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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處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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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昌衡親自將雲彥芷姐妹幾個送回了院子,方才又回了書房。

他站在書房門口,解著身上的蓑衣,侍候他的小廝站在一旁垂立,他將蓑衣遞給那小廝,又道:“去請莊先生過來。”

這莊先生乃是雲昌衡從廣州帶回來的幕僚,在一眾幕僚中並不起眼。平時幕僚們因朝堂政事爭論時,此人也多半是和稀泥打圓場,倒得了個好好先生的稱號。

卻沒想到他如此得老爺的信任。

小廝不敢耽擱,立馬跑著去請了莊先生過來。

那莊先生年過半百,長得極是富態,像極了年畫上的老壽星公,一雙細長的眼睛,逢人便帶三分笑。

莊先生來後,雲昌衡便把下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了莊先生一人,在屋內說話。

屋內的聲音低低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雲昌衡親自將莊先生送了出門,那小廝見他有了去意,便立馬拿出雨傘為他撐著,問道:“老爺,可是要回夫人那邊?”

雲昌衡輕輕的“嗯”了一聲,面上無喜無怒,似是極為疲憊的樣子,緩緩問道:“今日可是十五了?”

小廝忙不疊的點頭道:“可不是。”

雨下得迷迷蒙蒙,倒有了種江南煙雨的味道,抱樸園樹木葳蕤,隱在一片蒙蒙細雨之後,雲昌衡看了看天空,天色陰沈,今日下雨,自然是沒有月亮的。

積瓊院仍是亮著燈火,雲昌衡走近屋去,便見徐氏笑著迎了出來,她如今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腹部也顯了懷。

看到笑意盈盈的妻子,雲昌衡忙將她扶到了一邊榻上,囑咐道:“你如今身子也漸漸沈了,莫要多動。”

徐氏笑道:“正是懷了身子才應當多多走動呢,這樣生孩子的時候才能容易些。”

雲昌衡今日遇事頗多,聽妻子這麽一說,方道:“對,我只顧著讓你養胎,倒是才想起,還有這麽個說法。”

徐氏看他面色不好,便問道:“檀林,可是朝中出了什麽事?”

雲昌衡方笑了笑,道:“不過是最近要籌備四皇子大婚的事,禮部有些忙碌而已。”

徐氏嗔怪道:“既然忙的厲害,若是趕不回來,便著人通知我一聲就好,我這又不是頭胎了,哪有那麽嬌貴?”

雲昌衡笑道:“你倒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從前咱們在廣州的時候,海禁剛開,我不也是忙的腳不著地。那時候你還曉得拉著阿芙和阿蕖,去我衙門上一疊聲的喊爹爹。倒弄的那些胡人客商看的一楞一楞的。如今怎麽還把我往外推?”

徐氏想起往事,亦是笑的樂不可支,道:“那時候我年紀輕,脾氣也大的很,什麽地方都敢闖。”

徐氏輕輕靠在他肩上,雙手輕輕撫摸著肚子,柔聲道:“今日中午,我小憩了一會,夢到了白海棠花開,簌簌如雨落下。我便想著,給這個孩子起名叫彥棠可好?但我又怕這個棠字脂粉氣太重,你這個做父親的快拿個主意。”

雲昌衡攬著她的肩,柔聲道:“這名字倒也好,他們這一輩,恰好女孩從了草字頂,族譜上男孩應當從木字,倒也是相得益彰。”

第二日早上,雲彥芷照例去了劉氏那邊學管家,雲彥菁依舊對她愛答不理的,雲彥芷不喜她的性格,也不願意理睬他。

倒是雲彥茉派了自己的大丫鬟纖雲來通稟劉氏,說是三姑娘昨日偶染風寒,今日想要歇一日。

那丫頭擡頭看到坐在一旁的雲彥芷,眼裏便露出了幾絲恐懼,又喏喏向她請了安道:“二姑娘安好。”

雲彥芷卻連看都不看她,仍是俯身謄抄著手上的禮單。

倒是雲彥菁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全是探究。

金烏西沈的時候,雲彥芷方從劉氏那裏回了綠猗堂,見到院子中的那個小女孩,她不由得腳步一頓,竟是生出了種不想進去的心思。

院內的小女孩梳著雙丫髻,穿著杏黃並蒂蓮紋的褙子,她個子矮,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腳尚碰不到地。即便如此,她仍是安安穩穩的坐著,雙腳也不隨便晃動。

正是雲彥茵。

雲彥芷心中覆雜,她不知道前世雲彥茵是否知道盧姨娘的所作所為,但日後觀她的所作所為,就算此時雲彥茵不知情,大概後來也知道了。

她不願用這般的心思去猜度她這個妹妹,但是前世雲彥茵對她的態度的確是太過遷就了,甚至不像是對姐姐應有的憐惜,倒像是有罪之人對被害人拼勁全力的補償。

甚至有一次,雲彥茵來見她的時候,還哭的極是傷心,但她那時明明來見過她幾次了,不可能是因為她的際遇而哭泣。

她從前還以為是雲彥茵因為雲彥茉作證她與他人有染,對自己胞姐的所作所為感到歉意。

她,大約也是知道此事的,所以在得知自己境遇不好後便想方設法的補償自己。

見她站在門口,雲彥茵笑著從石凳上跳了下來,向她揮手。

雲彥芷坐到了她身邊的石凳上,問道:“你今日來可有什麽事?”

