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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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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用晚飯的時候,因著何氏要辦何康輝的接風宴,雲彥芷便早早的命下人到京中的飯店去定了幾個大菜。

從廚房回來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雲彥芷便匆匆換了一身能見客的衣服,雨晴又幫她將鬢發理了理,方才去了何氏那邊。

到了何氏的壽山堂,正堂上擺著一張極大的八仙桌,桌上擺著各式的名貴布料,並著幾個首飾盒子。

雲彥芷只粗粗瞟了一眼那桌上的布料,便看出了那些布料皆是當下最時興的貴重料子,一匹少說都要值上百兩銀子的。

雲彥菁和雲彥茉正站在桌子邊上挑揀著,見她進門,雲彥茉便柔柔一笑:“二姐姐,這是表哥從江南帶來送給咱們的,每人兩匹,姐姐快來看看。”

自打重生以來,雲彥芷對這些外物都不怎麽上心了,平日穿衣打扮,所求也不過一個得體,故而只隨便挑了兩匹,便坐在一旁,等待宴席開始了。

何康輝坐在何氏的左手邊,見她那麽快便挑好了,不由得一挑眉,笑道:“二表妹倒是挑的極快……可是這些布料沒有喜歡的?”

他可是聽說過,雲家這位二姑娘的外家乃是天津徐家,整個北直隸都是首屈一指的巨賈之家。

這些布料是他父親從江南織造局中弄出來的貢緞,供給皇家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但徐家行商多年,生意都做到海外去了,什麽樣的好東西沒見過,只怕這種緞子還真入不了雲彥芷的眼。

何氏聞言,便不滿的看向雲彥芷。

雲彥芷卻只是笑了笑:“多謝表哥的好意,我一向是不在意打扮的,這些緞子都極好,我唯恐挑花了眼,便隨便選了兩匹。”

何康輝打量了一番雲彥芷,她雖然容色氣韻皆是出眾,但衣飾卻一看便不是精心挑選的。

雖然這女孩子容色驚人,什麽衣服都能穿的起來,但精心雕刻過的美玉和未經雕琢的玉石,又怎麽能一樣呢?

他頭一次見到雲彥芷這般不愛裝扮自己的女子,想到何氏之前和他說的話,不由得對這女孩子生出了幾分輕視。

何康輝生在江南,那邊的女孩子在衣著打扮上都是費盡了纖巧的,唯恐自己輸了旁人。他在江南,算是當地貴族少年中的執牛耳者,每次有他出現的宴席,那些女孩子們無一不是將自己打扮的如天仙一般,去吸引他的目光。

故而,他的審美也被養刁了,況且雲彥芷不愛說話,舉止中總透著一股婦人般的沈重和深思熟慮,沒有一點少女該有的靈秀,容色雖好,但他又不是沒見過比她更好的。

一個女子,連容色都不能悅人,有再大的能耐又有什麽用?

雲彥芷見何康輝扭過了頭不再搭理她,心中也松了口氣,便靜靜的坐在一旁,也不插話,一邊聽著何康輝和何氏寒暄,一邊喝著茶。

待她喝了兩盞茶後,雲彥茉和雲彥菁方才將布匹挑好了。雲彥菁一向喜歡華貴的料子,她眉目明艷,穿亮色也不顯得俗氣,只覺得雍容華美,貴氣逼人。

雲彥芷看雲彥菁的大丫頭菱歌手上抱著兩匹布料,一匹是蔥綠杏林春燕紋緙絲八寶錦,另一匹則是煙霞紫連雲紋的流彩羽緞。

兩匹都是極富麗堂皇的紋樣。

何氏笑著將那布料展開,在雲彥菁的身上比了比,笑道:“這匹綠的,便扯一些出來做身琵琶襟的褙子,用上次得的那匹沈綠的緞子嵌個滾邊,正好搭你那條杏黃的泥金裙子。”

見到何康輝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雲彥菁卻是有些不好意思,對何氏道:“祖母,表哥還在看著呢。”

何氏卻是笑著看了眼何康輝,道:“你這孩子,輝兒又不是外人。”

雲彥芷聽到那個“輝兒”,在心中默默感嘆,這何康輝也真是太會討好人了,不過一天的功夫,便把何氏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還讓她親熱的叫起了自己的小名。

要知道,就連從小長在她膝下的雲彥茉,何氏還是一直喚她茉姐兒的。

何康輝便笑道:“阿菁不用管我,我雖然對這些不算懂,但年少時,時常隨著父親到織造局,時常看這些東西。如今年紀大了,倒是不常去了,心中倒還有些掛念。”

