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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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什麽？”李知夏的手猛地一頓，水差點灑出來。“阿遙，你認真的？”
“知夏，”雲遙俯身靠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裏帶著淡淡的冷香氣息，卻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為了生他受了這麽多罪，跟你姓，理所當然。”
李知夏註視著雲遙，忽然笑了，眼角卻有些濕潤。
她愛的人，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給她最多的愛和尊重。
她放下水杯，緊緊抱住了雲遙，沈思了片刻後，她笑著說：“不，寶寶還是跟你姓。姓雲，多特別啊，我的姓就太常見了。而且，我爸還不支持我們在一起呢，我可不想寶寶姓李，讓他白揀便宜。”
李知夏那天跟李靖誠不歡而散後，回來就跟雲遙說了這件事。他們父女間的事，雲遙又不好多說什麽，他也只能支持李知夏的決定。
而這次，聽了李知夏的話，雲遙還想再勸一勸，李知夏卻下定了決心，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事。
這時，嬰兒床裏的寶寶忽然哼唧了一聲，像是在抗議他們的忽視。雲遙趕緊起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寶寶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李知夏趁機說：“阿遙，你看，寶寶好像聽懂了，也同意了呢。”
其實，對於寶寶姓什麽，他們兩個都沒有那麽在乎。對他們來說，寶寶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姓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他們的孩子。
雲遙看著懷裏小小的、軟軟的生命，又看了看身邊的愛人，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輕輕撫摸著寶寶的小臉，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那就聽你的，讓寶寶姓雲。”
而在醫院某個貴賓室裏，李靖誠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指尖的顫抖剛剛平息，他在這裏看著女兒終於平安生產，也看到了他們夫妻二人的相處情景。
一旁的凱倫看著他轉身走向落地窗的背影，忽然輕聲說：“今早護士過來說，孩子很健康，像知夏，眼睛特別亮。”李靖誠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下，卻沒回頭。
凱倫合上公文包時，暮光正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她知道這場對峙即將迎來轉折。在關門前，凱倫聽見李靖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雲遙下個月來家裏吃飯，我有話問他。”
雲遙抱著寶寶在客廳踱步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他放輕聲音說：“寶寶乖，讓你媽媽多睡一會”。小家夥閉著眼睛哼唧，小拳頭攥得緊緊的，雲遙把提前準備好的溫熱的奶瓶遞到他嘴邊，小家夥原本皺著的小臉立刻舒展開，吧唧吧唧的吞咽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午後哄睡時，雲遙坐在搖椅上，懷裏的小家夥卻精神得很，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抓著他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他輕輕哼起《月光》，是李知夏懷孕時總聽的鋼琴曲，原本動來動去的寶寶突然安靜了下來，好似聽得格外認真，漸漸瞇起了眼睛。
