靠。

“正好可以偷懶。”

阿統掀開帳簾進來,手裏拿著一盤點心。那盤子是宮裏才有的樣式,糕點也是禦膳房的手筆,不必問也知道是誰送來的。

“公子,您當真不出去瞧瞧?”

“一群人騎著馬追兔子,有什麽好看的。”

“可是聽說今年陛下會親自下場,左相家的二公子也去了。”

“那便讓他們去好了。”

鐘夙將臉埋進錦枕裏,聲音悶悶的。

“我就在這兒睡覺,誰也別來攪擾我。”

阿統看著他這副懶散模樣,只得將點心擱在榻邊的小幾上,退了出去。

“那小的就在外面守著。”

“去吧去吧。”

鐘夙含糊地揮了揮手,闔上了眼。營帳裏暖洋洋的,正適合睡覺。

這一覺睡到了日頭正中。他醒來時,帳外人聲鼎沸,比清晨時熱鬧了許多。阿統聽見帳內的動靜,端著溫水和布巾進來。

“公子醒了?午膳已經備好了。”

鐘夙由著他伺候著凈了手臉,這才覺得頭腦才清醒了幾分。

“外面這麽熱鬧,有什麽事嗎?”

“聽說是幾位世子合力獵了頭黃羊回來,正在那邊慶賀呢。”

鐘夙走出營帳,營地裏比早晨熱鬧了許多,各家的侍從忙進忙出,準備著午膳。

他深吸一口空氣裏的烤肉香味,沿著營地邊緣慢慢散步,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腳。

就在經過相鄰的一處帳篷時,幾個婆子的閑話飄進耳朵。

“……真是稀奇,鎮遠王爺竟然帶著左相二公子一起騎馬。”

“可不是嘛,我家小廝剛從林子裏回來,說是親眼看見的。”

“聽說啊,王爺還從後面環著二公子,手把手地教他拉弓呢。”

“哎呦,那姿勢……嘖嘖,要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我都要以為……”

說話的人發出暧昧的笑聲。

“我看啊,這哪裏是在教射箭,分明是借著由頭親近。”

鐘夙的腳步放緩了。他垂下眼,看著腳下剛冒出頭的青草,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袖口那一圈兔毛。

“也不知道王妃知不知道這事兒。”

“管他知不知道呢,我可聽說了,原本要嫁進王府的,就是這位二公子。不知怎麽的,最後換成了他那個病秧子哥哥。”

鐘夙繼續往前走,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繞過拐角,前方就是臨時的練武場。遠遠的,果然能看見兩個身影。

殷長妄正站在鐘堇身後,兩人身體貼得很近。鐘堇手裏握著弓,殷長妄的手覆在他手上,調整著他持弓的角度。

低沈的嗓音貼著鐘堇的耳廓響起。

“手腕要穩,不要晃。”

“是這樣嗎?”

鐘堇的聲音有些發緊,臉頰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麽,泛著一層薄紅。

“對,保持這個姿勢。”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周圍響起一片喝彩聲。

“王爺教得好!”

“公子真是聰慧!”

鐘夙沒再繼續看下去,轉過身準備回自己的營帳,卻在轉角處的梧桐樹下停住了腳步。

玄青色的道袍無風自動,那人就站在樹蔭的陰影裏,像是從虛空中踏出的一般。墨色長發用一支素玉簪束起,露出沈靜如山的面容。

“國師大人也來春蒐了?”

鐘夙斂去方才看戲時的漫不經心,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雲藏玄向前走了兩步,自陰影中步入陽光。春日的光落在他肩頭,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雪山之巔的清冷。

“京中無事,聖上便準了在下幾日清閑。不過今日來此,倒不全是為了春蒐。”

“哦?那國師是為了什麽?”

“熒惑之星閃動,主傷病之兆。在下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

“有勞國師掛心。我這身子是老毛病了,死不了。”

“既是報恩,何苦將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雲藏玄視線越過鐘夙的肩頭,落在遠處的練武場方向。那裏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大聲叫好。

“報恩之人,可是他?”

他朝練武場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鐘夙平靜地看著雲藏玄,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雲藏玄的眉頭蹙了蹙。

“此人……”

他頓住,斟酌著用詞。

“此人命格雖貴,卻戾氣纏身,非是良配。你若為報恩而來,當擇一善地,而非這虎狼之穴。”

“國師還會看姻緣?”

鐘夙的唇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淺,梅花上融化的春雪,也不過如此。

雲藏玄蹙眉,忽然抓住鐘夙的手腕,手指搭在脈上。

“你中毒了……!”

鐘夙沒有出聲,臉上的笑意愈深。

雲藏玄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手指並作劍指,就要朝鐘夙的眉心點去。

“別動。”

鐘夙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雲藏玄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附子之毒,雖不致命,卻會慢慢損耗心脈。是誰如此歹毒?”

雲藏玄壓低了嗓音,卻難掩其中的怒意。

“國師不必擔心,這點小毒,還要不了我的命。”

雲藏玄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平日裏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怒容。他掃了一眼練武場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

“身為王妃,卻遭此毒手。鎮遠王可知此事?”

鐘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擡頭看向天空。春日的雲朵悠悠飄過,光影在他臉上變幻,整個人好似在發光。

“我既下凡報恩,自當有始有終。”

他的聲音裏帶著種奇異的平靜。

“恩情還清之日,便是離去之時。這毒,反倒能讓我走得更快些。”

雲藏玄僵在那裏,他看著鐘夙那雙明明清澈見底卻又讓人永遠也看不透的眼睛,喉嚨裏堵得發緊。

他想問,這究竟是怎樣的恩情,需要用性命去償還。

他想說,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值得你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的。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決絕。

早已勘破一切,對生死都毫不在意的淡漠。

雲藏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怒意化作深深的無奈。

“既然是仙人的選擇,我自當尊重。只是——”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塞進鐘夙手裏。

“此丹可護住你的心脈,每日一粒,至少……不會那麽痛苦。”

“若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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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古代細節不要在意,如果哪裏有bug都是劇情需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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