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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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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幾個月後,李知夏站在攝影棚的聚光燈下,她產後的覆出之作,是部現實題材的年代大劇,她飾演的女主此刻剛為人母。

導演喊“開始”的瞬間,場記板落下,她抱著道具嬰兒床裏的假娃娃,輕輕拍著哼起了雲遙教她的搖籃曲。那旋律在空曠的攝影棚裏蕩開,原本喧鬧的片場突然安靜下來,連燈光師都放慢了調整角度的動作。

“卡!”導演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驚喜,“知夏,這個狀態太好了!就是這種……帶著點疲憊又藏不住愛意的感覺。”

李知夏低頭看著懷裏的假娃娃,忽然想起早上出門時,寶寶抓著她的衣角不肯放的樣子。

雲遙抱著孩子送到門口,小家夥的小手在她臉上胡亂拍著,口水蹭得她滿臉都是,卻笑得咯咯響。“去吧,”雲遙替她擦掉臉上的口水,眼裏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我和寶寶在家等你回來。”

中場休息時,手機屏幕亮了,是雲遙發來的視頻。

畫面裏,李靖誠正笨拙地舉著撥浪鼓,坐在嬰兒床邊晃悠。小家夥穿著件紅色的小肚兜,是李靖誠特意讓人定做的,上面繡著個可愛的“福”字。“你看李先生,”雲遙溫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點笑意,“剛才非說寶寶瘦了,要給他加輔食。”

視頻裏的李靖誠把撥浪鼓塞到寶寶手裏,粗糲的指腹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蛋,動作拘謹得像第一次見世面。小家夥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往嘴裏塞,他非但沒躲,反而坐得更穩了,任由那溫熱的口水浸濕他昂貴的真絲襯衫。

李知夏看著視頻笑出了聲,眼角卻有點發燙。她是沒想到,自己還能有和父親完全重歸於好的一天。不過,時間就是這樣奇妙的東西,一切皆有可能發生。她現在擁有了更多的身份,也有了更值得期待的未來。

傍晚收工時,晚霞如火。雲遙還是決定開車帶寶寶出來接知夏下班。車停在隱蔽的位置,沒有讓狗仔發覺。李知夏拉開車門,聽見寶寶咿咿呀呀的聲音。小家夥坐在安全座椅裏,手裏抓著個小玩具,看見她立刻興奮地揮舞起來。

“今天拍得順利嗎?”雲遙側身替她系安全帶,指尖擦過她的耳垂,帶著點涼意。

李知夏握住了雲遙的手揉了揉,親密地吻了吻他的側臉,“順利,”她忽然笑了,“導演說我演得更有生活氣息了。”

她又扭頭看著後座的兒子,小家夥正啃著玩具上的小熊耳朵,口水把絨毛都浸濕了。“阿遙,這幾個月照顧寶寶辛苦你了。”她轉回頭,又親了下雲遙另一邊的側臉。

“今天,我們把寶寶放到爸那邊吧,正好他那麽喜歡寶寶,”李知夏眨了眨眼,“阿遙,我們好久沒過二人世界了,今晚來個燭光晚餐,怎麽樣?”

雲遙笑了,他點頭道:“好,都聽你的。”

月色撩人,遠處的霓虹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紅,像誰打翻了調色盤。

絲絨窗簾將暮色隔絕在外,客廳中央的木地板鋥亮,映著水晶吊燈細碎的光。

雲遙解開黑襯衫的第三顆紐扣時,李知夏將唱片機的針頭落在黑膠唱片上,《藍色多瑙河》的旋律像流水般漫出來,瞬間填滿了這個浪漫的空間。

雲遙帶著李知夏隨著樂曲的節奏旋轉時,發間的冷香便隨著氣流漫開來。

“阿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跳舞嗎?”李知夏的指尖搭在他的肩窩,能摸到襯衫下微微起伏的蝴蝶骨。她心裏一熱,抱他更緊。

雲遙的舞步頓了半拍,他輕笑道:“當然記得,你當時踩了我三回鞋跟。”誰能知道大名鼎鼎的影後,竟然是個舞癡。

雲遙的手輕覆在她後腰,帶著她隨節奏後退時,李知夏也笑了,“後來我特意請了舞蹈老師,就怕再踩著你。怎麽樣?我現在跳得不錯吧。”