等懷裏的呼吸變得均勻，雲遙才小心翼翼地把寶寶放進嬰兒床。看著小家夥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忽然低頭在寶寶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李知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躡手躡腳地退出房間，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蝴蝶。他轉身時撞見她，眼裏的溫柔像化不開的蜜糖：“知夏，你醒了？湯已經煲好了，我盛給你。”
“累不累？”李知夏走過去，一只手替他擦掉額頭的汗，另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腰。
“不累，”雲遙笑著搖搖頭，“寶寶挺乖的，剛才還對著我笑呢。”
李知夏看著他疲憊卻明亮的笑顏，忍不住靠近親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心疼地說：“我們還是多找些保姆過來吧，你天天帶孩子太辛苦了。”
“沒關系，寶寶還小，我做爸爸的，多照顧一些也是應該的。”雲遙低頭吻上她的額頭，輕聲說，“何況，我也想多陪陪你和寶寶。”
一個月的時間在新手爸媽們手忙腳亂到慢慢熟練中緩緩流逝，當月嫂把最後一碗紅糖小米粥端上桌時，李知夏正靠在床頭翻育兒書。雲遙從廚房出來，他湊過去看她手裏的書，指尖點在“新生兒睡眠周期”那頁，溫聲說：“知夏，專家說寶寶晚上醒兩三次是正常的，你別總擔心他餓。”
李知夏合上書，摸著他手上的薄繭笑：“你比我還信這些。”雲遙昨晚守著寶寶的搖籃坐了半宿，每隔一小時就起來看看，生怕小家夥踢被子。月光透過紗簾落在他臉上時，她忽然覺得他渾身都冒著溫柔神聖的光。
午後的陽光正好，雲遙搬了把藤椅放在窗邊，扶著李知夏慢慢坐下。她剛出月子沒幾天，臉色還有點蒼白，他把嬰兒籃放在她腳邊，裏面的小家夥正咂著嘴做夢。
溫暖的陽光蔓延在這個溫馨甜蜜的小家庭裏，讓一切像成真的美夢，恬靜又溫柔。
凱倫過來看望他們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美滿有愛的場景。李知夏和雲遙熱情地招待了她，臨走前，凱倫才悄聲跟雲遙提了李父想私下見他一面的事情。雲遙回頭看了眼正在逗孩子的李知夏，對凱倫點點頭。
到了約定的時間，雲遙跟著凱倫來到了李家的別墅錢，因為各種原因這是雲遙第一次正式見自己妻子的父親。
客廳裏的紅木家具泛著沈靜的光。李靖誠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摩挲著那只熟悉的玉如意，目光掃過雲遙時，像在審視著什麽。“坐。”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指節敲了敲對面的梨花木凳。
李靖誠也是第一次正面近距離見到雲遙真人，他不動聲色的表情背後也不免驚嘆，難怪自己的女兒會被迷得六親不認，也難怪會得當年那位夫人會看中……
雲遙的身姿修長挺拔，站立時如一株臨水的青竹，帶著清羸出塵的幹凈又端方的氣質。而他面對長者時天然帶著的乖巧謙恭的特質，也讓李靖誠難免心生好感。
“聽說你已經發布退圈聲明了？”李靖誠的目光落在雲遙空蕩蕩的無名指上。來之前雲遙特意摘了婚戒，怕觸怒這位還沒完全認可他的岳父。“為了在家帶孩子？”
雲遙的背挺得筆直，認真地回覆道：“是的，李先生。知夏剛坐完月子，寶寶也需要人照顧。等他們情況穩定些，我再重新規劃工作。”
李靖誠的玉如意在掌心轉了個圈，他漫不經心地說：“工作倒是無所謂，我李家不缺這點錢。”
桌上的紫砂壺正冒著熱氣。李靖誠往蓋碗裏投茶時，動作行雲流水，茶香瞬間漫開來。
“泠泠小時候摔斷過腿，”他忽然開口，沸水註入的聲音裏，往事帶著溫度浮上來，“那天雨下得特別大，她非要等我回家給她講睡前故事，自己跑到門口等，結果從臺階上滾下去了。”
雲遙知道泠泠是知夏的小名，他聽到李靖誠的敘述，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李靖誠繼續說：“她從小就犟，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非要進娛樂圈，我把她卡停了，她就在劇組跑龍套，啃了三個月饅頭也沒跟我低頭。”
茶盞遞到面前時，雲遙擡眼望向李靖誠，認真地說：“我知道您不放心把知夏交給我。但我保證，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行了，”李靖誠打斷他，玉如意輕輕敲了敲桌面，“凱倫把你做的那些事，都告訴我了。”他看著雲遙錯愕的表情，忽然短暫笑了下，眼角的皺紋裏盛著點無奈，“上次在醫院，我也親眼看到了。”
