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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三十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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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三十四更!……

他這兩個問題, 就像是一擊重錘砸在鐘曜雲的腦袋裏,鐘曜雲一怔後,下意識地尋找,又猛地跌入混亂的世界, 刺痛讓他抓著明知微的手收緊, 明知微瞬間便意識到他的不對, 忙扣住他的手腕,在翻轉間,將其按在床上, 能力不要錢似的往上砸,確保第一時間能夠控制住祝九殷。

祝九殷的呼吸很重, 很混亂, 他腦海裏有太多畫面閃過, 就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一把抓住明知微的手腕:“息壤……”

明知微瞬間反應過來, 斬鬼從脊背裏出鞘,在祝九殷因為他的血瘋狂前, 先被明知微毫不留情地一刀從眼睛裏紮進去,斬鬼化作的長刀直接將祝九殷的眼睛和腦袋捅穿,連同底下的床板一起被紮了個對穿,然後釘死在地板上。

再是明知微身上的觸須冒出來,直接順著傷口紮進了祝九殷的眼睛裏!

一回生二回熟, 這一次明知微抽息壤可比上一次順手多了, 意念一動,半數息壤就都被明知微吞噬掉。

明知微不知道怎麽說,大概是因為他這次沒有消耗過度,加上剛才吞噬過白沢, 所以這次白色觸須回來後,明知微有一種過飽的感覺,就很詭異。

明知微望著祝九殷,動動手,斬鬼化作繩纏上他的指間,明知微也用能力幫祝九殷治療。

明知微看向沒有昏過去的祝九殷:“鐘曜雲?”

祝九殷懶散地應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睨著明知微:“寶貝兒,更喜歡‘他’是嗎?”

明知微:“……?”

他就納悶了:“你從哪得出的結論?讓我聽聽。”

祝九殷擡手,尖利的指甲抵在明知微的心口處:“你的心跳。”

明知微溫柔一笑:“好哥哥,你要是現在跟我說句喜歡,我心臟保準給你彈個野蜂飛舞。”

祝九殷被逗笑,轉去捏了一下明知微的後頸:“我對欣賞音樂沒什麽興趣呢。”

明知微白他一眼,拍開他的手,起身就要走,卻又被祝九殷一把抓住拽回來摟在懷裏壓住:“微微。”

祝九殷喊完,就仰起頭去親明知微的唇。

明知微停住,低眼望著祝九殷,眼眶到底還是紅了。

白沢的事他一時半會兒放不下,祝九殷現在神一下鬼一下的情況又在時時刻刻地刺激著他……明知微不知道怎麽辦,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祝九殷在心裏低嘆,捧著明知微的臉,指腹輕輕撚過他眼下,尖利的指甲也隔著微微劃過明知微的眼睫。

明知微就是這樣,祝九殷就算把指甲懟他眼睛前,他也不帶一點眨眼。不是覺得祝九殷會傷害他,而是可以接受祝九殷傷害他。

就像祝九殷無所謂他捅自己幾刀一樣。

反正又不會死,痛就痛唄。

能讓他受傷,證明明知微現在越來越強了,這是好事。

——祝九殷真是這麽想的。

甚至說句實話,明知微現在要殺了祝九殷,祝九殷最多也就是和明知微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場,確認一下孩子實力到什麽程度了……明知微要是有本事殺了他,那就殺唄。

祝九殷不覺得有什麽。

在他們的計劃裏,他本來就不該活著,莫名其妙地活了下來,已經是意外,也是因為明知微所期盼所以他才“醒”著。

但是如果明知微覺得他還是不該活著想要動手,祝九殷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不是說他知道自己現在不算人,沒法在正常的世界生活下去。祝九殷就不會有這些念頭。

也不是因為不想讓明知微痛苦什麽的……祝九殷沒有那麽豐富的情感世界和想法。

非要問他,他大概也只會說因為是明知微。

沒有什麽後綴和前情,就只是因為明知微。

祝九殷的目光落在明知微的脖子和肩膀上:“疼嗎?”

