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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道心破碎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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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道心破碎 第四天

方大勝四處望了望,才發覺是叫他,他一見漂亮姑娘同他講話,都移不開眼了,真是沒想到西周王一張皮糙肉厚的老臉,居然能生出這麽水靈的姑娘,哎呀呀,顧佟要是能給他生一個就好了。

他嘿嘿笑道:“當然不醜,比我好看點。”

其木格聽了“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就比你好看點啊?看來也不怎麽樣。”

方大勝:“…………”

西周王面容拉長:“其木格!不得放肆。”

其木格櫻桃般的小嘴又努了努。

城門大開,本該領隊的方大勝絲毫未動,還站在原地看著小公主呲牙笑,顧佟瞥了他一眼,朝隊伍喝了一嗓子“前行”。接著轉身,一腳踩上放大勝的腳,且使勁碾了碾,方大勝疼得眼淚差點流下來。

“你幹嘛?”

顧佟:“漂亮哈。”

方大勝:“啥??”

顧佟懶得理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奉天殿門前。

百官整齊肅穆地站立兩側,蕭徹負手屹立在最高處刻著威嚴龍紋的臺階之上,他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著西周王的隊伍緩緩進入視野。西周王身後跟著一眾身材魁梧、步伐開闊的武士。

西周王用西周的禮節,一手放在肩上行禮:“西周王見過大梁皇帝陛下。”

蕭徹疾步上前,雙手輕輕扶住西周王的手臂,臉上笑意溫和:“西周王客氣了,您一路長途跋涉,鞍馬勞頓,著實辛苦。西周與我大梁向來交好,你與朕情同叔侄,來我大梁不必拘禮。”

西周王微笑示意,隨後牽起身後的小女,“其木格,來拜見大梁皇帝。”

其木格甩開爹的手,滿臉的不耐煩。

西周王兩撇小胡子,吹得老高,又一把將其木格拉了回來。

小公主不願也沒了辦法,只好上前一步,她一雙大大的眸子在眼眶裏打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看壞人似的打量著蕭徹,隨後嘴角歪去一邊,抱著拳潦草道:“有禮。”

蕭徹身子向後微微怔了一下,還沒見哪家女子這般行禮的,只瞧年紀不大,才十六七歲,隨後便露出淺淺一笑。

西周王面色窘迫極了,“小女被驕縱壞了,請大梁皇帝莫要怪罪。”

蕭徹笑道:“早便聽聞其木格小公主性子灑脫,不拘禮節,今日一見果然有草原女子的氣節,不輸男兒。”

其木格聽了,揚起臉來嘰裏咕嚕說了一串話,那是他們的西周語,蕭徹雖然聽不懂,但見她身後那些武士得意的神情,也看得出不像是什麽好話。

不多時,百官散去,兩國君主擺駕禦書房議事。

進門時,方大勝攔住西周王身後武士的去路,嚴肅道:“聖上面前,外來人等不可帶刀入殿。”

這一句可點燃了炸藥包。

那幾個武士推了方大勝一把,大聲嚷嚷道:“憑什麽?你也帶刀,你可帶刀護主,我們憑什麽就不能!”

西周乃蠻夷小國,他們野蠻慣了,嗓門大得像破舊的拉風箱,又糙又粗。

方大勝被推得胸口發痛,氣得瞪起牛眼,他握著刀柄厲聲道:“這是在大梁,身在大梁就要守大梁的規矩!”

武士不屑:“我們不守又如何?”

“你!”方大勝氣得手抖抖抖,若不是顧佟在一旁拉著他,他怕是想拔刀砍了他們。

“都退下,不得無禮!”西周王在殿內呵斥了一句,“速速把刀交上,都想受罰嗎?”

西周王都表明態度了,蕭徹也不好一句不說,他道:“方大勝,你如何做事的?客人來了,你將人攔在門外,還想不想交好了?”

蕭徹話說得看似溫和,實則話中有話,別人不知,可西周王和顧佟心裏各自都明白。蕭徹這是有意點明那次西周將大梁兵馬攔在邊境的事,導致羌胡大汗耶律齊僥幸逃脫。

西周王見狀,對著幾名武士怒斥:“還不趕快把刀交上!”

武士們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把刀交了出去。

顧佟看去陛下,眼睛全神貫註,他料想陛下很快便要收拾西周了,忽然感覺背後有了撐腰人,心裏頓時痛快起來。

蕭徹見武士真的進來了,臉色多了幾分凝重,他倒不怕西周王真敢對他不利,但君子不利於危墻之下,諸事總有萬一,他轉頭朝陳公低聲吩咐了一句:“命慕懷欽前來侍奉。”

陳公看了一眼陛下,即刻點頭退出。

陳公趕來時,慕懷欽正在竹林裏練習箭靶,他沒參加這次迎接,在一些重大國事上,陛下是不許他參與的,參不參與,現在這些都無關緊要,他心裏只想著一件事,就是見到父兄,找機會逃脫,或者殺出去……

聽了陳公的話,他感到一絲意外,身邊那麽多太監宮女,這個時候招他前去做什麽,仔細琢磨,便知蕭徹心思縝密,這是命他前來護駕,他沒猶豫,回了房很快換件太監的外衣,趕了過去。