雲遙這才明白，原來這位看似嚴苛的岳父，早就把一切看在眼裏。他剛想說什麽，門卻被突然推開了，李知夏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她神情戒備：“爸，你找阿遙要做什麽？為什麽要瞞著我？”
眼看父女二人間的氣氛緊繃，馬上要爆發一場爭吵。雲遙立即站起身，走到李知夏身邊安撫地說：“知夏，李先生只是找我了解下你和寶寶的情況。剛剛，我們還聊到在醫院生寶寶時的事，李先生很關心你。”
在雲遙居中調和下，父女二人間首次沒有出現爭吵。李靖誠看了眼雲遙，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到來，給了他們僵硬的父女關系一個新的可能。
“真是女大不中留。”李靖誠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往雲遙面前的茶盞裏添了些熱水，“我這個當父親的，說話還不如你管用。”
雲遙有些誠惶誠恐，李知夏卻看著李靖誠，直白地說：“你要是也能像阿遙一樣跟我好好說話，我怎麽會和你吵架？”話音剛落，兩人間的分為又僵持起來。
這時，李知夏懷裏的寶寶突然“咿呀”一聲，小手抓住了知夏垂下的頭發。雲遙趕緊把孩子抱過去，逗弄著轉移註意力：“寶寶，你看爺爺家的燈籠，是不是很亮？”小家夥咯咯笑起來，口水蹭在他肩頭，倒沖淡了幾分僵持的氣氛。
李靖誠想起多年前，他曾第一次妥協主動打電話給女兒，可最後他們在電話裏還是不歡而散。那次他在電話中說為李知夏安排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優秀豪門公子相親，如果她不願意回來繼承家業也可以早點生個孩子，讓孩子繼承。
結果李知夏大怒，還對他放話說以後絕不結婚生子，就讓他在夢裏等著抱孫子吧。
雖然過後平靜了下來，李靖誠知道李知夏大概率是氣話，但他這個女兒脾氣犟得很，他還真有擔心過她是不是會真的一輩子不結婚生子。沒想到，一個雲遙，讓女兒這麽輕易地改變了主意。
看李靖誠盯著寶寶看得入神的樣子，雲遙跟李知夏對視了一眼，看知夏微微點了點頭，雲遙才將寶寶小心地遞了過去：“李先生，寶寶很乖，您要試試抱抱他嗎？”
李靖誠看著寶寶明亮有神的雙眼，想到這是他女兒的孩子，是他的血脈後代，不免眼眶有些濕潤，他剛想伸手，桌上的手機卻響了。
李靖誠無奈，他臨時有緊急的會議要參加，這次的見面恐怕只能到此為止。
“晚飯留下吃。”李靖誠起身時，玉如意被他隨手放在茶幾上，“讓張媽多燉點雞湯，給你們補補。”他沒回頭，卻在走到玄關時補充了句，“那個……婚戒太素了，我讓人帶你們去挑個像樣的。”
雲遙和李知夏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這已經是李靖誠軟化的意思了。李知夏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她還真有點不認識這個會說這種軟話的父親了。
雲遙安慰地握緊了她的手，轉頭對即將出門的李靖誠說：“李先生，我們會好好過日子，您要是願意，隨時可以來看寶寶。”
門輕輕合上的瞬間，李知夏靠在雲遙肩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輕撫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落雪：“你看，他還是疼你的。”
冰封多年的父女親情在此刻終於有了化凍的跡象。
後來在雲遙的調和下，李靖誠和李知夏的關系逐漸變好了起來，李靖誠對雲遙的態度也放軟了些，多少有些默認他們關系的意思在了。
寶寶滿月宴的時候，雲遙和李知夏也是低調地邀請了親近的親友們來參加。
李靖誠也在受邀之列，他拎著個錦盒走進來時，身後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管家。他把錦盒往桌上一放，徑直走向雲遙懷裏的寶寶，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竟有些淩亂。
“讓爺爺抱抱。”他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八度，小心翼翼地托住寶寶的後頸，動作僵硬得像在擺弄易碎的古董。小家夥似乎認生，癟著嘴要哭，李靖誠立刻慌了神，從西裝內袋摸出個玉雕的小老虎，笨拙地在她眼前晃：“寶寶不怕，爺爺給你帶了好東西。”
李知夏看著父親手腕上的玉鐲，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如今竟套在了寶寶的小胳膊上。