雲遙笑了,他點點頭,呼吸輕掠過愛侶的鼻尖。氤氳朦朧的燈光下,舒緩浪漫的樂曲聲中,兩人的身影越靠越近……

早上鳥雀在屋外鳴叫,手機上是父親發來的一籮筐關於寶寶的信息,但李知夏卻沒空在意這些,她只看得見愛人看她醒來時露出的美好笑顏,而自己的身影也滿滿地盛在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的星眸裏。

此時,她的手機倏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個清晨安寧美好的時刻。

看李知夏嘆氣的樣子,雲遙笑著親了她一下,柔聲道:“乖,快起來接電話吧,別是什麽急事。”

李知夏無奈,她勾住雲遙修長的脖頸,深深地回吻了一遍,才不情不願地起床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一個活力四射的年輕女聲迫不及待地出聲:“姐!你終於接電話了!”

李知夏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清清,你回國了?”

打來電話的是李知夏的表妹許清清,是她二舅家的孩子。

許清清在他們表兄弟姐妹裏年紀最小,性格卻很活潑跳脫。早年間兩家關系還好的時候,這個小表妹整天往她家跑,跟她關系很親近,還天天喜歡滿眼星星眼地跟在她屁股後面當小跟班。

甚至於她做什麽這個小表妹就也要跟著做什麽,搞得她小時候壓力很大,不敢不做好的表率。

後來兩家關系冷淡下來,許清清卻沒有和她疏遠,反而是在聽說她和父親鬧翻離家出走自己闖蕩演藝圈之後,打電話過來表達支持和欽佩。

李知夏知道,這個很有些想法的小表妹是一直拿自己當偶像的。之後許清清出國讀書,她在國內拍戲,兩人很少有機會見面。

直到現在,她結婚生子,許清清也有很關心地發來簡訊詢問,還說等回國了她一定來找她。

“對呀,姐,”電話裏,許清清高興地說,“我們好幾年沒見了,趁我這次回來,我們好好見個面吧!”

“可以呀,”李知夏笑了笑,她回頭看了眼雲遙,“到時候我帶你姐夫一起過去,正好你們還沒見過。”

然而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卻突兀地沈默了。不過還沒等李知夏疑惑,許清清帶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呀,都聽姐的。”

和李知夏聊了好一會,許清清才掛斷電話。她瞇著眼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想起了一年前她剛聽到姐姐私定終身的消息時的情景。

她和表姐李知夏是這一代堂表親戚裏唯二的女孩,兩人年歲相差了好幾歲。從小大人們就鼓勵她們親近,讓她直接管李知夏叫“姐”,她自己也喜歡跟在這個又漂亮又厲害的表姐身邊。

那時候年幼的她對表姐簡直是滿心的崇拜,看表姐真的是什麽都會,做什麽都很優秀。於是漸漸地,表姐李知夏在她心裏的地位越來越高,哪怕後來姑姑去世,兩家疏遠了,她也依舊把表姐當作偶像和目標。

後來,她聽說表姐為了當演員離家出走,要自立門戶了。大人們其實都不太看好,畢竟像他們這樣的門第家世,去娛樂圈當演員或藝人都不是什麽增光添彩的事,反而有些自降身價的意味。

但當其他人都反對的時候,許清清卻覺得表姐的行為很酷,這樣的特立獨行,真不愧是她從小崇拜的偶像。

後來事實證明,表姐還是那個厲害又優秀的表姐,她成了大眾知名的影後、實力派女星,這讓已經長大的許清清欽佩不已,她也多想像表姐一樣,闖出一番事業。

但在許家,父母對她的期望卻只是想讓她做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她曾聽到父親私下和母親說希望她做個富貴閑人也好過胡亂創業。

許清清當年因為爸媽的話叛逆過,但她不是表姐,她沒能成功的離家出走,反而在外面看清了這個世界嫌貧愛富,汲汲營營的真相,於是她又妥協了,接受了父母對她出國讀書的安排。

說實話,父母對她生活上很寵愛,經濟上更是要什麽給什麽,還早早給她設立了信托,她在國外的吃穿用度都是富二代同學們裏面的翹楚了。但她心裏還是總覺得空虛,人心的欲望是不是總是貪婪無盡,她總還想著有另一種更新鮮的人生體驗。

大概一年前,許清清在國外聽到表姐李知夏隱婚生子的消息,表姐又一次做出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

