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2·竹馬篇:新年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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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2·竹馬篇:新年小甜餅
“小祁寶貝~”時楸亦慢悠悠地拉長尾音，撐著下巴問，“要不要喝杯牛奶啊？”
被喊到的少年聞言單手捂住耳朵，對他不理不睬，繼續安安靜靜地看書。
他翻過一頁，手裏的書是純英文原著，垂眼時，濃密的睫毛垂下，遮擋了一點淺色瞳孔，看上去漂亮得像櫥窗裏的洋娃娃。
簡令祁的父母因公司應酬需要出趟遠門，走之前讓時楸亦幫忙照顧一下。時楸亦由此登堂入室，厚著臉皮直接住進了簡令祁家裏。
簡令祁不理他，他便走近幾步，從後面伸手一把捏住了少年帶著點肉的臉頰，肌膚如絲綢般的手感讓他忍不住多掐了幾下。
簡令祁板著一張臉，擡手拍掉身後不著調人的手，“啪”的一聲毫不收力，時楸亦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他垂著眸，又翻過一頁書，淡聲道：“本來就不需要你來照顧。”
“嘶！”時楸亦收回手，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端詳了下，嘖嘖道，“哇你對我就這麽無情……我來照顧你總比別人來好吧。還有誰能比我更有伺候你的經驗？”
“你們都煩，我怎麽就照顧不好自己了？”簡令祁頭也不擡，回道。
“你是說……你能照顧好自己？”時楸亦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他拉了個椅子坐在簡令祁身旁，細數起來。
“初中的時候說是要學做小蛋糕結果把廚房炸了，高中的時候打賭輸了承諾幫我洗衣服結果還給我幾塊爛布，後來又說可以補償我，要帶我出去請我吃頓好的……結果翻墻的時候被保安逮住了，你倒是眼疾手快順勢翻過去了，我被抓住寫了三千字檢討在升旗儀式臺上讀……想起來就丟臉。”
“高中寄宿制，我們倆的校服全是我一個人洗的，你吃不慣食堂的飯我悄悄開小竈學做飯給你吃……我從小到大照顧你都照顧出經驗了好吧，”時楸亦不服氣，伸手過去往他脖子裏塞，“現在嫌我煩了？”
簡令祁被他手冰得一縮，不得不擡起頭來，努力讓時楸亦把手收回去，抿著嘴巴躲他，但那人追得可緊，兩只手就貼著簡令祁的脖子往裏面鉆，偏一張臉還笑瞇瞇的，欠揍得很。
他手其實不算很冷，但比起一直被毛茸茸睡衣裹著的肌膚，自然是要涼上幾分的。
“時楸亦！”
“在呢在呢。”
簡令祁見實在甩不開他，也伸手去冰他。
時楸亦立馬就收回手，一把扼住白皙手腕，正要說上幾句，簡令祁突然要收回手，拉著他的手同時往他那邊拽。時楸亦防範不得，一個踉蹌往前面撲，直直摔到簡令祁身上。
被撲了個正著的簡令祁咬牙切齒道：“客廳有監控。”
吐息印在脖頸上，若有似無的親吻落在那裏，連帶著那一塊肌膚開始敏感泛紅。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黑發少年一只手撐著椅座，擡眸露出一雙很亮的玻璃似的漂亮眼睛，嘴巴水潤。
而另一個白發少年低著頭，唇剛好印在對方脖子上，在那裏磨蹭了一會兒，接著他就看見簡令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時楸亦有些呆滯地睜大了眼睛。
就這麽停頓了好一會兒，還是簡令祁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抿著唇指了指客廳的監控，義正詞嚴：“你就是這麽照顧我的嗎？我爸媽看見了第一個就把你趕出去。”
時楸亦坐回原位，低著頭乖巧認錯：“叔叔阿姨就像我的親生父母一樣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簡令祁越聽越不對勁，一雙眼帶著點猶疑看著他。
