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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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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看著雲彥芷坐在自己身邊的美人榻上。

淡紫色的纏枝寶相花對襟長襖稱的她越發皮膚白皙,下面則是鵝黃的湖絲百褶裙,兩個截然不同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絲毫不顯得跳脫,只覺得溫文。烏發如雲一般,只斜斜挽了個家常的發髻,上面綴了一只小巧的金玉魚寶簪子,雖然不起眼,但那簪頭的明珠卻有指甲蓋的大小。

雲彥芷如今快要及笄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容色越發好起來,只靜靜坐在那邊,便如從畫中走出的的仕女一般,靜謐美好,端莊清麗。

更難得的則是她身上的那股氣韻,這孩子進來行事越發穩重大氣,氣質也沈澱了下來,帶著種沈靜如水的氣質,稱上她那好容貌,仿佛非塵世中人一般。

徐氏笑了笑,怪不得那秦公子只見了她一面,便急著要來求娶。

她的阿芷這般出色的品貌,有幾個少年能不傾心?

當然在每個母親心中,自己的女兒都是美若王嬙,才賽文姬的。不過雲彥芷也的確出色,故而在徐氏心中,誇張點說,自己的女兒可算是天上人間少有的佳人了。

雲彥芷看著徐氏靜靜的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卻把自己上下打量了個遍,不由得心中有點發毛,便開口問道:“娘有什麽事嗎?”

徐氏笑了笑,道:“阿芷明年就要及笄了,如今已經是大姑娘了。”

雲彥芷沖她笑了笑,只聽得徐氏頓了頓,轉折道:“及笄之後,便要嫁人了,你可在心中想過要尋個什麽樣的夫君嗎?”

婚姻嫁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來沒有過問女兒家喜不喜歡的,但徐氏卻是生怕委屈了女兒,故而才這般問她。

徐氏本以為雲彥芷會害羞的低下頭,誰知她臉上連一絲紅暈也沒泛起,面色如白瓷一般細膩瑩白,她頓了頓,似是想了想,聲音淡然而沈穩。

“女兒覺得,家世品貌都不重要。我曾聽說,夫妻之間,遲早是要易心愛馳的,故而,女兒覺得,只要是能在他又新歡之後,還能尊我重我,給我一席之地便夠了。”

徐氏一楞,她卻是萬萬沒想到雲彥芷竟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這話說的太過暮氣,沒有一絲的鬥志,不帶一點少女對愛情應有的鮮妍明媚,倒像是那等如朽木死灰般的棄婦所說的話。

見雲彥芷仍是神色淡然,徐氏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你這些日子聽到了什麽?”

雲彥芷卻是垂下了眼睛,黑如墨蝶翅膀般的睫毛擋住了她的神色:“沒有,不過是我從書上看來的而已。”

徐氏這才放下心來,拉著女兒的手,道:“那些書上說的故事多半是為了引人去看、去聽,才故意寫的奇詭些,人物也都片面的很,不是好的,就是壞的。現實中,哪裏有那樣絕對的人?”

她又笑著道:“再說,夫妻之間也不盡是色衰愛馳的。你看爹娘之間,娘如今也是三十左右的人了,你爹爹可曾變過心?”

她拿自己舉例子,雲彥芷只得湊趣笑了笑,徐氏見女兒笑了,便又哄勸道:“更何況,我家阿芷這般的性格品貌,就算你那未來夫君一時貪新鮮,這整個上京又有幾個能強過你的?”她笑著為女兒攏了攏耳邊的碎發,“退一萬步講,就算那混小子被豬油蒙了心,還有你爹爹呢,你爹娘是吃幹飯的嗎?難道會放著你這個女兒不管?”

雲彥芷本來本徐氏這一番俏皮話給逗笑了,但聽到後面那一句父母撐腰的話,卻是一時前塵舊事盡數湧上心頭,只覺得心裏刀割一般難受。

但她心中明白,前世的那些事情對徐氏她們而言,皆是虛幻之言,只怕他們還會以為自己瘋魔了。

她不能和他們說,只能一個人悶在心中,就好像用壇子封存的酒一般,由著那粳米在心中慢慢腐爛發酵,越積越多,除非壇子打破,都無法重見天日。

一邊的小貓極是活潑,對那軟綠撒花的靠墊又是咬又是抓的,雲彥芷默默看著那貓的動作,卻是只微微點了點頭。

徐氏見她點了頭,便又和女兒說起了話:“依娘看,這尋夫君最重要的乃是人品,若是人品好,自然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雲彥芷默默在心中反駁徐氏,那可不一定,當年明靖珩在旁人心中,雖然因為性格跳脫稱不上是端方君子,但也是品行好的代表了。

但不也做出了寵妾滅妻那檔子事嗎?

