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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狗來了 ? –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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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狗來了  – _ –

數柄長矛破風刺來, 慕懷欽身形疾晃,手中利刃劃出一道道淒冷的寒光,“鏗鏗”數聲格開致命攻擊, 然而另一側,刀鋒已掠至腰腹, 他猛地擰身避讓, 鋒刃仍劃開了早已破損的衣衫,帶出一串血珠。

劇痛未能讓他遲緩, 反而激起了血性, 他清嘯一聲,利刃愈發淩厲,他不再防守, 每揮一刀都是不畏生死的沖刺。

哧哧哧——數名敵兵捂著喉嚨倒下, 鮮血噴出,潑在他慘白的臉上。

四周兵士被這以命搏命的打法, 逼的不敢再過於靠近, 只一點點的攢動步伐。

慕懷欽得了半口喘息的機會, 他扶著刀半跪著,腹部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滴滴答答落在腳下, 匯聚成殷紅的血窪。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感覺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肋下的劇痛, 眼前已開始陣陣模糊。

趙承業在高處冷眼瞧著, 嗤笑道:“困獸之鬥,看他能撐幾時,弓箭手!”

外圍的弓箭手悄然張弓搭箭。

慕懷欽正格開迎面劈來的戰戟,臂膀一陣酸麻, 長刀幾乎脫手。

就在這力氣已盡之時,“轟隆隆——”地動山搖的馬蹄聲驟然響起,那聲響自遠及近,帶著雷霆之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側方的山坡上,火把如龍,瞬間點亮了半片天空,一面玄色旗幟在火光照耀下獵獵作響,旗下,一人身披紅色大氅,騎著高頭駿馬沖在了最前方。

慕懷欽望著那抹鮮紅的身影,像一只最熾熱的火焰,撞入他眼眸深處。

蕭徹……

一瞬間,萬籟俱寂,周遭的喊殺聲、刀劍碰撞聲都急速退去,眼裏只剩下那個曾無比熟悉、卻又以為此生再難相見的人。

而此刻,他腦子裏的第一反應竟是:這樣現身安全嗎?

蕭徹目光穿過紛亂的戰場,只僅僅一眼,就落在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慕懷欽!”

當觸及他滿身傷痕的剎那,蕭徹目光隨即爆發出幾乎要焚盡一切的暴怒。

“殲滅反賊,一個不留!”

一聲令下,驍騎衛統領陸驍帶領身後鐵騎,像化作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轟然沖入敵陣,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瞬間將趙承業的包圍陣型撕開缺口。

蕭徹一劍劍劈下,殺得幾乎忘卻了所有,他滿身是血,不顧一切沖在了最前面,所有人都成了他的阻礙,眼睛裏只有與他遙遙相隔的身影。

慕懷欽目光緊緊跟隨著蕭徹,記憶裏的蕭徹,還是兒時拿著師傅的劍,在地上畫小王八的模樣,現在,那個小孩在他的眼眸裏一點點長大,變成不顧一切為他廝殺的模樣,鋪天蓋地的酸楚與悸動,瞬間想要沖垮他強撐的身軀。

這頭,一向鎮定的趙承業算是慌了神,他沒想到陛下此刻竟然會現身,還帶來了驍騎衛,恍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勾結羌胡之事已經敗漏,陛下不僅是來救慕懷欽的,更是來殺他的!

趙承業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蕭徹敢來,他就敢反!

“所有僵屍聽令,不惜一切代價,殺了狗皇帝!”

一瞬間,所有的刀槍全部指向了蕭徹。

蕭徹深入敵軍太深了,聽見趙承業的命令,臉色倏地煞白一片,他目光瞥見敵軍後一動不動的慕懷欽,頓時火冒三丈:“慕懷欽,楞什麽神,拾起你的刀!朕若死了,朕就摘了你的腦袋!”

