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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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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成親,明靖珩得了幾日的假,他是從四品的將軍,又是太子身邊第一得意的人物,平日裏本就極忙碌。

雲彥芷記得,前世的時候,他一忙起來時常夜半方能到家,那時他不願吵醒她,時常是在書房囫圇睡下,而每天她醒的時候,他又不見蹤影了。她剛剛生下阿綾的那段時間,正是他最為忙碌的時候,她坐月子的那段時間裏,一個月能見到他五次,便算是燒高香了。

朝堂上太子一系與四皇子的爭鬥越發明朗化,這幾日本應當是他最忙碌的時候,明靖珩卻是借著成親,忙裏偷閑了一把。

陪雲彥芷從雲家回門歸來之後,明靖珩恢覆了往日忙忙碌碌的生活,每日卯初起身,戌正的時候方能到家。

只是,與前世不同,不管這一世他回來的再晚,都定要掙紮的回到闊雲堂,看一看她才肯到外間的羅漢床上歇下。

許是因為終於不用同榻而眠,又許是因為匯通的話起到了作用,這段時日雲彥芷歇的倒是極好。平日裏神清氣爽,明靖珩不在,她每日早上去明老夫人處陪著說說話,下午回來處理下闊雲堂內的瑣碎事,用完晚膳後,練一練書法,倒是活得和出閣前一般逍遙自在。

成親後七日,徐氏終於按捺不住,來明家拜訪了。明老夫人自然知道徐氏此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兩人不過隨便聊了幾句,便讓雲彥芷帶她去了闊雲堂,讓她們娘倆說話敘舊。

沒了旁人,徐氏自然是開門見山:“我聽說這些日子,靖珩忙碌的緊?”

雲彥芷點了點頭,道:“五爺身居要職,如今朝堂上又是這般局勢,自然忙碌。”

聞言,徐氏竟是沒有關心雲彥芷和明靖珩的夫妻關系,卻是問道:“怎麽?他還和你說過如今的朝堂局勢了嗎?”

雲彥芷但笑不語,其實明靖珩回家後,這些政治上的事情,對她都是只口不提的,但前世如何,她卻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徐氏見她不說話,便以為她是害羞,心中只當她是默認了,她面上浮出一絲笑意,道:“我的阿芷總算是開竅了,雖說這朝堂上的事與咱們婦道人家無關,但靖珩肯和你說,便證明你在他心中不同,是可以相信的人。這是件好事,沒什麽可害羞的。”

她又怕雲彥芷迂腐不開竅,又道:“你這孩子從小讀女四經長大,可莫要讀那些書讀傻了。雖說咱們女子不能像男子那般出將入相,但也決不能對這世事毫無所知,如今朝堂局勢如何,縱然是靖珩不和你說,你心中也當有個數才行。”

徐氏出身商賈之家,對這些規矩看的極淡,她生怕雲彥芷太過遵從婦德,而失去了應該有的眼界,故而才發出了這般出格的言論。

雲彥芷心中感激,這個世上,也只有徐氏會和她這般掏心掏肺的說話了,她忙笑道:“娘,我哪裏是那般迂腐之人?您放心,我自然明白的。”

徐氏見她這般說,方才放下心來,但卻沒有結束這個話題的意思,竟是悄悄地又道:“我聽你爹爹說,如今廣州那邊倭寇猖獗,廣東巡撫前些日子上了折子請求出兵倭國,一勞永逸解決了此事。如今邊疆初定,英國公和永寧侯都鎮守在邊關,無法過去。聖上正打算,從年輕的一輩中擇一良將,前去剿倭。”

雲彥芷一下子便明白了徐氏的言下之意,倭國常年戰亂,各自為政,看上去雖然兇狠,但其實不過是一盤散沙。這般不大不小,且結局一目了然的仗,實在是用不著挪動英國公和永寧侯兩尊大佛,倒是可以磨練篩選一番年輕的將門子弟們。

而如今勳貴世家中最為出挑的,莫過於明家的明靖珩、明澤效和謝家的二公子謝知頤了。

只怕過不了幾日,明靖珩就要遠赴廣東了。

雲彥芷點了點頭,雲昌衡如今雖然守孝在家,但他畢竟在朝堂上經營多年,對於這些事情,知道了倒也不稀奇。

想到雲昌衡,雲彥芷不由得又想起了前世他被貶潯陽的結局。前世與今生不同,前世徐氏死於難產,雲昌衡只需要為妻子守喪半年。可是這一世,何氏去世,雲昌衡卻是要整整在家中丁憂三年。

而這三年,恰巧將朝堂上變動最多的時候躲了過去。

雲彥芷在心中暗暗思索,這一世雲昌衡深居在家,自然會再度身陷雲波詭譎的爭鬥之中。如此,說不定雲家還能湊巧的躲過一劫。

這廂雲彥芷思慮著雲家的未來暗暗出身,那邊徐氏卻仍是在感嘆明靖珩即將出征這件事:“這才剛剛成親不到半個月,連中秋都沒過,便要走了。京城雖然天氣已經涼下來了,但廣州那邊還熱著,這一仗恐怕是要打到年根了。”

雲彥芷點了點頭,明靖珩離開也好,她如今,也著實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他。

徐氏又道:“廣州的冬天,雖然不算冷,但也是有些涼意的。”她瞟了一眼雲彥芷放在書房另一側的繡棚,又道,“阿芷,你可要記得給靖珩帶件薄棉的披風過去。”

“當然,若是你能親手做一件,那就更好了。”

聽到這一句,雲彥芷方才回過神來。

她為什麽突然有一種小的時候,家學中的師傅布置課業的感覺?

