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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處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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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彥芷坐在多寶閣內,與他們不過隔了一層木架子,她坐在裏面,隔著多寶格上的寶瓶向外看去,只聽見父親屏退了所有下人,莊先生低聲道:

“在下先是根據那丫鬟的供詞去了天後宮尋到了賣魚之人,那人並非魚販,乃是天後宮邊上一個賣線香的客商。”

“在下嚇了嚇他,他便說了實話,那日是有人給了他銀錢,命他在天後宮邊上叫賣。”

“根據他的描述往下查,卻是發現那個雇他賣魚的人乃是一個管莊子的婆子。”

“待派人去那個莊子上偷偷探查後,探查的人回報說那莊子邊上有好幾個魚塘。其中一個,在去年便得了莊子主人的命令,換了魚苗改養鯧魚。”

他說道這裏,頓了頓,看了看雲昌衡神色,方道:“依在下所知,那個莊子在天津衛,正是……老夫人的陪嫁莊子。”

雲彥芷聽到這裏,不由得狠狠的握緊了交椅的扶手。

只聽得雲昌衡的聲音沈沈道:“先生請繼續。”

莊先生的聲音頓了頓,方續道:“在下查到,老夫人去年冬天的時候曾去了一趟那莊子。”

去年冬天,正是徐氏剛剛查出懷有身孕的時候。

因她握的太緊,交椅扶手上的雕花狠狠的烙印在雲彥芷的掌心上,她深深吸了口氣,方平定住了自己的心情。

只聽得外間雲昌衡的聲音無喜無怒,連語氣都無一絲波瀾:“我知曉了,此事,還請先生莫要外傳。”

待到莊先生腳步聲消失不見後,雲彥芷方從多寶閣內走了出來,雲昌衡面色淡淡的,以手支頤,道:“阿芷,你去告訴你娘身邊的周媽媽,讓她將盧姨娘那邊控制住,給她削發。我去你祖母那裏一趟。”

雲彥芷卻是一震,沒想到,父親既然如此雷厲風行,一面去尋祖母攤牌,一面便要絕了盧氏的後路,絲毫不給祖母一點反應的時間。

她心中一暖,但又轉念問道:“父親,盧氏腹中的胎兒……該怎麽辦?”

雲昌衡闔上了雙眼,眉頭緊皺著,良久,他吐出了一口氣,緩緩道:“待盧氏生產後,將她送到蒼山的尼姑庵裏。那個孩子還有茵姐兒……送到郭姨娘那裏。”

他垂下了頭,道:“爹爹知道,盧氏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但……是爹爹對不住你們,虎毒尚且不食子。”

雲彥芷明白他的苦衷,雲昌衡膝下實在太過單薄了,就算有了徐氏所生的弟弟,但能不能平安長大還是兩說。

盧氏雖然有錯,但那個孩子卻是無過的。

況且還有茵姐兒,若是盧氏落了胎,這不是要活生生的逼著茵姐兒變成第二個雲彥茉嗎?

她默默嘆了口氣,道:“爹爹沒什麽對不住我們的,郭姨娘性子質樸,盧氏的孩子由她撫養再合適不過。”

“至於茉姐兒……”雲昌衡的手指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嘴唇緊緊抿著,他面色有些疲憊,道,“將她送去莊子上,嚴加看管,待到她及笄了,便在當地尋個殷實人家,將她嫁了罷。”

雲彥芷沈默了一瞬,雲彥茉畢竟是雲昌衡的親生骨肉,雖然未能長在他膝下,但雲昌衡仍是存了不忍。

她垂下了頭,將眼中覆雜的情緒盡數藏在眼睫之後,方答道:“是。”

盧氏的院子栽著桃樹和石榴,如今不過兩天的功夫,那桃花便謝的差不多了,露出枯萎的花莖,石榴花尚未開放,院子顯得有幾分蕭索。

前些日子盧氏剛剛查出有孕的時候,雖然是冬天,院子裏也是一片蕭索,但卻沒顯出那種沈沈的暮氣。

盧氏坐在正堂的水曲柳圈椅上,她穿著水紅的褙子,著嚴妝,滿頭的珠翠。看見她來了,便起身向她行了個禮,輕聲道:“多謝二姑娘這時候來拿我。”

此時正是晌午時分,家學中還未下課,雲彥是芷專門挑了雲彥茵不在的時候來的盧氏這裏。

她卻是面色淡然,沒有一絲動容:“我選這個時候,是為了照顧茵姐兒的面子,不是為了你。”

盧氏神色不變,只點了點頭。

周媽媽見她雖一副引頸受戮的樣子,但絲毫看不出有任何愧意,不由得氣憤:“盧氏!夫人可有哪裏對不起你嗎!你居然設下這般毒計去害夫人!”

盧氏的神色不再平靜,她的五官因為怨毒而不自然的蜷縮在一起,顯得有些可怕:“你當我不知道嗎!為了給她的兒子鋪路,她便要將我的茉姐兒嫁給一個病秧子!她徐洛這般迫害庶出子女,難道就比我高尚嗎!”