蕭徹的嘶吼聲瞬間將慕懷欽從混沌中震醒。他手腕一翻,長刀再度揚起,寒光過處,血霧彌漫,生生殺開一條血路,腳下都是殘肢斷臂和數不清的屍首。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短,蕭徹雙目赤紅,恨不得立刻沖破重圍奔至對方身旁。

沖過去時,他沒留意腳下的屍體,突然一個踉蹌被絆倒在地。還未來得及撐起身,一道長長的陰影已然籠罩了他的頭頂,緊接著,刀鋒舉起的生風之響劃過耳畔。

慕懷欽大吼:“蕭徹,身後!”

與此同時,他已然揮起手臂,手裏的長刀精準無比地擲入了那敵兵的咽喉。

這一刀慕懷欽殺得心驚肉跳,擲出刀時,手臂都是發抖的,如果他一旦失手,蕭徹躲閃不及,必將命喪當場。

他急著拉起蕭徹,一手抹去他臉上的血水,見平安無事,才又氣又怨道:“你殺過來幹什麽,添亂嗎?”

蕭徹驚魂未定,心臟撲通通的亂跳,握到慕懷欽的手才稍好了一些,他嘴唇微微顫抖道:“太急了。”

慕懷欽錯開他的目光,喉嚨滾了滾,隨後轉身將人護在身後,微微側過半張臉囑咐道:“護好自己,別搗亂。”

驍騎衛越戰越勇,很快,趙承業兵馬已經死傷過半,一股子士氣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終於知道驍騎衛的戰力有多可怕了,自己顯然低估了對方的實力,再這麽打下去,定要全軍覆沒。

“撤!快撤!別再糾纏。”

趙承業也受了重傷,喊出來聲音都是嘶啞的,他立刻騎上戰馬,調轉馬頭,剩餘的殘兵聽著指揮且戰且退,最後沖出包圍倉皇而逃。

蕭徹怎可放過他?立刻命陸驍派兵乘勝追擊。

趙承業畢竟是身經百戰,對長汀一帶的地形極為熟悉,他穿山越脊,幾經周轉從小道甩開了追兵。

他目標明確,打算穿過長汀城,只要趕到城北守備軍營就安全了,那裏有十萬兵馬,驍騎衛就算是再驍勇善戰,也不可能抵得過他十萬大軍。

然而,當他來到長汀城門前,卻突然勒住了韁繩,他佇立在城門前,遠遠瞭望過去,眼前的長汀城透著格外的詭異。

城門是開著的,似乎是特意為他們而開,城墻上黑漆漆的一片,也不見城防守衛,倒是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仿若一座死城。

以趙承業多年從軍的經驗,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就在他疑惑之時,城墻上突然火光四起,燃起的火把像一條長龍瞬間將周圍的一切點亮。

下一秒,趙承業終於知道那血腥的味道出自哪裏,城墻上正懸掛著一排排頭顱,火光映射下,一張張面孔透著慘白的猙獰。

他心中一震,驚愕的幾乎要窒息,那些都是他十幾年如一日培養的親信部下!

“怎麽會這樣?!”

他這一吼,吼出了回應。

城樓之上傳來清脆爽朗的笑聲,一人身影自火光中緩緩步出,他一身銀甲,走出來時,姿態閑適得仿佛只是在觀賞一場夜戲。

“趙將軍,別來無恙!”那人聲音帶著幾分笑意,清朗悅耳,此刻卻像毒刀一般,紮進趙承業耳中。

“這麽晚了,帶著這麽多……嗯,殘兵敗將,是想來我長汀城中,討杯夜酒喝嗎?”

趙承業死死盯著城樓上那張年輕俊朗的臉,終於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家被偷了。

他牙縫裏惡狠狠擠出兩個字:“顧佟!無恥小兒!”

顧佟笑瞇瞇的,仿佛沒聽見趙承業那要吃人的聲音,聽到又如何,他開心的不得了。

接著隨手用刀肆意敲了敲身旁垛口上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說道:“將軍不必驚訝,陛下神機妙算,早知道您和羌胡那些蠻子眉來眼去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前腳離城,陛下後腳就讓我來給您打掃一下後院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承業身後那些殘兵,笑容更深了,“看來陛下那邊已經招待過你了?嘖,真是狼狽啊趙將軍。你說你,不好好當你的護城都尉,非要學人家造反,這下好了,家底賠光了吧?”

