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燈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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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盧姨娘出了院門後,牡丹回了屋子,何氏正坐在內室裏,手上盤著一串金絲菩提子的佛珠,聽到她回來了,雙眼未擡,仍是數著佛珠,問道:“如何?”

牡丹見屋內沒有旁人,便輕聲道:“盧姨娘雖然性子膽小,但奴婢只稍微引了幾句,她便起意了。”

何氏停了手上的動作,擡眼看著她:“盧氏膽小,若不是我拿茉姐兒的親事去嚇她,她也不可能起意。”

牡丹低聲恭維道:“自然是老夫人思慮周全。”

何氏“哼”了一聲,將那佛珠放在桌上,牡丹忙上前去將那佛珠收起了,這東西是開過光的,沾了水都是汙了佛性,自然不能等閑視之。

何氏想了想,又吩咐她道:“盧氏是個蠢笨的,你記得看著她些,讓咱們在徐氏那邊的人也要幫著她。”

牡丹將佛珠收進雕花的漆盒中,道:“奴婢省得。”

得知徐氏這一胎是男孩後,積瓊院頓時熱鬧了好些日子,徐氏去信給了自己在天津的娘家,徐老太爺得知此事亦是極為高興,寫信回給她說過完了年便著人前來探望。

到了上元節那天,因是年節的最後一天了,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上京城亦是燈火通明,直如一座不夜城一般。

這一天向來是女兒們唯一一天能光明正大會情郎的日子,即便是被旁人看到了,禮法上亦是允許的。不少世家小姐都會在這一天“偶遇”自己的未婚夫婿,更有許多未定親的少女,在這一日的燈節上與別的公子看對了眼,也成就了不少佳話。已經成家的夫妻們,這一日也多是攜手同游,一同出外賞燈。

雲家的幾位小姐雖然都沒有定親,但畢竟也到了適嫁的年紀,不免也都有幾分躍躍欲試。天還未完全暗下來,便出了門。

一家六姐妹顯然說不到一起去了,默默無言一同走了一段路,雲彥茉便笑著向雲彥芷道:“二姐姐,我與大姐姐要去城東的月老祠求一求姻緣,你們可要同去?”

城東的月老祠在這一天一向最是擁擠,前世雲彥芷嫁人後,曾在在上元節那一天與明靖珩一同去求過簽,那裏人極是多,連轉一下身子都難。前年據說還出了踩死人的事情,雲彥芷她們這邊還有六歲的雲彥茵,自然不會去那種人多的地方了,況且,她對求姻緣這種事也不甚感興趣。

“我倒是對神木廠大街那邊的燈會更感興趣,便不與大姐姐你們同去了。”雲彥芷笑道。

雲彥菁聽她這般說,連應答她一句都沒有,立馬掉頭離開了。見她這般作為,雲彥芷也不生氣,倒是雲彥茉,向她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在旁人面前,雲彥茉從來都是良善溫順的。

“姑娘也是快及笄了,不去求一求姻緣嗎?”雨晴問道。

“這種事情,是要看緣分的,求又如何能求的來呢。”雲彥芷卻是看著三個妹妹走在前方的背影,輕聲道。

見她對這事不上心,雨晴雪霽也不再說什麽。

一行人走到了燈會處,果然是精彩非常,蓮花燈,繡球燈,仙音燭,關公刀,兔子燈,與朱雀大道的交匯處,還設了九曲黃河燈陣,用各種燈籠做成迷宮,游人們便在裏邊一面猜燈謎一面走迷宮,倒是熱鬧非凡。

此處人多,雲彥芷生怕走散了,便吩咐著身邊的雨晴雪霽各跟著雲彥芙雲彥蕖與雲彥茵。一行人走走停停,一邊觀燈一邊猜燈謎,有雲彥蕖這個“才女”在,每人手上也都提上了一盞燈。

見一家鋪子前圍滿了人,許多人去試著猜了都猜不對,雲彥蕖正是越戰越勇的狀態,便拉著幾人鉆了過去。

只見一個小廝站在一旁,那細細的竹架子上,只掛了一盞荷花燈,那燈雖然漂亮,但也不見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偏偏極多的人圍在這裏。雲彥芙納悶:“這燈也沒什麽特別的,怎麽人人都想要呢?”

身邊的人見她們都是一群衣著華貴的大家小姐,便道:“姑娘有所不知了,這可是工部侍郎陳大人獨生女兒所做的燈籠。”

又一個青年男子道:“陳小姐是咱們京城大家閨秀中頭一份的,誰不想破了人家小姐的燈謎,一親芳澤呢?”

工部侍郎家的小姐名叫陳沁雪,雲彥蕖是極為熟識的。前世她嫁給了明靖珩的好友永寧侯世子謝知頤,兩人從小便是青梅竹馬,婚後亦是琴瑟和鳴,是上京勳貴圈子裏難得的恩愛夫妻。

陳沁雪此人,亦是難得,她雖然出身清流世家,卻難得帶著一種江湖兒女的俠氣,性格又是爽快風趣,頗有北地胭脂的意思。前世,雲彥芷與她的關系亦是極好。

她走上前去,看了看那荷花燈上的燈謎,那荷花燈做的極是細致,在蓮心處,陳沁雪用簪花小楷寫了一個字。

天。

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打一二字詞。

見她走上前去,同行的幾個人都是極為詫異,她這一路都沒湊熱鬧猜什麽燈謎,到了此處,倒是來了興致。姐妹幾個便都走上前去,看了燈謎,幫著她一起猜。

見這燈謎只有一個字,她們便都犯了難。幾人站在人群中,冥思苦想了一番,人越圍越多,雲彥芷見周圍太過嘈雜,恐被人群擠散了,便放棄了,拉著姐妹幾個離開了。

她雖然很想結識陳沁雪,但也不在一時。

在燈前站了許久,幾個人都像是被寒風打透了一般,見前面有一家茶樓,人來人往,極是繁華的樣子,幾人便上去尋了雅間喝茶取暖。

茶博士見屋內坐的女子皆是衣飾華貴,舉止不凡,一望便知全是世家小姐,自然打起十分的精神伺候,笑著道:“幾位小姐可真是來對地方了,小的家茶樓主人可是得過薛大家指點的,平日裏多是些文人雅士前來,您看看這墻上的題詩,那可是河東先生親手提的呢。”