而這次,許清清更多的是擔憂和氣憤,原因在於那個表姐的隱婚對象。

其實在表姐的新劇在國內大爆時,國外也有追劇的少爺小姐,其中有個跟她同姓的來自北方中心某豪族的女孩,故作神秘地跟他們“科普”了一番這個劇的新人男主的隱秘八卦,不是那些國內網上議論的資源咖之類的誰都知道的事,而是這個男主曾經在北方上流社會的某個圈子裏很有名。

那女孩暗示了一番這個男主過去不幹凈不清白,還跟某些不能說的頂級大佬有過緋聞。當時許清清還很嗤之以鼻,只覺得國內娛樂圈也是爛透了,什麽人都能進了,也為表姐居然要合作這種人感到不值。

可許清清沒有想到,再聽到表姐的消息的時候,居然是自己從小崇拜的表姐為了這麽個人對抗全世界,還跟他隱婚生子了!

許清清簡直是晴天霹靂了,她憤憤不平至極,心想一定是表姐被這個男狐貍精欺騙了,她真想沖回國撕破那個男的真面目讓表姐早日看清。

就在這時,表姐和那個雲遙隱婚生子的新聞也讓一個R國的富二代留學生坐不住了,他跟她們說,他要回R國看看他堂姐的情況。

從他的口中,許清清知道了,那個雲遙原來在R國也招惹過有錢的女人。那個女人名叫白洛,是R國頂級華商白家的繼承人,她被那個雲遙迷住後,竟然為了他要退婚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鬧得他們整個家族都沒得安寧。

後來更是因為那個雲遙分手回國,而生了場大病,時至今日依舊郁郁寡歡,任憑整個白家想盡辦法也無用。

許清清聽後都有些驚訝了,原本她覺得那個雲遙只是個出賣色相攀附權貴的玩意,跟那些夜店亂七八糟賣身求財的男模也沒什麽區別。

沒想到倒是她小看他了,他竟還有些手腕,能讓大名鼎鼎的白家繼承人都這樣失態,再加上之前還聽說的那些頂層的大佬級人物跟都他有牽扯,許清清覺得自己還是要再謹慎些。

於是,當時在打給表姐問候的電話裏,許清清只能旁敲側擊地詢問下表姐的近況。

聽一向瀟灑直爽的表姐電話裏那幸福小女人的樣子,許清清更覺得自己不能草率行動了。畢竟,有白洛的先例在前,她可不想讓表姐受到什麽傷害。

而現在,她終於回國了,她要好好籌劃下怎麽揭穿那個雲遙的真面目,讓表姐早日清醒……

南杭某家知名法式餐廳裏,鎏金吊燈的光芒落在餐桌的白瓷盤上,折射出細碎的光。今晚是約表姐李知夏和那個雲遙見面的日子。

鑒於表姐他們的明星身份,許清清早早就找人包場了這家餐廳。此刻偌大的豪華大廳裏,除了她們這桌,沒有其他的客人。

鎏金旋轉門被推開的剎那,餐廳裏流淌的《玫瑰人生》旋律似乎都頓了半拍。穿白色西裝的侍應生正為許清清添酒,醒酒器的銀嘴懸在半空,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個身影轉了過去。

雲遙脫下駝色大衣遞給侍者時,露出內裏黑色的襯衫,領口的珍珠袖扣在水晶燈下泛著溫潤的光。他側身替身後的李知夏拂去肩頭的水珠,指尖劃過她發梢的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這一幕落在許清清的眼中,仿佛是慢放的浪漫愛情電影鏡頭。而她的視線不可抑制地聚焦在了那個如明月般讓滿室生輝引旁人驚嘆的美人身上,連本來日夜盼望相見的表姐都仿佛在那剎那隱去了身形。

許清清的香檳杯的杯腳在桌面上劃出細響。她眼眸閃爍,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這恐怕是她見過最漂亮的男人。

而當雲遙擡眸,視線掃過餐廳,目光與她相撞的瞬間,他的瞳仁像浸在清泉裏的黑曜石,清澈得能映出她楞住的身影。許清清仿佛聽到腦海深處的一聲轟鳴。

她怔楞著,只見那人對她禮貌性地頷首微笑,那瞬間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卻讓她手裏的刀叉“當啷”一聲落在盤裏。

這時,在雲遙的示意下,李知夏也看到了自己的表妹。

她笑了下,拉住雲遙的手徑直朝許清清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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