時楸亦立馬改口道：“你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簡令祁有點矜傲地微擡下巴，心想，這還差不多。他不置可否，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翻書。掌心溢出一點瑩白的臉頰肉，像是油畫裏才會存在的矜貴小王子。
到了晚餐時候，時楸亦拴著條圍裙，開始往餐桌上端菜。簡令祁合了書，慢吞吞進了廚房給他們倆人盛飯。
給自己盛好飯後，又給時楸亦盛飯，用飯勺壓了又壓，壓得特瓷實。繃著一張臉，認認真真放到時楸亦面前：“你辛苦了，多吃一點。”
時楸亦受寵若驚，捧著簡令祁親手盛的米飯，一頭白發有點炸呼呼地，帶著點震驚：“沒想到你居然也會盛飯？”
簡令祁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挑了一筷子魚肉，慢吞吞道：“不要把我說得和廢物一樣。”
時楸亦忍不住笑起來。
桌上菜品對於兩個人來說還算豐盛，有清蒸魚，玉米排骨湯，醋青椒，糖醋紅燒肉。
簡令祁去冰箱裏開了瓶水蜜桃味汽水，順便扔給了時楸亦一瓶。
時楸亦單手開了易拉罐，措不及防被汽水淋了一手，手忙腳亂地起身避免沖出來的液體打濕衣服，嘴裏發出連環驚詫聲。
站在他身後的簡令祁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然後狀似如常地收回視線，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仰頭喝下一口汽水，喉結微微滾動一下。
他慢悠悠地掠過狼狽慌張收拾汽水的時楸亦，鎮定冷靜地坐下，和旁邊慌手慌腳的時楸亦形成了極大反差。
過了會兒，易拉罐終於消停下來了，噴出了近三分之一的量，時楸亦瞇著一只眼睛從小孔往裏面看了一眼，旋即嘆了口氣。
沒關系，倒黴是常態，習慣就好。
突然，浸了水的濕毛巾搭在了他滿是黏膩汽水的手上，他下意識回頭看，黑發柔軟的少年輕輕歪著頭，似乎是意識到視線，也正好擡眸看向他。
時楸亦下意識舔了下唇，灼熱的視線在少年漂亮的臉上流連，像火舌一樣舐過每一寸肌膚。他忽然感覺喉嚨有點幹渴，目光卻一刻舍不得離去地駐在簡令祁臉上。
“擦擦吧，你還挺慘的。”
簡令祁一句話剎那間破壞了氣氛，時楸亦抿著唇無奈地說了句：“你真是……”
疑似被批評的黑發少年還有點懵地擡起眼，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時楸亦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洗手間收拾一下自己，水蜜桃汽水留在身上滿是甜膩氣味。——不過說起來，倒是和簡令祁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很好聞。
很難相信，氣質清冷極具距離感的少年居然格外鐘愛甜蜜的水蜜桃香。初聞是一股很清新幹爽的陽光氣味，但深埋在衣領處聞一聞，就能嗅到那股誘人的甜香，仿佛浸進了骨頭縫裏，又從內二外地散發出來。
簡令祁跟著他起身的動作轉過頭去，煞有其事地叮囑道：“開門時可能有靜電，你可以用袖子蓋著手開。”
時楸亦挑眉：“你被電到了？”
簡令祁重重點頭，抿著唇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冬天容易產生靜電，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時楸亦剛笑完簡令祁，蒙著袖子開了門，結果開水龍頭的時候就忘了這茬，被電得手一縮。
這麽一連照顧了好幾天，簡令祁的父母表示他們年前是回不來了。簡令祁接了電話，“嗯”了幾聲，“好”了幾聲，然後掛斷了。
時楸亦見他重新坐回沙發上，便湊過去和他靠著，毛絨毯子分他一半，兩個高個少年蜷在一張毯子裏。他問：“爸媽說什麽了嗎？”
他直接喊了“爸媽”，簡令祁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點，停頓兩秒，側過頭看向他，正經道：“我發現你臉皮真的很厚。”
時楸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挑了下眉：“你爸媽不就是我爸媽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早就應該是不分你我了。小祁寶貝，你是不是太把我當外人了？”