雲彥茵笑了笑,道:“昨日因為姨娘突然有些不好,所以我未和四姐姐五姐姐一同來找大姐姐玩。林先生今日告了病,我們沒去上學,便來了。”

雲彥芷見她面色毫無異樣的提起盧姨娘,便知她對於盧姨娘的所作所為的確是不知情的,但她心中還是有些不大自然,雖然告訴自己雲彥茵不過是個孩子,此事她也並不知情。

雲彥芷聽到盧姨娘身子不好,笑容頓時有些諷刺:“盧氏怎麽了?”

雲彥茵並未在意她說的是盧氏,而不是盧姨娘,她生怕雲彥芷以為盧姨娘又是故技重施,借著肚子裏的孩子來鬧騰徐氏。她忙解釋道:“沒什麽大礙的,姨娘說了,只是胃口有些不好罷了,連大夫都不用請的。”

雲彥茵畢竟是盧姨娘的孩子,自然是會維護她的。

雲彥芷靜靜的,沒有說什麽。

雲彥茵知道自己失言,又道:“大姐姐這邊的海棠倒是都落了,我本來還以為能看到呢。”

雲彥芷笑了笑,道:“前幾日雨下的大,花都被打落了。”

兩人頓時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麽。

雲彥茵帶了一條藕荷色四和如意雲紋的抹額來,她年紀雖小,但繡工比雲彥芙雲彥蕖強上不少,那模額針腳細密,花紋亦是大方精致。

她拿了那摸額,問雲彥芷道:“二姐姐,這是我做給母親的,前些日子我看到她額上那條摸額似是有些舊了,便做了條新的。就是不知道母親的喜好,是綴翡翠珠子好,還是羊脂白玉好些?”

雲彥芷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盧姨娘雖然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但雲彥茵卻對母親一直敬愛有加。年前的時候,怕她犯了膝蓋疼的老毛病,還特意為她做了一對護膝,假托是盧姨娘做的。

盧姨娘是一定要除去的,但是她今後該怎麽辦,這個家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靠山,唯獨她沒有,雲彥茵不過七歲,難道要挪出去自己住嗎?

還有盧姨娘懷中的那個孩子,父親本就子嗣單薄,縱然盧姨娘犯了大錯,也絕不可能舍掉一個親生兒子的。

偏偏還是這孩子還是長子。

雲彥芷看著那條摸額,良久,方道:“白玉的就很好,娘一向喜歡素雅。翡翠雖然貴重些,但若是綴上,這顏色就太雜了些。”

雲彥茵便歡喜的應下了。

兩人一同用了晚膳,雲彥茵見雲彥芷神色不對,便告辭離開了。

雲彥芷送她出了綠猗堂的月洞門,臨別之際,雲彥茵頓了頓,斟酌著道:“二姐姐。”

雲彥芷應聲低頭看向她。

小女孩杏色的衣裙上沾了幾片海棠的花瓣,她有些踟躕,道:“姨娘有時候做事的確有些令人討厭,但她對母親絕對沒有什麽不敬的意思的。”

雲彥芷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良久,只點了點頭。

雲彥茵見她點頭,便松了口氣,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二姐姐啦,先回去了!”

雲彥芷卻站在月洞門邊上,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好久。

這日正值雲昌衡休沐,他便命人喚了雲彥芷過來,兩人一同下棋。

琴棋書畫中,雲彥芷的棋藝是最拿不出手的,不過一會功夫,便被雲昌衡殺得片甲不留。

雲昌衡見她這些時日有些急躁,便有心提點她,道:“阿芷,不管外物如何,切勿失了本心。”

雲彥芷一邊下棋,一邊將這話在心中細細咀嚼了一番,待回過神來,又失了一大片的棋子。

小廝進來通稟莊先生求見的時候,雲彥芷已經輸的差不多了。雲昌衡卻是忽的擡頭,對她輕聲道:“這棋局先放著,一會爹爹再來陪你下。”

說完便起身準備去外院見莊先生,他剛剛起身,卻被雲彥芷扯住了衣袖。

雲昌衡低頭看向自己的長女,見她目光堅定,便嘆了口氣,道:“隨爹爹一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親們

捉了下前幾章的蟲,沒有改動

默默求一把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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