雲彥芷本來是站在一旁,聞言卻是猛地扭過了頭。

周媽媽皺眉罵道:“誰告訴你夫人要將三姑娘嫁給病秧子的!夫人自打有孕後,一向深居簡出,照顧自己腹中胎兒還來不及,哪有什麽時間去給三姑娘定親!”

盧氏雙眼瞪得渾圓,卻仍是不死心的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老夫人說夫人要給自己的兒子鋪路,讓自己兒子長大了能去國子監念書,所以便要將茉姐兒嫁給國子監趙司業的獨子!”

雲彥芷深深嘆了口氣,周媽媽在一旁怒罵道:“你也不想想!就算夫人要給小少爺鋪路,用的著這麽早便有所作為嗎!如今小少爺還未出生便眼巴巴的將三姑娘嫁過去,還不知道這些年裏那趙司業會不會調去別的地方,夫人又何必這麽早給小少爺鋪路!”

盧氏噗通一聲跪坐在地毯上,雙手捂住臉頰,放聲大哭起來。

雲彥芷卻連看都懶得看她,只輕聲對周媽媽和她帶來的婆子道:“把尖利的東西都搜撿出來,全都收進庫房裏。”

雲彥芷坐在一邊的圈椅上,婆子丫頭們在屋內翻檢著東西,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摻雜著盧氏的哭聲,擾的她甚是心煩。

一邊的芍藥見她坐在那裏,便小心翼翼的給她端上了一杯茶,又討好道:“二姑娘,這是武夷山的大紅袍,這個時節飲此茶最是養人了。”

雲彥芷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芍藥,她如今也有十六七歲了,正是要嫁人的年紀,可她的主子出了這種事情,她這個大丫頭肯定是脫不了幹系的。

只怕打一頓攆出府去都是輕的。

盧氏見狀,卻是坐在地上一邊哭泣,一邊咒罵著芍藥:“你個賤蹄子!怎麽!一見到我失勢了便迫不及待想要討好他人了嗎!”

雲彥芷“哐”的一聲,將手上的茶杯重重的撂到了桌子上,道:“姨娘還是給自己留幾分體面吧!與一個丫鬟互相辱罵,說出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見盧氏似要暴起,周媽媽忙命幾個婆子上前攔住了她,盧氏揮舞著自己的手臂,對身邊的婆子們又是撕咬又是打,狀若瘋癲。那些婆子們不敢傷及她腹中胎兒,只能硬生生受著,直到周媽媽拿來了軟繩,方才將她綁在了一旁的桌角上。

婆子們動作極是快,頓時房子裏便什麽都不剩了,只留下空蕩蕩的家具。

周媽媽尋來了剪子,見盧氏雖被捆在一旁,卻仍是掙紮個不停,便厲聲道:“你放老實些!”

見盧氏仍是掙紮個不停,她失去了耐性,道:“怎麽,你這是不想要你腹中的的孩子了嗎!”

盧氏這才停下了掙紮的動作,只楞楞的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眼淚卻是簌簌的往下落著。

周媽媽見她不再掙紮,便命人按住了她,上去用剪子將她的頭發一刀剪了下去,盧氏卻是閉上了雙眼,只默默的流著淚。

周媽媽將她的頭發盡數剃了下來,方給她解開了繩子,雲彥芷走過她身邊,卻連看都沒有看她。

在她路過她身邊時,盧氏突然怨毒的擡起頭,死死地盯著她,道:“雲彥芷!你莫要高興的太早!誰輸誰贏,如今還不知道!”

雲彥芷聞言冷笑一聲,卻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屑,道:“怎麽?你還以為雲彥茉能給你這個親娘翻身嗎!她如今就要被父親趕到莊子上了!你以為她還有還手的餘地嗎!”

盧氏聞言,卻是睚眥欲裂,雙目中滿是血絲,她突然整個人倒在地面上。她一把抱住了雲彥芷的腿,哭喊道:“二姑娘!我求求你!茉姐兒她什麽都不曉得!這一切全是我瞞著她做下的!”

她的頭顱上的頭發一塊禿一塊有,眼中全是紅紅的血絲,仿若瘋婆子一般,屋內的丫鬟婆子忙死死的將她和雲彥芷分開,她卻仍是哭喊道:“二姑娘!二姑娘!茉姐兒是您的妹妹啊!”

雲彥芷卻是一臉淡漠的走出了屋子,將她的哭喊留在了屋內。

出了盧氏所居的小院,雲彥芷深深吸了口氣,方淡然道:“將這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全都發賣了。東西都留下,收到六姑娘的庫房裏。”

周媽媽默默的應了句是,又問道:“二姑娘,現在便去三姑娘那裏嗎?”

雲彥芷點了點頭,她手中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中。

終於,輪到雲彥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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