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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一舟 李一舟生下來就是個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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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一舟 李一舟生下來就是個怪胎。……

李一舟生下來就是個怪胎。

不喜歡哭鬧,也不喜歡動彈,被大人逗沒反應,也不怎麽笑。跟他同齡的孩子已經會口齒不清地叫爸爸媽媽、簡單地表達訴求了,他還沒學會說話。

葛夏一度以為這個孩子是不是耳朵和聲道有什麽毛病,去醫院做了好幾次檢查,可結果出來,都顯示一切正常。

醫生只跟葛夏夫婦說,孩子可能有點輕微的自閉,或者性格方面的缺陷。

那個年代的人,並不了解這些,以為就是內向一點,只要不是身體上的毛病就好。

雖然只大一歲,但是弟弟沒出生前,李一禾是家裏唯一的小公主,可以說是受盡寵愛;弟弟一出生,大家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小小的李一禾心裏,免不得就開始“嫉妒”這個弟弟。

可是李一舟長的太可愛了,李一禾自顧自嫉妒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抱了抱弟弟。

軟軟的,香香的。

兩歲的李一舟已經初步表現出那股討人厭的氣質,他很抗拒地推開了姐姐,抵觸一切親人間的親昵行為。

李一舟只跟自己玩兒,只喜歡一個玩具。

那是一套托馬斯小火車,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會在搭好的玩具軌道上行駛。

兩歲多的李一舟還不會說話,李一禾帶他出去玩兒,會被大一點的小孩嘲笑,說李一舟是個啞巴、傻子。

李一舟還沒什麽反應呢,倒把李一禾氣的不輕,追著那些孩子往他們身上丟石頭,警告他們不許再罵。

有一次,李一舟的小火車被幾個五六歲的男孩子搶了。為了奪回那只小火車,李一禾生平第一次和人打了架,還是群架。最後弄的灰頭土臉的,還傻笑著,把搶回來的小火車捧給李一舟。

“我是你姐啊,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放心好了,以後,誰都別想欺負你!”李一禾拍著胸脯,這麽大言不慚地和李一舟說。

李一舟看了看臟兮兮的李一禾,又看了看那只幹幹凈凈的小火車,生平第一次沒有抗拒李一禾的擁抱——即使她把自己弄的很臟,把他的臉都蹭臟了。

三歲半,李一舟第一次開口叫人,喊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和他朝夕相處的姐姐。

李一舟五歲,還沒能交到一個朋友。附近同齡的孩子都不願意跟他玩兒,嫌他古怪、不愛說話,背地裏給他起外號,叫“天煞孤星”。

李一禾就把李一舟帶到了她的圈子裏,和大一點的孩子一起玩。做游戲的時候,她每次都爭著當老鷹捉小雞裏的老鷹,警察抓小偷裏的警察,一二三木頭人裏喊一二三的領頭人。

然後給李一舟放水,讓他既有游戲體驗,又不用受懲罰。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沒多久,李一禾也被朋友們孤立了。

李一禾氣得直抹眼淚,但她死不悔改,下次還帶著李一舟。

可不管怎麽樣,李一舟還是像一塊頑固不化的石頭那樣,永遠不知道親近人。

直到李一禾九歲那年,南安迎來了從未有過的酷暑,最高溫度四十多度,吃多少冰棍洗多少涼水澡都解決不了問題的那種熱。

偏偏持續的高溫,導致那片街區的電路也被燒毀了,唯一能帶來一絲涼意的風扇不能運作了,把人熱的想死。

晚上,李一禾睡到半夜被熱醒了,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給她扇扇子,她以為是媽媽,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第二天早上,看到睡在她身邊、手裏還握著一柄扇子的弟弟,才知道昨晚原來是李一舟。

那天晚上,李一舟一整晚都沒有睡。

他就坐在姐姐床邊,一直給她扇扇子。直到淩晨四點多的時候電路搶修好了,風扇又重新轉起來,他才睡過去。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頑固不化的石頭終於開竅了。

李一舟不再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他比以前愛笑,話也比以前多了,大多數時候,他都可以像個正常的孩子那樣和別人交流。

但他還是只和李一禾親近,像她的跟屁蟲一樣,她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再後來,十一歲的李一禾早早地就進入了青春叛逆期,脾氣變得很差,經常和葛夏吵架,還因為上課看課外書被老師勒令回家反省。

那段時間的李一禾,仿佛一顆定時炸彈,看誰都不順眼,隨時會被一點小事點著。每每將家裏鬧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把葛夏夫妻倆氣得半死,又拿她沒轍。

