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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嫡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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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辦事極是牢靠,第三日他便帶人進了雲府。

雲彥芷站在徐氏身後,盯著搭在徐氏手腕上的那兩根手指,她明明知道徐氏這一胎是女兒,卻還是免不了緊張。

那帶下醫一直沒有說話,停了好一陣子,又叫徐氏換了只手,但換手之後,卻是馬上笑道:“恭喜夫人了,是位小公子呢。”

雲彥芷心中似是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母親這胎果然是個兒子。

徐氏亦是極為歡喜,但仍是穩住心神,確認道:“先生沒有看錯吧。”

那帶下醫也不惱,只細細給她解釋道:“這男嬰的左脈較之右脈更為有力,跳的也快些。況且夫人左目下赤,(出自《望診遵經》,妊娠左目下赤者。男胎也。左脈大者。男胎也。)定是男胎無疑了。”

徐氏頓時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一時間竟落下眼淚來。周媽媽和雲彥芷忙勸她,她方用衣袖擦了淚,笑道:“瞧我,竟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張伯亦是笑容滿面,他是看著徐氏長大的,將她當做自己女兒一般看待,笑道:“無妨無妨,這可是人之常情。”

那帶下醫亦是笑道:“夫人這是喜極而泣呢,孩子一切平安,脈搏也沈穩有力,請放寬心。”又對徐氏細細說了這些時日飲食用藥上的註意,雲彥芷亦是一一記下。待都分說完後,那醫生便有了去意。

徐氏側頭對周媽媽道:“媽媽,快去取了診金給這位先生,再取一對富貴有餘的金錠子給先生。”

帶下醫是醫者中的下流,一般醫者皆不屑此道,所以帶下醫一般收入微薄。見了這麽豐厚的診金,那醫生亦是眉開眼笑的去了。

張伯笑道:“這下大小姐可以放寬心了。”

徐氏眼淚似又要湧了出來,她笑著擦了擦眼淚,道:“還要多謝張伯伯尋來的醫生。”

張伯哈哈笑道:“這事謝什麽,單凡老朽能幫的上的,自然會盡力去做。”

雲彥芷亦是笑道:“這今後藥的事,還是要麻煩您一定親手配了交給我們。”

張伯亦是明白大宅院裏這些是是非非,他讚許的看了雲彥芷一眼,道:“大姑娘放心,此事我定不會假手他人。”

徐氏與雲彥芷將張伯送出了內院。回積瓊院的路上,雲彥芷一直絮絮叨叨的囑咐徐氏,徐氏聽了不禁笑起來,道:“阿芷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倒是懂的比娘還多。”

雲彥芷被她這話一噎,覆又委屈道:“我為了娘翻看了這麽多醫書,娘卻還來取笑我。”

徐氏今日心情極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是娘不對了。”

回了積瓊院,卻發現雲彥芙、雲彥蕖都在。兩人一見她們回來,便歡喜的迎了上去。

徐氏坐在榻上,雲彥芙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問道:“娘,我怎麽聽不到小弟弟動?”

雲彥蕖坐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對她道:“你一邊說話一邊聽,怎能聽得到?我來我來。”

徐氏抿嘴笑道:“這才三個月呢,如何能聽得到?”

見雲彥芷坐在一旁正囑咐著月桂,徐氏看著三個女兒,油然而生一股慚愧之意。

她前些日子過於憂心孩子的事,竟是沒怎麽在意幾個女兒,算算日子,再過幾天便是上元節了,也當讓她們好好出去玩一玩。

又喚了周媽媽,開了庫房給女兒們挑揀上元那日要戴的首飾,幾人笑鬧到傍晚,方才各自回了院子。

徐氏靠在榻上,月桂在身後替她捏著肩膀,徐氏笑道:“如今阿芷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月桂笑道:“可不是,二姑娘方才還囑咐奴婢,藥材一定要奴婢親自去煎,吃食上也要多多留意。”

徐氏微笑:“這是好事,三個女兒裏,我原先最擔心的就是她了,這孩子心性太軟,總是立不起來,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

兩人正說著話,卻聽門外通報說是老爺回來了。

徐氏忙穿了鞋下榻去迎,但雲昌衡已然快步走了進來,見她正要起身,忙道:“你坐著莫要動。”

他坐到榻邊上,握著徐氏的手,眼神極是明亮。屋裏的丫鬟們見狀,都悄悄退下了。

雲昌衡笑道:“我都聽說了。”他年過三十,此刻卻如孩童一般高興,笑著感嘆道,“我雲昌衡終於有兒子了。”

徐氏聽他這一句話,頓時心頭五味陳雜,險些又要落下淚來。雲昌衡嘆了口氣,幫她擦去眼淚,安慰道:“莫哭了,洛娘,這可是好事,哭什麽?”