畢竟是打著拜訪明老夫人的旗號來的,徐氏也不好在明家待太久,用罷了午飯便回去了。

下午的時候,雲彥芷便命周嵐家的開了庫房,選了一塊石青落花流水紋的雲錦料子,給明靖珩做鬥篷。

拿到了料子,雲彥芷便著手開始裁剪,站在她身邊伺候針線的雪霽看她劃線利落的動作,不由得有些心驚膽戰,道:“夫人何必急於一時呢,還是等五爺回來之後,量一量尺寸再做吧。”

雲彥芷前世給明靖珩不知做了多少回衣物,他的尺寸早就牢記在心。故而她只微微一笑,道:“你放心罷,絕對錯不了的。”

平日裏雲彥芷對明靖珩不冷不熱的,又如何能有時間知道明靖珩穿衣的尺寸呢?雪霽不由得有些懷疑,她走出門去,恰巧看到一貫為明靖珩做衣物的蘭芝,便上前打聽道:“姐姐那裏可有五爺平日裏穿衣的尺碼?如今入秋了,夫人想要給五爺親手做一件披風,卻不知五爺的尺碼,故而叫我來問姐姐要呢。”

蘭芝聞言後,便是一楞,但她反應極快,忙笑道:“夫人當真是體貼賢惠,這樣吧,我當下便寫了給夫人送去,姐姐看如何?”

雪霽笑著福了福身:“那就有勞您了。”

蘭芝做事麻利,當下便尋了紙筆,寫好後便去正房給雲彥芷送了過去。

誰知雲彥芷早已劃好了尺寸,正拿著剪刀開始裁剪了。蘭芝忙笑著走了過去,向她行禮後,道:“聽雪霽姐姐說,夫人要為五爺做一件秋日穿的披風,奴婢便寫了五爺平日裏的尺碼,給您送過來。”

雲彥芷聽她說明來意後,便明白了這事的來龍去脈,只微微一笑,手上的活計不停,道:“勞你費心了。”

蘭芝見她已經開始裁剪了,猶豫了一下,方問道:“夫人可是已經知曉五爺的尺寸了?用不用再量一量?”

不知怎的,雲彥芷突然生出了一絲反感,仿佛蘭芝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對明靖珩的了解一般,她道:“不必了,我是五爺的妻子,他穿多大的衣服,我自然心中有數。”

蘭芝見她不大高興,越發不敢說話了,只扯出一個微笑,道:“夫人是五爺的枕邊人,自然最是了解五爺的。”

天色漸晚,快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她尋了個由頭,道:“快到傳飯的時候了,奴婢去幫襯一二。”

出了正房的門,蘭芝方嘆了一口氣。這位五夫人往日裏行事最是妥帖,可是,如今做起事來,竟是有些剛愎自用起來。

縱然她從別人處拿到了五爺穿衣的尺寸,做出了大小合適的鬥篷,但那衣服,五爺也是一定不會穿的。

原因無他,石青色,是明靖珩最討厭的顏色。她在闊雲堂針線上伺候了四年,管著明靖珩的衣物,可是這麽多年來,明靖珩就沒有一件石青色的衣服。

雲彥芷低頭裁衣的身影映在青綠色的的軟煙羅上,她低垂著頸子,在燈火下做的極為認真。

蘭芝看著她的影子,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可惜了,這一份心血終究是要付之東流的。

這一日明靖珩回來的比起往日早了許多,飯菜剛剛上齊,便有丫鬟挑了湘妃竹簾來報:“五爺回來了。”

雲彥芷剛剛拿起的筷子,不得已又放了下來。

明靖珩進來後,倒是沒有先去凈手更衣,反而是先跑到飯桌邊上看了一眼今日的菜色,方才搓了搓手,笑著對雲彥芷道:“看來我不在的時候,阿芷吃的也挺好的嘛。”

雲彥芷笑笑,跟著他走到內室,幫他將身上的披風取下,方道:“今日我母親送了螃蟹過來,五爺若是喜歡,妾身這便叫小廚房的人蒸上。”

不知是因為有螃蟹吃,還是因為被人惦念著,明靖珩笑得眉眼彎彎的:“那便有勞夫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才發現,尺寸這兩個字特殊含義太多了

露出邪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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