簡令祁回應：“我把不把你當外人也不影響你不把自己當外人。”
說完，他淡著一張臉，一把扯過毛毯把自己裹起來，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看不出一點心虛有關的情緒。
失去毛毯的時楸亦看著身上空空如也的自己：“……我覺得臉皮厚的另有其人。”
裹在毛毯裏露出個毛茸茸黑色腦袋的簡令祁眨眨眼，他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倒在沙發上：“你可以幫我拿本書嗎？在書包裏。”
對上時楸亦的眼神，他又說：“我已經躺好了，不想動了。”
時楸亦被搶了毯子，悶悶不樂，還要被使喚著去拿書，一張俊臉沈下來格外有威懾力。但一擡眼看見簡令祁，心一瞬就軟得像果凍似的，彈彈彈，跳跳跳。
漂亮的少年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認真望著人時眸裏清晰倒映著對方的面孔，極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自己被他在乎的錯覺。
小動物一樣縮在毛毯裏，暖氣充盈了整個房子，溫馨得就和過日子一樣。
他這樣真的很乖……
時楸亦咽了下口水，閉了閉眼睛，咬牙切齒扭過頭，接受命運的安排：“行！我去幫你拿！”
想他也是叱咤風雲（劃去）、說一不二（劃去）的富家少爺，自從五歲那年被父母帶著見過簡令祁之後，直接就開啟了他伺候人的隱藏開關，可以說是自動覺醒了舔狗天賦。
但用他的話來說，這不叫舔狗，這只能叫做力所能及的對弟弟的照顧。簡令祁比他小一點，照顧他完完全全是一件理所當然並且應當銘記於心的事。
時楸亦認命地開了他的書包，結果拿書的時候掉出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致簡令祁同學”，然後畫了一個很大的愛心。
他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猜到這是什麽。但他還是高舉這封信，扭過頭去問：“這是什麽？”
簡令祁憑借優越視力，隔著這麽遠距離也看清了，不在意地收回視線：“情書吧。你看不出來嗎？”
他表現得實在過於淡定，以至於時楸亦語塞了一下才說道：“你別輕易答應了。等哥幫你把關。”
“哦——”簡令祁拖長了調子，兩唇微張，看起來是可以含進一根手指的程度，偏表情冷淡如常。
時楸亦還在想這件事：“是上次攔住你和你表白的那個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看過，”簡令祁抿了下嘴，覺得他是在為難自己，很無所謂地說，“反正很多人都往我書包裏塞情書嘛，我也不知道是誰塞的。”
他在沙發上挪了挪，撐著沙發朝著桌子那邊伸頭，一番努力後終於艱難地挑了一筷子糯米魚吃進嘴裏。
“那你……”時楸亦突然猶豫了一下，過了會兒才把這句話說完整，“喜歡什麽性別的人。”
說完他自己居然都緊張起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緊張什麽，但就是放緩了呼吸，定定地盯著簡令祁，等他的回答。
簡令祁也看向他，嘴裏嚼嚼嚼，把糯米咽下去之後，才慢悠悠說：“你覺得呢？”
時楸亦看著他：“我怎麽會知道……”
“哦，那你猜吧。”簡令祁率先收回視線，又挑了一筷子糯米魚，誇讚道，“這道菜好吃。”
時楸亦猜不出來。他拿著書回到沙發上，把書遞給簡令祁後，還記著他剛才的誇讚，於是很自然地拿起糯米魚的盤子，找了個勺子一口一口餵給他吃。一邊還在努力思考方才的問題。
簡令祁也習慣地張口，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看春晚嗎？”時楸亦問。
簡令祁窩在沙發上看著書，毫不猶豫搖搖頭。
時楸亦嘴角一揚，得逞似的起了身，蹲到電視機櫃前搗鼓了一會兒。
簡令祁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只看了一眼就沒什麽興趣地收回視線了。