徐氏卻是哭的更厲害了,道:“這些年你一直不說,但我知道,母親逼你逼得緊……當年阿芙和阿蕖生下來後,她還逼你去抱養旁支的孩子……都是我不好,這麽晚才讓你有兒子……”

雲昌衡笑著安慰道:“這不都過去了嗎?等日後孩子生下來,我親自教他讀書寫字,男孩子是要考功名,挑門立戶的,可不能再像阿芙一般,只知道讀些志怪小說。”

徐氏被他逗得一笑,抹著眼淚道:“你又責怪阿芙……”

雲昌衡笑著把她攬進懷裏,道:“好了,阿芙都十歲了,你這個做娘的還一陣哭一陣笑的,也不怕女兒看到了笑話……”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憂愁。何氏得知了徐氏這胎是男孩的消息後,險些打翻了手上的茶盞。大丫鬟牡丹見她神色不佳,忙屏退了屋內的丫鬟婆子,對何氏輕聲道:“老夫人可要奴婢去尋三小姐來?”

何氏定了定心神,將茶杯往小幾上一撂,道:“不必,你將盧氏叫過來。”

盧姨娘這段時間聽了雲彥茉的勸告,一直極是安分,如今已經是要就寢的時候,聽到何氏喚她過去,她雖納悶,但仍是簡單梳洗了一番,隨牡丹過去了。

何氏正坐在她側廳中喝茶,她已經解去了釵環首飾,穿著家常的蓮青石榴紋褙子,顯然是要就寢的樣子了。

見盧姨娘進來,何氏迎面便道:“今日國子監的趙司業派人上門向茉姐兒提親,我已經應下了,你回去替她準備嫁妝吧。”

盧姨娘聽到她劈頭蓋臉的這一句話,險些站立不住,過了許久,她方緩過神來,哭求道:“老夫人!您不能這樣不管阿茉呀!她可是從小在您膝下長大的,您怎麽忍心送她去受苦!”

那國子監的趙司業家裏僅有一個獨子,是北直隸出了名的病秧子,傳言可是活不過二十歲的,這不是讓阿茉嫁去守活寡嗎?

何氏將手上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嚴肅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趙司業官居從五品,他家公子又是家中獨苗!茉姐兒一嫁過去便是管家奶奶,只要生下兒子,便是他們家的大功臣!公婆誰會對她不好?”

這趙公子病的那般重,能不能行房還說不定!就算是可以,茉姐若是生不下兒子,又該怎麽辦?那豈不是一生孤苦無依了?

盧姨娘跪在地上,心亂如麻,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何氏看她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默默品了一口茶,緩聲道:“如今徐氏診出了男胎,孩子日後定是要去國子監讀書的,有趙司業照看,我也放心了。”

“夫人診出了男胎?”盧姨娘喃喃道。

何氏沒有回答她,默默地喝了口茶,面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牡丹見狀,忙上前去攙扶盧姨娘,勸道:“姨娘懷著身孕,可要仔細著。”

盧姨娘卻仍是跪在地上哀求:“老夫人求求您,阿茉從小侍奉您,您不能推她入火坑啊!”

何氏見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心下煩躁,怒聲道:“我主意已定!過了年趙家便來提親!你也當催促她做嫁衣了。”

說罷,便起身回了內室,任憑盧姨娘怎麽哭求,就是不出來。

牡丹攙扶著盧姨娘出門,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開口勸道:“這是咱們家第一個嫡孫,要不然老夫人也不會這般著緊,這麽早便想著給夫人的孩子鋪路。”

盧姨娘聽了不由咬牙道:“怎麽,夫人的孩子便是人,我的茉姐兒便不是人了嗎?為了個未出世的孩子,便要搭上我茉姐兒的一生嗎?”

牡丹嚇了一跳,忙看了看左右,見沒有人,方道:“姨娘這般的話也敢說!讓人聽到了可如何是好?”見她一臉悲戚,牡丹的語氣又軟和了下來,又道,“姨娘還是認命吧,咱們是下人,生出的姐兒自然也不如夫人生出的。”

盧姨娘目光裏露出一絲狠厲,她狠狠的道:“我可不會就這麽認命了!”

她的阿茉,從小就被嫡出的欺負,如今又要為了個嫡出的搭上自己的一輩子!要是他們不存在就好了!要是……徐氏生不下這個孩子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中醫診脈定男女並不是很準,但這裏選取了醫書上的說法,我也不知道對不對,暫時認為是準確的吧。

今天有點低燒,不知道身體什麽情況,明天能不能保證更新

我盡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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