“寶寶取名了嗎？”李靖誠已經知道女兒要讓這孩子跟爸爸姓雲，他有些生氣但也沒有做什麽，畢竟他跟女兒的關系剛剛修覆。
“取了，”李知夏看他一眼，笑著說，“寶寶大名叫雲昭，小名就先叫寶寶吧。”
李靖誠無奈地看女兒一眼。他想起什麽，對李知夏說：“泠泠，你舅舅家今天也有人過來，到時候你帶雲遙和孩子一起聚下。”
李知夏挑挑眉，她還是有些驚訝的，因為自從母親去世後，那邊跟父親這邊就很少聯系了。
李知夏的母親姓許，來自一個北方的君官世家，她的外公曾經是高級職稱，做出過重大貢獻，在部隊裏有些影響力。
她的兩個舅舅也一個從軍一個從商，目前也早就事業有成，從商的二舅當年和李靖誠早年還有一些交情。
李知夏的母親是當時許家最小的女兒，在家時很受寵，嫁給李靖誠後，兩家也多有來往。只是後來父母親的感情出現了問題，李家和許家也發生過一些嫌隙，漸漸地來往不再親密。
李知夏知道，李靖誠這次主動低頭跟許家重歸舊好，恐怕也是為了她。她有些感動，低聲喊：“爸……”李靖誠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麽。
正午的陽光漫過庭院，賓客們陸續登門。李靖誠把一個純金打造的長命鎖往寶寶脖子上戴，鎖身的“福”字比巴掌還大。
“爸，這太沈了。”李知夏想摘下來，被父親按住手。“我李家的孩子，戴這個怎麽了？”李靖誠瞪了她一眼，轉而對雲遙說，“下午讓管家把嬰兒房的保險櫃打開，我讓人把給孩子準備的信托文件放進去。”
李靖誠悄悄調整了抱寶寶的姿勢，讓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頭。陽光落在老人花白的鬢角上，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生命，忽然想起李知夏滿月時的樣子，也是這樣攥著小拳頭，閉著眼睛哼唧，那時他還在國外談生意，只通過越洋電話聽了聽女兒的哭聲。
宴席開席時，李靖誠端著酒杯站起來，水晶吊燈的光在他酒杯裏晃出細碎的金芒。“今天是我外孫滿月，”他的聲音傳遍宴會廳，“我李靖誠這輩子不信鬼神，但現在求老天爺保佑這孩子平安長大。”
李知夏靠在雲遙的肩上，忽然覺得所謂圓滿，不過是此刻的光景。
愛人在側，稚子在懷，曾經堅硬的隔閡都化作繞指柔，在滿月的月光裏，釀成了最醇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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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李知夏的手猛地一頓，水差點灑出來。“阿遙，你認真的？”
“知夏，”雲遙俯身靠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裏帶著淡淡的冷香氣息，卻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為了生他受了這麽多罪，跟你姓，理所當然。”
李知夏註視著雲遙，忽然笑了，眼角卻有些濕潤。
她愛的人，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給她最多的愛和尊重。
她放下水杯，緊緊抱住了雲遙，沈思了片刻後，她笑著說：“不，寶寶還是跟你姓。姓雲，多特別啊，我的姓就太常見了。而且，我爸還不支持我們在一起呢，我可不想寶寶姓李，讓他白揀便宜。”
李知夏那天跟李靖誠不歡而散後，回來就跟雲遙說了這件事。他們父女間的事，雲遙又不好多說什麽，他也只能支持李知夏的決定。
而這次，聽了李知夏的話，雲遙還想再勸一勸，李知夏卻下定了決心，這也是她早就想好的事。
這時，嬰兒床裏的寶寶忽然哼唧了一聲，像是在抗議他們的忽視。雲遙趕緊起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寶寶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李知夏趁機說：“阿遙，你看，寶寶好像聽懂了，也同意了呢。”
其實，對於寶寶姓什麽，他們兩個都沒有那麽在乎。對他們來說，寶寶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姓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他們的孩子。