薛大家是當年江南四大名妓之首,一手琵琶彈得極是精妙,茶藝更是非凡,據說能從茶盞中幻化出山水樓閣來。

雲彥芷輕笑,她容色端莊,這一笑倒添了幾分生動嬌艷,那茶博士不由看呆了去。

雨晴道:“既然這麽說,可有什麽與眾不同的東西?”

那茶博士方回了神,笑道:“咱們這裏的茶與別處不同,賞的不單單是味,還有形色意。幾位小姐可聽好了,咱們家的茶,若論味,最好的便是‘故燒高燭照紅妝’。若論形,最好的則是‘身無彩鳳雙飛翼’。若論色,最好的自然是‘荷葉羅裙一色裁‘。若論意,則是‘藍田日暖玉生煙’上佳了。’”

雲彥芷聽著那名字雅致新奇,便笑道:“那便各上一盞看看,再上幾樣拿手的茶點,也算是一道雅席了。”

那茶博士聽到她如此大方,笑的眉眼彎彎應了是,便下去了。不一會,便端上了茶盞。

那“故燒高燭照紅妝”,杯沿上霧氣縈紆,揭開杯蓋一看,竟是幻化出一朵海棠花的形狀,眾人皆是驚奇,那花維持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才淡淡消失不見,霧氣與茶沫散去,雲彥芷一看,裏面竟是泡的上好普洱。

因著雲彥茵年紀最小,這一盞便給了她,她一喝方知這還不是普通的普洱,裏面竟若有若無有絲柑橘的清爽味道,倒消去了幾分普洱的澀,唇齒間正是相宜。

幾人輪流品了,都是大為讚嘆,有如此巧思,怪不得起了這麽個文雅的名字。

接下來,“身無彩鳳雙飛翼”與“荷葉羅裙一色裁”都一一端了上來,前者乃是鐵觀音幻化出彩鳳的樣子,連鳥喙都栩栩如生;後者則是大紅袍與太平猴魁各居茶杯一邊,顏色由淡綠過度為紅,卻是不知如何讓兩者沒有完全混在一起的。

幾人都是嘖嘖稱奇,正談笑著,最後一盞“藍田日暖玉生煙”便也端了上來。

只見那茶杯上氤氳著青色的霧氣,幻化出一輪圓日,而後元日漸漸消散,化作一縷青煙散去。

雲彥芷被這茶的巧思所折服,不由笑道:“茶中有詩,詩中有典,不愧是‘意’這一道中的翹楚。”

雲彥茵好奇的問道:“這詩有典?”

雲彥蕖笑道:“傳說春秋時,吳王夫差的小女兒紫玉愛慕韓重,但卻未能嫁給他,因此抑郁而亡。韓重前往紫玉的墓上哀悼。忽的紫玉現出原形,送了明珠給韓重,然後便像輕煙一般不見了。”

雲彥芷突然心中若有所動。她用手在桌上輕輕寫下個“天”字,便笑出聲來。

幾人極是疑惑,問她道:“二姐姐何事笑的這麽開心?”

雲彥芷笑道:“只是突然想明白了那個燈謎而已。”

雲彥芙大喜,笑問道:“是什麽是什麽?”

雲彥芷卻笑著擺了擺手:“不可說,待喝完茶咱們去取燈時,你自然就知道了。”

幾個人見她賣關子,哪裏還有什麽興致慢慢品茶,皆做了不解風雅之輩,牛飲而盡,便拉著她結賬出門。

走到那花燈所在處,人絲毫沒有減少,倒是越來越多了,將那小小鋪子圍的裏外三層。

她們擠了進去,人群中答題的多是些年輕男子,他們雖然踴躍,卻都未能答對。

雲彥芷笑了笑,走到那小廝面前,道:“我已知道了燈謎的答案。”

那小廝垂手道:“每人只有一次猜謎的機會,小姐可想清楚了?”

雲彥芷笑道:“自然。”

那小廝做了個請的手勢,雲彥芷拿過紙筆,在紙上落下兩個大字。

夫差。

“這天字豈不就是夫字上差了一頭嗎?”她笑答道。

眾人紛紛恍然大悟,隨即又憤憤不平。若說這燈謎,其實並不算多難,但這燈謎並未說清楚打的是什麽,只說是兩字詞,若說清了是個人名,自然好猜多了。

這出題人也太促狹了些!

“這‘夫差’如何能算是個兩字詞?”後面有個男子高聲質問道。

雲彥芷微微回首,卻未發一言,倒是她旁邊,有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這‘夫差’難道不是兩個字?人名難道不是個詞?”

雲彥芷向身側一看,卻是楞住了。

那年輕男子穿著灰鼠皮的大氅,劍眉星目,皮膚微黑,氣質卻是沈穩柔和。

正是明澤效。

作者有話要說:

燈謎這裏……我真的盡力了,大家想吐槽的就來吧……我受著……

話說女主猜對了陳小姐的燈謎,為什麽我覺得陳小姐領了男主的工作23333站一秒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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