直到耳畔突然出現一句“小時哥哥”。
簡令祁立馬側過頭去看向電視，眼睛微微張大，隱藏在黑發下的瓷白耳垂剎那間發熱發燙。
電視屏幕上是一個漂亮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眼就能看出和簡令祁長得七八分像，臉上神情很嚴肅，一本正經地說：“小時哥哥生日快樂。我最喜歡小時哥哥了。”
“時楸亦！！”簡令祁整張臉都快要紅完了，他繃不住冷臉的表情，氣得要去搶時楸亦手裏的遙控器。
但時楸亦早有準備，立馬把遙控器藏了起來，笑瞇瞇地說：“阿姨說我們過年不看春晚的話，可以看這個。”
電視裏又換了個景象，小孩大概是剛學會走路，臉上圓乎乎的帶著點軟肉，顫顫巍巍走了幾步，突然一下右腳沒邁開，絆倒在地上。整個人撲到地板上，嘴巴癟了又癟，小臉皺成一團，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了。
——“誰是最勇敢的寶寶啊？”
小孩嘴巴都快癟成一條線了，聞言猛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說話還帶著點糯氣，臉還皺著，但嘴上卻應道：“我是，媽媽我是最勇敢的寶寶。”
他也學著媽媽管自己叫寶寶。半大的小孩從小就不怎麽笑，說起話來特別認真，可愛得緊。
……
零點，鐘聲敲響，煙花聲此起彼伏，窗外炸響絢麗色彩。
時楸亦突然停了所有動作，一下子抱住面前的少年，臉上是燦爛的笑：“新年快樂！”
簡令祁臉上透著薄紅，還在為這段超長錄像感到羞恥，一言不發抿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在時楸亦耳邊說：“新年快樂。”
他聲音小得可憐，就像故意不想讓人聽見似的。但時楸亦耳朵靈，還是聽見了，他故意調笑：“為什麽不是祝小時哥哥新年快樂？……小祁寶貝——嘶！啊！！”
簡令祁狠狠踩了他一腳，看他疼得表情扭曲這才稍微解氣。又恢覆了一向的冷淡矜貴，微擡下巴：“時楸亦，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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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呀寶寶們~下一個番外應該是吸血鬼小祁x人類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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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令祁的父母因公司應酬需要出趟遠門，走之前讓時楸亦幫忙照顧一下。時楸亦由此登堂入室，厚著臉皮直接住進了簡令祁家裏。
簡令祁不理他，他便走近幾步，從後面伸手一把捏住了少年帶著點肉的臉頰，肌膚如絲綢般的手感讓他忍不住多掐了幾下。
簡令祁板著一張臉，擡手拍掉身後不著調人的手，“啪”的一聲毫不收力，時楸亦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他垂著眸，又翻過一頁書，淡聲道：“本來就不需要你來照顧。”
“嘶！”時楸亦收回手，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端詳了下，嘖嘖道，“哇你對我就這麽無情……我來照顧你總比別人來好吧。還有誰能比我更有伺候你的經驗？”
“你們都煩，我怎麽就照顧不好自己了？”簡令祁頭也不擡，回道。
“你是說……你能照顧好自己？”時楸亦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他拉了個椅子坐在簡令祁身旁，細數起來。
“初中的時候說是要學做小蛋糕結果把廚房炸了，高中的時候打賭輸了承諾幫我洗衣服結果還給我幾塊爛布，後來又說可以補償我，要帶我出去請我吃頓好的……結果翻墻的時候被保安逮住了，你倒是眼疾手快順勢翻過去了，我被抓住寫了三千字檢討在升旗儀式臺上讀……想起來就丟臉。”