趙承業渾身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和絕望。

長汀城是他的老巢,囤積了他大半的糧草軍械,更是通往北面守備大營的咽喉要道,如今被顧佟占據,城墻上還懸掛著他心腹將領的頭顱,等於徹底斷了他所有後路。

“顧佟!你休要猖狂!”趙承業嘶聲怒吼,“城內守軍皆是我麾下精銳,豈容你……”

“哦?您說他們啊?”顧佟故作驚訝地打斷他,隨即誇張地嘆了口氣,手指摩著下巴道:“唉,怎麽說呢……可能他們覺得跟我混比較有前途?畢竟陛下仁德,賞罰分明,不像某些人,只會畫大餅,還盡幹些通敵賣國的勾當。”

他話音落下,城墻上齊刷刷出現一排弓箭手,簡矢寒光閃爍,對準了城下。而這些弓箭手穿的,正是趙承業麾下長汀守軍的服飾!

一瞬間,趙承業如墜冰窟。

他明白,他不僅城丟了,連他最後的十萬兵權,也被偷了,顧佟早已為他織好了一張天羅地網,等著他來鉆進去。

前有強弩,後有追兵,他已是甕中之鱉。

“趙承業!”顧佟臉上的笑容倏地一收,聲音陡然變得冷,“陛下有令,叛國逆賊,罪不容誅!”

他揮手,城墻上,所有弓箭手瞬間拉滿弓弦,冰冷的殺機彌漫開來,“格殺勿論!”

——

天便泛起了一層魚肚白,微風吹散殺戮的氣息,一切又恢覆了寧靜。

慕懷欽久久佇立在原地,劫後餘生的喜悅並沒有展露在他的臉上。

肅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戰無不勝的軍隊,他們是驍騎衛,皇帝的近衛軍,只聽王令,也是他們砍了慕家軍三千將士的頭顱。

挺可笑的,曾經殺人的刀,和現在救人的手,竟然是同一類人。

蕭徹除了那句“太急了”,之後再都沒說過一句話,可即便他不說話,慕懷欽也猜得出蕭徹心裏在想什麽,他派兵來救援,不單單只是救援,還藏著一個可怕的心思。

果然,沒一會兒,蕭徹走近他身邊,撕下身上幹凈的內袍布料,試圖包他腰間還在流血的傷口。

慕懷欽為此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別動!”蕭徹不容他拒絕,一把將人按在身邊坐下,當指尖觸及那片溫熱的黏稠,白色的布料便立刻被血液湮濕了。

“傷口太深了,必須馬上處,現在就跟朕回去!”

蕭徹的話不是詢問,而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慕懷欽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笑,他任由蕭徹動作,身體卻僵硬得像一塊冰,“回去?回哪去?哪裏有我的容身之所?”

蕭徹手猛地一頓,擡頭撞進慕懷欽的眸中,那裏面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不容原諒的 拒絕。

“逢恩,過去是朕……”

蕭徹的話沒有說下去,那些在心底演練過無數次的話,走到喉嚨裏,卻生生不知該如何去表達。

他怕了,他怕說什麽真話,在那人心裏都會被揣測成虛假,他明白,一顆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怎麽可能因幾句輕飄飄的話語就瞬間愈合。

可他又能怎麽做?

“逢恩,算我求你,跟朕回去好不好?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溫柔的晨風輕輕吹動兩人的額發,蕭徹雙眼朦朧,幾乎要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樣,他只能把臉靠得很近很近,近得能感到呼吸都是顫抖的。

心頭卻悄然浮現過往的無數深夜,他總忍不住幻想,甚至隱隱期盼蕭徹能註意到角落裏那個總被遺忘的他,哪怕望上一眼,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睛,便足以讓他魂牽夢縈,念念不忘。

而此時此刻,卻他不願相信蕭徹的一腔深情,哪怕蕭徹說的都是真的。

“重來…”他目光盯著一處,心如死灰地笑了笑,我也想重來,可我父親、我兄長、我慕家軍三千將士的性命能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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