聽他這般說,何氏不由得一笑,雲彥茉站在一旁,也陪著何氏湊趣的笑了笑。

雲彥菁看雲彥茉站在一旁,面上有些局促,便走到給她抱布匹的木槿身邊,看了看那兩匹布料,道:“三妹妹總是喜歡這麽素凈的東西。”

木槿懷中亦是抱著兩匹緞子,一匹乃是鵝黃的灑金杭羅,另一匹則是藕荷色的流雲紋雲錦。

何氏今日心情極好,見到雲彥茉如此守規矩的拿了這麽兩匹低調的布料,心中對她的厭惡倒是輕了幾分,又有雲彥菁在一旁給她說情,何氏便隨便對雲彥茉道:“這料子你用也算合適。”

於何氏而言,她紆尊降貴主動對雲彥茉這麽一個犯了事的庶女說話,是擡舉雲彥茉。但雲彥茉一向是個多心的,那一句“你用也算合適”,在她聽來,仿佛是在譏諷她不配用那些華麗的緞子,只配用這種素淡的一般。

其實雲彥茉也知道,自己隨了生母盧姨娘的長相,沒有雲彥菁生的明艷大氣,容貌雖美,但卻是小家碧玉的氣質。

那些大紅大紫的料子她也稱不來,倒是這些素雅的輕紅淺碧色,更能顯得她楚楚動人,風姿綽約。

但何氏無心的一句話,卻引得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一雙美目略帶委屈,睇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何康輝,何康輝看著那美人楚楚可憐的眼神,目光中略帶著一絲無奈和委屈,他不由得心中生出了一絲憐惜。

他生在江南,一向喜歡的便是雲彥茉這般溫婉的女孩子,對雲彥菁這種明媚艷麗的北方胭脂是不大感興趣的。這雲家姐妹中,他倒是不喜歡容色最好的雲彥芷,名聲最大的雲彥菁,偏偏喜歡雲彥茉這種柔弱堪憐的女孩子。

況且,雲彥茉也不是只有溫婉的小家碧玉氣質,她的容色中帶著一絲勾人的柔媚的。

何康輝家中女孩子眾多,想要憑借他這位大少爺過上好日子的更是不少,他早早的便知了人事,故而看女子,倒不是只看那一張臉。

他上下打了一番雲彥茉,那少女生的小巧玲瓏,不過剛剛十四歲,胸前便已經鼓鼓囊囊的,一把纖腰更是不足一握,身段倒是不似少女,如那些成□□人般,極是曼妙。

但她整個人的氣質卻如茉莉花的花莖一般,細嫩,誘人攀折。

如此兩種截然不同的特性混合在一起,倒令她整個人生出種極易激起旁人保護欲的氣質。就因著這股獨特的氣質,何康輝覺得,這位茉表妹,可勉強稱得上是尤物了。

這般強烈的反差才是最讓他註意到雲彥茉的一點。

他想到他撿到的那一方帕子,那帕子與平常女兒家隨身帶的帕子不同,竟是沒有熏香,只帶了一絲甜膩的香氣,若有似無的,似是女兒家身上的體香。

他想到那帕子是從雲彥茉褙子的袖口中滑落出來的,許是她貼身攜帶的,故而沾染了她身上的體香。

雲彥菁雖然好,但畢竟是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嫡女,性子太矜傲了些。

女孩子,還是柔弱些的好。

見到雲彥茉求救的目光,他笑了笑,打起了圓場:“茉表妹容色嬌柔,這種素凈的布料倒是更稱你些。”

雲彥茉聽到何康輝叫她“茉表妹”,少年的聲音帶著磁性的低沈,他叫她的名字,倒聽得她心上一顫,不由得便微紅了雙頰,笑著低頭道:“多謝表哥誇讚。”

何氏的註意力早就轉移到自己的大孫女身上,一旁的雲彥芷卻是將這兩人的眉來眼去看了個分明。

她笑著呷了一口茶,卻是靜默不語。

直到雲昌衡從衙門裏下了值,宴席方才開始了。因是給何氏的娘家侄孫接風,廚房裏很是花了一番功夫,菜式做的極是精致。

飯罷,丫鬟們將盤子一一撤走,又有眾人貼身的丫鬟們捧了清茶、痰盂進來,給眾人做漱口之用。

何康輝從袖中抽出了一條繡著鴛鴦的月白絲帕子,不著痕跡的撣了撣。

自打這何康輝替自己解了圍之後,雲彥茉一雙眼睛便時不時的去瞟一眼那坐在何氏右手邊的少年。

見到他手中的那條帕子,她不由得面上有些發燒。

這帕子竟是被他,撿了去嗎?

何康輝本是故意將那帕子拿出來的,見雲彥茉略帶輕紅的雙頰,他便輕輕一笑,仍是裝作不知,仍是尋了話頭和何氏說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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