“高中寄宿制，我們倆的校服全是我一個人洗的，你吃不慣食堂的飯我悄悄開小竈學做飯給你吃……我從小到大照顧你都照顧出經驗了好吧，”時楸亦不服氣，伸手過去往他脖子裏塞，“現在嫌我煩了？”
簡令祁被他手冰得一縮，不得不擡起頭來，努力讓時楸亦把手收回去，抿著嘴巴躲他，但那人追得可緊，兩只手就貼著簡令祁的脖子往裏面鉆，偏一張臉還笑瞇瞇的，欠揍得很。
他手其實不算很冷，但比起一直被毛茸茸睡衣裹著的肌膚，自然是要涼上幾分的。
“時楸亦！”
“在呢在呢。”
簡令祁見實在甩不開他，也伸手去冰他。
時楸亦立馬就收回手，一把扼住白皙手腕，正要說上幾句，簡令祁突然要收回手，拉著他的手同時往他那邊拽。時楸亦防範不得，一個踉蹌往前面撲，直直摔到簡令祁身上。
被撲了個正著的簡令祁咬牙切齒道：“客廳有監控。”
吐息印在脖頸上，若有似無的親吻落在那裏，連帶著那一塊肌膚開始敏感泛紅。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黑發少年一只手撐著椅座，擡眸露出一雙很亮的玻璃似的漂亮眼睛，嘴巴水潤。
而另一個白發少年低著頭，唇剛好印在對方脖子上，在那裏磨蹭了一會兒，接著他就看見簡令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時楸亦有些呆滯地睜大了眼睛。
就這麽停頓了好一會兒，還是簡令祁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抿著唇指了指客廳的監控，義正詞嚴：“你就是這麽照顧我的嗎？我爸媽看見了第一個就把你趕出去。”
時楸亦坐回原位，低著頭乖巧認錯：“叔叔阿姨就像我的親生父母一樣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簡令祁越聽越不對勁，一雙眼帶著點猶疑看著他。
時楸亦立馬改口道：“你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簡令祁有點矜傲地微擡下巴，心想，這還差不多。他不置可否，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翻書。掌心溢出一點瑩白的臉頰肉，像是油畫裏才會存在的矜貴小王子。
到了晚餐時候，時楸亦拴著條圍裙，開始往餐桌上端菜。簡令祁合了書，慢吞吞進了廚房給他們倆人盛飯。
給自己盛好飯後，又給時楸亦盛飯，用飯勺壓了又壓，壓得特瓷實。繃著一張臉，認認真真放到時楸亦面前：“你辛苦了，多吃一點。”
時楸亦受寵若驚，捧著簡令祁親手盛的米飯，一頭白發有點炸呼呼地，帶著點震驚：“沒想到你居然也會盛飯？”
簡令祁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挑了一筷子魚肉，慢吞吞道：“不要把我說得和廢物一樣。”
時楸亦忍不住笑起來。
桌上菜品對於兩個人來說還算豐盛，有清蒸魚，玉米排骨湯，醋青椒，糖醋紅燒肉。
簡令祁去冰箱裏開了瓶水蜜桃味汽水，順便扔給了時楸亦一瓶。
時楸亦單手開了易拉罐，措不及防被汽水淋了一手，手忙腳亂地起身避免沖出來的液體打濕衣服，嘴裏發出連環驚詫聲。
站在他身後的簡令祁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然後狀似如常地收回視線，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仰頭喝下一口汽水，喉結微微滾動一下。
他慢悠悠地掠過狼狽慌張收拾汽水的時楸亦，鎮定冷靜地坐下，和旁邊慌手慌腳的時楸亦形成了極大反差。
過了會兒，易拉罐終於消停下來了，噴出了近三分之一的量，時楸亦瞇著一只眼睛從小孔往裏面看了一眼，旋即嘆了口氣。
沒關系，倒黴是常態，習慣就好。
突然，浸了水的濕毛巾搭在了他滿是黏膩汽水的手上，他下意識回頭看，黑發柔軟的少年輕輕歪著頭，似乎是意識到視線，也正好擡眸看向他。
時楸亦下意識舔了下唇，灼熱的視線在少年漂亮的臉上流連，像火舌一樣舐過每一寸肌膚。他忽然感覺喉嚨有點幹渴，目光卻一刻舍不得離去地駐在簡令祁臉上。
“擦擦吧，你還挺慘的。”
簡令祁一句話剎那間破壞了氣氛，時楸亦抿著唇無奈地說了句：“你真是……”