她還喜歡搞絕食,動不動把自己關在房裏一整天,家裏人都被她搞得筋疲力盡,後來索性不哄了,冷處理。

還是李一舟,一次又一次地給李一禾送飯,她不吃他就拿回去熱了再送。

可是沒來由地,李一禾卻越來越擰巴;越來越喜歡鉆牛角尖;也越來越討厭李一舟。

討厭他遺傳了父母所有的好基因,而她卻遺傳了所有壞的;討厭他毫不費力就可以考的很好,被所有人誇讚聰明,害得她也要被拿來對比,被訓斥不好好學習;討厭和他站在一起,被周圍的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開一些讓人傷心的玩笑,說她和弟弟怎麽差這麽遠。

最最討厭的是,有人跟李一禾說,當初她剛出生不久她媽就趕緊要二胎,是因為不喜歡她,是因為她是個女孩。

因為這句話,李一禾開始有些恨李一舟了,她躲著他,像小時候的他那樣,抗拒他的靠近和示好。

起初,兩個人的處境驟然顛倒,李一舟也像小時候的李一禾那樣,頗有毅力,沒有因為姐姐的疏遠而放棄她。

可是慢慢地,李一禾越來越過分。

小時候的李一舟只是孤僻,不愛說話,抗拒別人的親近,但不會把人關在門外,不會甩開姐姐遞來的筷子,不會堂而皇之地說出“滾”這個字。

長大了的李一禾會。

小學升初中的那個暑假,因為小孩子的虛榮心作祟,李一禾向家裏要求一個很貴的名牌書包,說現在流行,別人都有。

葛夏拒絕了,理由是:李一禾現在這個書包還很新,才買了不到半年,而且那個書包太貴了,要花她小半個月的工資。

“你要是像你弟弟那樣,在學校裏每次都考第一,我咬咬牙買就買了,可你看看你的成績,你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葛夏這樣說,大概是想激一下女兒,讓她不要再那麽貪玩。

自然而然地,李一禾又雙叒叕和家裏鬧了一場,但最終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了。

開學前一天晚上,李一舟抱著那個很貴的新書包敲開了姐姐的房門。

“給我的?”李一禾高興壞了,拿著那個書包翻來覆去地看。

可是隨即,她意識到不對勁——葛夏給她和李一舟的零花錢都是一樣的,她都沒剩多少,李一舟哪兒來的錢買這麽貴的東西?

“你哪兒來的錢?”她問。

李一舟實話實說:“之前參加了幾次數學競賽,攢下來的獎金。”

就這一句話,年少的李一禾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又被刺痛了。

她又想起媽媽的話,“你要是像你弟弟那樣,在學校裏每次都考第一,我咬咬牙買就買了。”

學習好就給買,學習不好就不給買是嗎?

又開始鉆牛角尖的李一禾惡狠狠地把新書包扔還給了李一舟:

“我不要了,還給你。”

面對李一舟楞住的表情,李一禾竟然有種報覆成功的、病態的快感,她咄咄逼人地道:“你的東西,我嫌惡心。”

那天晚上,李一舟在姐姐房間門口站了很久。

那個他跑了好幾條街、花光了所有積蓄買下來的新書包,也和他一起被嫌棄、被拒之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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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舟。”

聽到有人叫他,李一舟眼裏閃過一絲怔忪,思緒也被拉回了現實。

李一禾氣喘籲籲地回過頭,一臉疑惑:“你想什麽呢,我叫你好幾聲都不應?”

短巷那邊都是小路和巷子,不好打車,李一禾只好背著李一舟去到大路。

她都要累死了,那小身板背著李一舟背了這麽遠,生產隊的驢都沒她這麽累;想跟對方說說話轉移一下註意力吧,人家還神游天外,人在她身上,心思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沒什麽。”李一舟吸了下鼻子。

李一禾看著不算瘦的,但其實也是外強中幹,這會兒背著李一舟,呼吸都粗了,腰被壓彎了,人也晃晃悠悠的。就這還非要逞能,蹲下去讓李一舟上來的時候,嘴裏還在嘟囔:

“讓你上來你就上來,還怕我背不動嗎,我背你三個都綽綽有餘……”

像極了小時候那個,被揍了一身土還要對著他傻笑,拍著胸脯說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的李一禾。

李一舟環著李一禾脖子的手緊了緊,抱住了她——就像小時候,李一禾抱他那樣。

他忽然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身上很疼,連呼吸都是疼的,李一舟咽了口血唾沫,小聲地說:“你幹嘛來救我,不是說了好多次,不用你管嗎?”

李一禾聽了瞬間炸毛:“我是你姐啊,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是你姐啊,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

李一舟一噎,忽然說不出話來。

良久——

李一舟低低地、故作姿態地哼了一聲,但看向李一禾的眼神還是一點點柔軟了下來。

他趴在她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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