雲遙看著懷裏小小的、軟軟的生命，又看了看身邊的愛人，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輕輕撫摸著寶寶的小臉，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那就聽你的，讓寶寶姓雲。”
而在醫院某個貴賓室裏，李靖誠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指尖的顫抖剛剛平息，他在這裏看著女兒終於平安生產，也看到了他們夫妻二人的相處情景。
一旁的凱倫看著他轉身走向落地窗的背影，忽然輕聲說：“今早護士過來說，孩子很健康，像知夏，眼睛特別亮。”李靖誠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下，卻沒回頭。
凱倫合上公文包時，暮光正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她知道這場對峙即將迎來轉折。在關門前，凱倫聽見李靖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雲遙下個月來家裏吃飯，我有話問他。”
雲遙抱著寶寶在客廳踱步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他放輕聲音說：“寶寶乖，讓你媽媽多睡一會”。小家夥閉著眼睛哼唧，小拳頭攥得緊緊的，雲遙把提前準備好的溫熱的奶瓶遞到他嘴邊，小家夥原本皺著的小臉立刻舒展開，吧唧吧唧的吞咽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午後哄睡時，雲遙坐在搖椅上，懷裏的小家夥卻精神得很，小眼睛滴溜溜地轉，抓著他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他輕輕哼起《月光》，是李知夏懷孕時總聽的鋼琴曲，原本動來動去的寶寶突然安靜了下來，好似聽得格外認真，漸漸瞇起了眼睛。
等懷裏的呼吸變得均勻，雲遙才小心翼翼地把寶寶放進嬰兒床。看著小家夥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忽然低頭在寶寶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李知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躡手躡腳地退出房間，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蝴蝶。他轉身時撞見她，眼裏的溫柔像化不開的蜜糖：“知夏，你醒了？湯已經煲好了，我盛給你。”
“累不累？”李知夏走過去，一只手替他擦掉額頭的汗，另一只手摟住了他的腰。
“不累，”雲遙笑著搖搖頭，“寶寶挺乖的，剛才還對著我笑呢。”
李知夏看著他疲憊卻明亮的笑顏，忍不住靠近親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心疼地說：“我們還是多找些保姆過來吧，你天天帶孩子太辛苦了。”
“沒關系，寶寶還小，我做爸爸的，多照顧一些也是應該的。”雲遙低頭吻上她的額頭，輕聲說，“何況，我也想多陪陪你和寶寶。”
一個月的時間在新手爸媽們手忙腳亂到慢慢熟練中緩緩流逝，當月嫂把最後一碗紅糖小米粥端上桌時，李知夏正靠在床頭翻育兒書。雲遙從廚房出來，他湊過去看她手裏的書，指尖點在“新生兒睡眠周期”那頁，溫聲說：“知夏，專家說寶寶晚上醒兩三次是正常的，你別總擔心他餓。”
李知夏合上書，摸著他手上的薄繭笑：“你比我還信這些。”雲遙昨晚守著寶寶的搖籃坐了半宿，每隔一小時就起來看看，生怕小家夥踢被子。月光透過紗簾落在他臉上時，她忽然覺得他渾身都冒著溫柔神聖的光。
午後的陽光正好，雲遙搬了把藤椅放在窗邊，扶著李知夏慢慢坐下。她剛出月子沒幾天，臉色還有點蒼白，他把嬰兒籃放在她腳邊，裏面的小家夥正咂著嘴做夢。
溫暖的陽光蔓延在這個溫馨甜蜜的小家庭裏，讓一切像成真的美夢，恬靜又溫柔。
凱倫過來看望他們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美滿有愛的場景。李知夏和雲遙熱情地招待了她，臨走前，凱倫才悄聲跟雲遙提了李父想私下見他一面的事情。雲遙回頭看了眼正在逗孩子的李知夏，對凱倫點點頭。
到了約定的時間，雲遙跟著凱倫來到了李家的別墅錢，因為各種原因這是雲遙第一次正式見自己妻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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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誠也是第一次正面近距離見到雲遙真人，他不動聲色的表情背後也不免驚嘆，難怪自己的女兒會被迷得六親不認，也難怪會得當年那位夫人會看中……