疑似被批評的黑發少年還有點懵地擡起眼，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時楸亦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洗手間收拾一下自己，水蜜桃汽水留在身上滿是甜膩氣味。——不過說起來，倒是和簡令祁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很好聞。
很難相信，氣質清冷極具距離感的少年居然格外鐘愛甜蜜的水蜜桃香。初聞是一股很清新幹爽的陽光氣味，但深埋在衣領處聞一聞，就能嗅到那股誘人的甜香，仿佛浸進了骨頭縫裏，又從內二外地散發出來。
簡令祁跟著他起身的動作轉過頭去，煞有其事地叮囑道：“開門時可能有靜電，你可以用袖子蓋著手開。”
時楸亦挑眉：“你被電到了？”
簡令祁重重點頭，抿著唇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冬天容易產生靜電，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時楸亦剛笑完簡令祁，蒙著袖子開了門，結果開水龍頭的時候就忘了這茬，被電得手一縮。
這麽一連照顧了好幾天，簡令祁的父母表示他們年前是回不來了。簡令祁接了電話，“嗯”了幾聲，“好”了幾聲，然後掛斷了。
時楸亦見他重新坐回沙發上，便湊過去和他靠著，毛絨毯子分他一半，兩個高個少年蜷在一張毯子裏。他問：“爸媽說什麽了嗎？”
他直接喊了“爸媽”，簡令祁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點，停頓兩秒，側過頭看向他，正經道：“我發現你臉皮真的很厚。”
時楸亦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挑了下眉：“你爸媽不就是我爸媽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早就應該是不分你我了。小祁寶貝，你是不是太把我當外人了？”
簡令祁回應：“我把不把你當外人也不影響你不把自己當外人。”
說完，他淡著一張臉，一把扯過毛毯把自己裹起來，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看不出一點心虛有關的情緒。
失去毛毯的時楸亦看著身上空空如也的自己：“……我覺得臉皮厚的另有其人。”
裹在毛毯裏露出個毛茸茸黑色腦袋的簡令祁眨眨眼，他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倒在沙發上：“你可以幫我拿本書嗎？在書包裏。”
對上時楸亦的眼神，他又說：“我已經躺好了，不想動了。”
時楸亦被搶了毯子，悶悶不樂，還要被使喚著去拿書，一張俊臉沈下來格外有威懾力。但一擡眼看見簡令祁，心一瞬就軟得像果凍似的，彈彈彈，跳跳跳。
漂亮的少年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認真望著人時眸裏清晰倒映著對方的面孔，極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自己被他在乎的錯覺。
小動物一樣縮在毛毯裏，暖氣充盈了整個房子，溫馨得就和過日子一樣。
他這樣真的很乖……
時楸亦咽了下口水，閉了閉眼睛，咬牙切齒扭過頭，接受命運的安排：“行！我去幫你拿！”
想他也是叱咤風雲（劃去）、說一不二（劃去）的富家少爺，自從五歲那年被父母帶著見過簡令祁之後，直接就開啟了他伺候人的隱藏開關，可以說是自動覺醒了舔狗天賦。
但用他的話來說，這不叫舔狗，這只能叫做力所能及的對弟弟的照顧。簡令祁比他小一點，照顧他完完全全是一件理所當然並且應當銘記於心的事。
時楸亦認命地開了他的書包，結果拿書的時候掉出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致簡令祁同學”，然後畫了一個很大的愛心。
他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猜到這是什麽。但他還是高舉這封信，扭過頭去問：“這是什麽？”