禦書房房門緊閉,唐寧長刀掛在側腰,他手握著刀柄在長廊來回巡視。

走到長廊拐角處,他這麽不經意一回頭,恰巧看到趕來的慕懷欽,他腳步一頓,目光想躲閃,可卻控制不住,又深深地望了過去。

慕懷欽與他擦肩而過,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卻都選擇了沈默。

唐寧的心思全然寫在臉上。

自橋下一別,慕懷欽的話語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痛了他一顆少年的心,他每每夜裏都輾轉難眠,他想過慕懷欽拒絕他的各種方式,那一句“他不需要依靠”,讓他眼中的世界頓時失去了顏色,那個夢終是破碎了。

唐寧再沒去找過慕懷欽,他不是放棄了,而是再等,等慕懷欽的放下和接納。

慕懷欽離開長廊,腦子裏卻只有唐寧的身影,唐寧清瘦了許多,厚重的鎧甲穿在他身上顯得很單薄,曾經滿是朝氣的少年眉眼,也籠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哀傷。

慕懷欽心裏痛了一下,他低下頭快步離開,心裏不斷對自己埋怨著:跟著他這樣的人待久了,是會害死人的。

幾個小太監進門奉茶,慕懷欽端著茶盤,隨著人流一起進了禦書房。

慕懷欽奉茶時,見到其木格微微一怔,被姑娘漂亮的容顏所吸住。

其木格擡起那雙清炯炯的大眼睛,發現了他的震驚,她對這樣的目光見過太多了,不覺為奇,不過很快,她便註意到慕懷欽那張溫潤的臉龐,也不禁一怔。

這個太監真好看,只可惜,沒了那個,她心道。

她目光從臉上又很快落在慕懷欽那雙修長的手上,那雙手虎口處有些許老繭,懂得人一看就知,這是個習武之人。

其木格心說奇怪,大梁太監也習武?

仔細一看,那太監下頜竟有些細碎不明顯的碎須。

慕懷欽見小公主看著他楞神,不由沖她微微一笑,“公主,請用茶。”

說完,畢恭畢敬走回到蕭徹身旁。

蕭徹見他進來,這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不過那人來便來,穿著一身太監服是作何?

兩位君王的話題也不知說到了哪裏。西周王微微側過臉龐,目光向後示意,身後武士心領神會,隨即呈上一份禮品清單。

蕭徹接過清單,目光粗略掃過,只見上面羅列著千匹良駒,羚羊數百,裘皮、綾羅綢緞樣數繁多。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忖:鹽價一提高,這老家夥馬上就慌了,又是送禮,又是見女兒的,為了緩和關系也算是下了血本。

“西周王太過客氣,西周的心意,朕收下了。”

西周王見大梁皇帝光收東西,絲毫不提鹽價之事,心中怕是咒了蕭徹千百遍,還得笑臉相迎。礦鹽之事,怎麽說都是他們腦子一熱,先有了僭越之心,既然不占理,自然不敢要求什麽。

西周王舔著老臉,先是哭窮了一番,又說了自家的國情,壞透了的蕭徹旦聽不語,就是不表態,只隨話應和。

西周王能坐住,他女兒坐不住了。

其木格是個直性子,當即起身質問道:“大梁皇帝,你收了我們那麽多好東西,鹽價什麽時候降?”

蕭徹嘴角上揚,自然不會同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他又再次翻開那本清單,一頁一頁翻著,翻到最後一頁,他才道:“都是些貨真價實的好東西,不過……”

蕭徹話鋒一轉,沈聲道:“西周王好像落下了什麽。”

西周王神色不惑,左右看了看他身邊隨從,繼而探去半個身位,問:“落下了什麽?大梁皇帝想要什麽但說無妨。”

蕭徹擡眸一凜,一字字道:“羌胡大汗耶律齊!”

話音落下,父女倆各自一怔。

“這……”西周王為難了,那耶律齊早就跑得沒了蹤跡,他上哪找去?而且羌胡向來喜歡四處安營紮寨,常年以游牧為生,他不主動出來,想要他的人頭可是件難事。

想當初他說的願意講耶律齊的人頭奉上,也是隨口說說,不曾想大梁皇帝居然什麽都記在心裏。

西周王為難的神情,蕭徹都看在眼裏,他明白這件事的難處,他道:“西周王也不用特別為難,你等只要想辦法將耶律齊引出來,其餘的,朕會派兵去清剿。”

蕭徹沈了口氣,又道:“至於鹽價之事……等朕拿到耶律齊的人頭,一切都好說。”

半晌沒了話音,談話似乎進入了僵局。

站在原地的其木格慢慢擡起了眼簾,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滿是擔憂。

耶律齊同她說過,他只要還是羌胡的大汗,就會一直與大梁為敵,他要揮刀殺進大梁皇城,勢必要顛覆大梁,殺盡大梁皇室血脈,砍其頭顱來祭祀兄長的在天亡靈。

此刻西周王看了女兒一眼,目光閃爍,其木格察覺到,心裏頓時咯噔一下:父王為了西周的民生必然會答應大梁皇帝。如果父王真的答應,一定會利用我約見耶律齊,而耶律齊也一定會為了我出來相見。到那時事態就無法挽回了。

更何況大梁皇帝的話可信嗎?會讓西周置身事外嗎?如果他使得是圈套呢?西周本與羌胡無冤無仇,可一旦西周參與進來,便沒有不透風的墻,大梁皇帝該是巴不得他們刀兵相見,然後成為最大的受益者。

其木格年紀雖小,可十分聰明伶俐,大事上她看得清楚明白,絕不含糊。

“大梁皇帝,你不真誠。”其木格強硬地說道。

蕭徹看著她。

微微一笑:“小公主此話何意?”

其木格指向他身邊的慕懷欽,厲聲道:“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太監,而是個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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