雲遙的身姿修長挺拔，站立時如一株臨水的青竹，帶著清羸出塵的幹凈又端方的氣質。而他面對長者時天然帶著的乖巧謙恭的特質，也讓李靖誠難免心生好感。
“聽說你已經發布退圈聲明了？”李靖誠的目光落在雲遙空蕩蕩的無名指上。來之前雲遙特意摘了婚戒，怕觸怒這位還沒完全認可他的岳父。“為了在家帶孩子？”
雲遙的背挺得筆直，認真地回覆道：“是的，李先生。知夏剛坐完月子，寶寶也需要人照顧。等他們情況穩定些，我再重新規劃工作。”
李靖誠的玉如意在掌心轉了個圈，他漫不經心地說：“工作倒是無所謂，我李家不缺這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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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小時候摔斷過腿，”他忽然開口，沸水註入的聲音裏，往事帶著溫度浮上來，“那天雨下得特別大，她非要等我回家給她講睡前故事，自己跑到門口等，結果從臺階上滾下去了。”
雲遙知道泠泠是知夏的小名，他聽到李靖誠的敘述，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李靖誠繼續說：“她從小就犟，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非要進娛樂圈，我把她卡停了，她就在劇組跑龍套，啃了三個月饅頭也沒跟我低頭。”
茶盞遞到面前時，雲遙擡眼望向李靖誠，認真地說：“我知道您不放心把知夏交給我。但我保證，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行了，”李靖誠打斷他，玉如意輕輕敲了敲桌面，“凱倫把你做的那些事，都告訴我了。”他看著雲遙錯愕的表情，忽然短暫笑了下，眼角的皺紋裏盛著點無奈，“上次在醫院，我也親眼看到了。”
雲遙這才明白，原來這位看似嚴苛的岳父，早就把一切看在眼裏。他剛想說什麽，門卻被突然推開了，李知夏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她神情戒備：“爸，你找阿遙要做什麽？為什麽要瞞著我？”
眼看父女二人間的氣氛緊繃，馬上要爆發一場爭吵。雲遙立即站起身，走到李知夏身邊安撫地說：“知夏，李先生只是找我了解下你和寶寶的情況。剛剛，我們還聊到在醫院生寶寶時的事，李先生很關心你。”
在雲遙居中調和下，父女二人間首次沒有出現爭吵。李靖誠看了眼雲遙，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到來，給了他們僵硬的父女關系一個新的可能。
“真是女大不中留。”李靖誠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往雲遙面前的茶盞裏添了些熱水，“我這個當父親的，說話還不如你管用。”
雲遙有些誠惶誠恐，李知夏卻看著李靖誠，直白地說：“你要是也能像阿遙一樣跟我好好說話，我怎麽會和你吵架？”話音剛落，兩人間的分為又僵持起來。
這時，李知夏懷裏的寶寶突然“咿呀”一聲，小手抓住了知夏垂下的頭發。雲遙趕緊把孩子抱過去，逗弄著轉移註意力：“寶寶，你看爺爺家的燈籠，是不是很亮？”小家夥咯咯笑起來，口水蹭在他肩頭，倒沖淡了幾分僵持的氣氛。
李靖誠想起多年前，他曾第一次妥協主動打電話給女兒，可最後他們在電話裏還是不歡而散。那次他在電話中說為李知夏安排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優秀豪門公子相親，如果她不願意回來繼承家業也可以早點生個孩子，讓孩子繼承。
結果李知夏大怒，還對他放話說以後絕不結婚生子，就讓他在夢裏等著抱孫子吧。
雖然過後平靜了下來，李靖誠知道李知夏大概率是氣話，但他這個女兒脾氣犟得很，他還真有擔心過她是不是會真的一輩子不結婚生子。沒想到，一個雲遙，讓女兒這麽輕易地改變了主意。
看李靖誠盯著寶寶看得入神的樣子，雲遙跟李知夏對視了一眼，看知夏微微點了點頭，雲遙才將寶寶小心地遞了過去：“李先生，寶寶很乖，您要試試抱抱他嗎？”
李靖誠看著寶寶明亮有神的雙眼，想到這是他女兒的孩子，是他的血脈後代，不免眼眶有些濕潤，他剛想伸手，桌上的手機卻響了。
李靖誠無奈，他臨時有緊急的會議要參加，這次的見面恐怕只能到此為止。