徐氏見她不說話,便又問道:“昨日你祖母生日宴上的那位秦公子你覺得如何?”

她這話問的太過突然,雲彥芷頓時打了個激靈,茫然道:“哪個秦公子?”

徐氏無奈:“就是那個北直隸的解元郎!”

雲彥芷想了想,才明白她說的是秦通橋:“秦公子年紀輕輕便是解元郎,又有秦大人這個做太子詹事的父親,自然是前途似錦。”

徐氏頓時無語了,她嘆了口氣,輕笑道:“你這孩子,誰問你這個了……”

雲彥芷聽她這般說,又聯系了下上下文語境,方才反映過來,這個“你覺得如何”背後的意思。

她在心中想了想,秦通橋前世是高中了探花郎的,太子式微,但秦通橋做事一絲不茍,雖然四皇子一系極力打壓他,但卻是怎麽也挑不出他的錯來。

後來他也算是順利外放了出去,雖然沒有似錦的前程,但卻稱得上是平安康泰。

但平安康泰這四個字,不就是她此生所求嗎?

她不禁有些心動,其實若是可以的話,她寧願一生不嫁,供上精衛娘娘,在家中做一輩子的姑娘。

但是,她心中亦是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父母雖然疼愛她,卻絕對不會讓她在家中呆一輩子的。

況且,她也沒有足夠的理由去說服父母。

平安康泰,遠離是非,嫁給秦通橋的這兩項好處就已經夠讓她心動的了。

但她心中卻又有著隱隱的不安,她又想到前世,當時她是險些就要嫁給秦通橋了的,兩家差點連庚帖都換了,但後來徐氏突然就去世了,兩家便對這門親事緘默不言,再也不提了。

也許是秦家不願等她守兩年的孝,才將親事作罷了,畢竟秦通橋比她要大三歲,年紀也不算小了。

但若秦家連這區區兩年的孝都不願意等她,只怕求娶她也不甚誠心。

雖然秦通橋如今看上去人品不錯,但誰知道他日後會做出什麽事情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明靖珩當初還是喜歡她的,但最後不也將她丟在了火海中嗎?

她這輩子實在是怕極了那種如浮萍般毫無根續的情愛了,心中總覺得,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是怎麽都不會長久的。

雲彥芷想到這一點,不由得便遲疑了下,徐氏見到她的面色,心中便是一咯噔,問道:“怎麽?你可是不願意?”

雲彥芷低下頭,她又在腦中將前世與秦家有關的事情細細過了一遍,只覺得那婚約實在是中斷的太過蹊蹺,她似是抓住了一絲頭緒,卻現下怎麽都想不起來,便輕聲道:“婚姻大事,娘讓我再想想吧。”

徐氏見雲彥芷雖然面色上有些勉強,但卻沒將話說死,便道:“也罷,成親是一輩子的事,娘也多多給你打探一番,定然不會叫你吃虧的。”

從徐氏的院子出來,雲彥芷一路往南,雨晴在身後提著裝著那小貓的籃子,見她神色猶豫,也不敢說話,只默默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在路上,皆是心神不寧,卻聽見一陣琵琶聲,如泣如訴,弦弦似是訴盡了平生的不得志,只聽得使人黯然神傷,落下淚來。

絲弦挑撥中又有難掩的相思之情,杜鵑泣血一般,雲彥芷站在路上細細聆聽著,過了一會,那琵琶聲停了,她方才醒覺,居然已是淚水浸濕了眼眶。

雲彥芷看了看周圍,只見湖邊上八角涼亭中坐著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穿著月白的褙子,卻只留了個背影。

雨晴悄悄道:“是大夫人呢。”

雲彥芷只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走過去,只帶著雨晴扭頭向綠猗堂走去。

雨晴不解的問道:“姑娘為何不去拜會大夫人?”

雲彥芷卻是輕聲道:“每個人心裏面都有不想被別人觸碰的傷疤……大伯母大約也不想被旁人知道自己的心事,故而才單獨到湖邊。”

只是,那琴聲之中相思刻骨,連雲彥芷這個對情愛已經斷了念頭的聽了都不由神傷。

她回過神來,向綠猗堂走了回去,路上卻是想著,自己竟然不知道,劉氏對那個傳說中敗家子一般的大伯父如此情根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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