簡令祁憑借優越視力，隔著這麽遠距離也看清了，不在意地收回視線：“情書吧。你看不出來嗎？”
他表現得實在過於淡定，以至於時楸亦語塞了一下才說道：“你別輕易答應了。等哥幫你把關。”
“哦——”簡令祁拖長了調子，兩唇微張，看起來是可以含進一根手指的程度，偏表情冷淡如常。
時楸亦還在想這件事：“是上次攔住你和你表白的那個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看過，”簡令祁抿了下嘴，覺得他是在為難自己，很無所謂地說，“反正很多人都往我書包裏塞情書嘛，我也不知道是誰塞的。”
他在沙發上挪了挪，撐著沙發朝著桌子那邊伸頭，一番努力後終於艱難地挑了一筷子糯米魚吃進嘴裏。
“那你……”時楸亦突然猶豫了一下，過了會兒才把這句話說完整，“喜歡什麽性別的人。”
說完他自己居然都緊張起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緊張什麽，但就是放緩了呼吸，定定地盯著簡令祁，等他的回答。
簡令祁也看向他，嘴裏嚼嚼嚼，把糯米咽下去之後，才慢悠悠說：“你覺得呢？”
時楸亦看著他：“我怎麽會知道……”
“哦，那你猜吧。”簡令祁率先收回視線，又挑了一筷子糯米魚，誇讚道，“這道菜好吃。”
時楸亦猜不出來。他拿著書回到沙發上，把書遞給簡令祁後，還記著他剛才的誇讚，於是很自然地拿起糯米魚的盤子，找了個勺子一口一口餵給他吃。一邊還在努力思考方才的問題。
簡令祁也習慣地張口，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看春晚嗎？”時楸亦問。
簡令祁窩在沙發上看著書，毫不猶豫搖搖頭。
時楸亦嘴角一揚，得逞似的起了身，蹲到電視機櫃前搗鼓了一會兒。
簡令祁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只看了一眼就沒什麽興趣地收回視線了。
直到耳畔突然出現一句“小時哥哥”。
簡令祁立馬側過頭去看向電視，眼睛微微張大，隱藏在黑發下的瓷白耳垂剎那間發熱發燙。
電視屏幕上是一個漂亮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眼就能看出和簡令祁長得七八分像，臉上神情很嚴肅，一本正經地說：“小時哥哥生日快樂。我最喜歡小時哥哥了。”
“時楸亦！！”簡令祁整張臉都快要紅完了，他繃不住冷臉的表情，氣得要去搶時楸亦手裏的遙控器。
但時楸亦早有準備，立馬把遙控器藏了起來，笑瞇瞇地說：“阿姨說我們過年不看春晚的話，可以看這個。”
電視裏又換了個景象，小孩大概是剛學會走路，臉上圓乎乎的帶著點軟肉，顫顫巍巍走了幾步，突然一下右腳沒邁開，絆倒在地上。整個人撲到地板上，嘴巴癟了又癟，小臉皺成一團，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了。
——“誰是最勇敢的寶寶啊？”
小孩嘴巴都快癟成一條線了，聞言猛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說話還帶著點糯氣，臉還皺著，但嘴上卻應道：“我是，媽媽我是最勇敢的寶寶。”
他也學著媽媽管自己叫寶寶。半大的小孩從小就不怎麽笑，說起話來特別認真，可愛得緊。
……
零點，鐘聲敲響，煙花聲此起彼伏，窗外炸響絢麗色彩。
時楸亦突然停了所有動作，一下子抱住面前的少年，臉上是燦爛的笑：“新年快樂！”
簡令祁臉上透著薄紅，還在為這段超長錄像感到羞恥，一言不發抿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在時楸亦耳邊說：“新年快樂。”
他聲音小得可憐，就像故意不想讓人聽見似的。但時楸亦耳朵靈，還是聽見了，他故意調笑：“為什麽不是祝小時哥哥新年快樂？……小祁寶貝——嘶！啊！！”
簡令祁狠狠踩了他一腳，看他疼得表情扭曲這才稍微解氣。又恢覆了一向的冷淡矜貴，微擡下巴：“時楸亦，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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