“晚飯留下吃。”李靖誠起身時，玉如意被他隨手放在茶幾上，“讓張媽多燉點雞湯，給你們補補。”他沒回頭，卻在走到玄關時補充了句，“那個……婚戒太素了，我讓人帶你們去挑個像樣的。”
雲遙和李知夏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這已經是李靖誠軟化的意思了。李知夏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她還真有點不認識這個會說這種軟話的父親了。
雲遙安慰地握緊了她的手，轉頭對即將出門的李靖誠說：“李先生，我們會好好過日子，您要是願意，隨時可以來看寶寶。”
門輕輕合上的瞬間，李知夏靠在雲遙肩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輕撫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像落雪：“你看，他還是疼你的。”
冰封多年的父女親情在此刻終於有了化凍的跡象。
後來在雲遙的調和下，李靖誠和李知夏的關系逐漸變好了起來，李靖誠對雲遙的態度也放軟了些，多少有些默認他們關系的意思在了。
寶寶滿月宴的時候，雲遙和李知夏也是低調地邀請了親近的親友們來參加。
李靖誠也在受邀之列，他拎著個錦盒走進來時，身後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管家。他把錦盒往桌上一放，徑直走向雲遙懷裏的寶寶，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竟有些淩亂。
“讓爺爺抱抱。”他的聲音比往常低了八度，小心翼翼地托住寶寶的後頸，動作僵硬得像在擺弄易碎的古董。小家夥似乎認生，癟著嘴要哭，李靖誠立刻慌了神，從西裝內袋摸出個玉雕的小老虎，笨拙地在她眼前晃：“寶寶不怕，爺爺給你帶了好東西。”
李知夏看著父親手腕上的玉鐲，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如今竟套在了寶寶的小胳膊上。
“寶寶取名了嗎？”李靖誠已經知道女兒要讓這孩子跟爸爸姓雲，他有些生氣但也沒有做什麽，畢竟他跟女兒的關系剛剛修覆。
“取了，”李知夏看他一眼，笑著說，“寶寶大名叫雲昭，小名就先叫寶寶吧。”
李靖誠無奈地看女兒一眼。他想起什麽，對李知夏說：“泠泠，你舅舅家今天也有人過來，到時候你帶雲遙和孩子一起聚下。”
李知夏挑挑眉，她還是有些驚訝的，因為自從母親去世後，那邊跟父親這邊就很少聯系了。
李知夏的母親姓許，來自一個北方的君官世家，她的外公曾經是高級職稱，做出過重大貢獻，在部隊裏有些影響力。
她的兩個舅舅也一個從軍一個從商，目前也早就事業有成，從商的二舅當年和李靖誠早年還有一些交情。
李知夏的母親是當時許家最小的女兒，在家時很受寵，嫁給李靖誠後，兩家也多有來往。只是後來父母親的感情出現了問題，李家和許家也發生過一些嫌隙，漸漸地來往不再親密。
李知夏知道，李靖誠這次主動低頭跟許家重歸舊好，恐怕也是為了她。她有些感動，低聲喊：“爸……”李靖誠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麽。
正午的陽光漫過庭院，賓客們陸續登門。李靖誠把一個純金打造的長命鎖往寶寶脖子上戴，鎖身的“福”字比巴掌還大。
“爸，這太沈了。”李知夏想摘下來，被父親按住手。“我李家的孩子，戴這個怎麽了？”李靖誠瞪了她一眼，轉而對雲遙說，“下午讓管家把嬰兒房的保險櫃打開，我讓人把給孩子準備的信托文件放進去。”
李靖誠悄悄調整了抱寶寶的姿勢，讓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頭。陽光落在老人花白的鬢角上，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生命，忽然想起李知夏滿月時的樣子，也是這樣攥著小拳頭，閉著眼睛哼唧，那時他還在國外談生意，只通過越洋電話聽了聽女兒的哭聲。
宴席開席時，李靖誠端著酒杯站起來，水晶吊燈的光在他酒杯裏晃出細碎的金芒。“今天是我外孫滿月，”他的聲音傳遍宴會廳，“我李靖誠這輩子不信鬼神，但現在求老天爺保佑這孩子平安長大。”
李知夏靠在雲遙的肩上，忽然覺得所謂圓滿，不過是此刻的光景。
愛人在側，稚子在懷，曾經堅硬的隔閡都化作繞指柔，在滿月的月光裏，釀成了最醇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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