他難得會問這樣的問題,明知微稍怔,抿起唇:“嗯。”

除了傷口,還有吞噬白沢……都讓他很疼。

明知微伸手時,祝九殷就放開他的臉,默契地讓人撲到他懷裏。

眼淚瞬間洇濕祝九殷身上套著的衣服,明知微悶聲道:“我討厭末日。”

和之前一樣的話。

討厭末日、討厭災難,討厭源巢生態。

明知微只有在祝九殷懷裏時,才會抱怨這些,哭訴這些。

祝九殷知道明知微只是需要發洩一下情緒,所以他什麽都沒有說,只靜靜地等明知微徹底哭好,吸著鼻子在他的懷裏撐起來。

明知微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看上去更像小兔子,祝九殷對萬物萬事都沒什麽感情,當初和明知微說做救世主有什麽不一樣,也純粹是為了穩住明知微,確保計劃順利,明知微能夠活下來。

但就是這樣的人,在面對明知微時,總是會有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描述的波動。

祝九殷無聲地吻上明知微的眼睛,明知微下意識地閉眼,祝九殷卻盯著他,一點點慢慢地用唇摩挲著明知微的臉。

掃過濕潤的眼尾,挺拔的鼻梁,柔軟的臉側,還有左臉的小痣,最後落在明知微的唇上。

祝九殷添上明知微的唇縫時,明知微就乖乖張開了嘴巴,任由他探索。

醋廠的社頭一卷就塞滿,先是掃蕩過明知微的唇齒,將明知微的口腔堵得嚴密,連牙齒的形狀都包裹著描摹後,明知微被祝九殷捏著後腦和脖子那一塊兒,仰起頭,不出意外地感覺到慎入。

他的呼吸被堵住,像是插管捅嗓子眼的感覺帶來窒息,叫他本來還有些迷糊的神態瞬間變味。

明知微抓緊了祝九殷,抓著讓自己變得奇怪的罪魁禍首,像是在廣闊的大海裏抓著唯一的浮木一般。

祝九殷吻得很深,也很重,輕易就掠奪了明知微所有的感官,叫明知微只能專註於這個吻。

他一只手扣住明知微,另一只手扶在明知微的身後,壓著明知微的脊背和後腰,無意識地揉動,緊緊按壓著明知微,像是要將人塞進自己的鱗甲下、血肉裏。

明知微在窒息中暈乎無力,滑倒在祝九殷的懷中。

祝九殷克制著松開他,銀絲拉出時,祝九殷盯著明知微茫昧的神色,猩紅的眼睛閃過晦澀,低壓著,他垂首又用唇摩挲過明知微的唇瓣。

不需要多說,當他的吻往下明知微卻沒有拒絕時,有點礙事的作戰服,祝九殷現在的狀態不太好完整拖下,於是只能用指甲劃開。

不可避免地在明知微身上留下淺痕,又在剎那消逝,可那一瞬間的殷紅浮現,叫祝九殷被那抹香甜蠱惑,和小青谷欠交織在一起的食欲過於逼人,哪怕是祝九殷一時間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品嘗那殘留的一點食物的香甜還是因為對明知微的感情……

又或者,正是因為是祝九殷,所以這些情緒才總是這樣模糊。

有句話明知微之前說得很對,祝九殷就像是沒有心的人。

所以明知微給他帶來的,已經很特殊。

明知微的恢覆能力太強,吻.痕在他身上轉瞬即逝,這讓某個S有點微妙的不爽,但看著明知微乖乖地被他用撕碎的作戰服綁著,一點也不掙紮,祝九殷的掌控欲又被滿足到極致。

算了。

弄疼又要哭。

祝九殷支起身,再親了親明知微,低聲跟明知微說:“我幫你。”

明知微知道他什麽意思,現在要是直接…肯定不好。

他們還有很多的事要處理。

他沒有拒絕祝九殷,任由祝九殷埋首。

瑩白的長發散落,掃著他的推側有點癢,但這已經不是重點。

祝九殷這個形態,蛇頭真的可以完全纏繞著包裹住,然後……要命。

明知微被束縛的手腕貼在一起摩挲了一下,不自覺地擰動被祝九殷捕捉到,於是用了巧勁,擡高明知微的同時,也是將頭低下,那對龍角抵壓著明知微繃緊的腹肌,控制住他的動作。

明知微被翻起,整個人都落入祝九殷的掌控,只能任由祝九殷動作。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但是祝九殷比起龍,更像那個魅魔……

祝九殷用能力聽著明知微的心聲,當然知道有人在混亂中都在想什麽,也知道碰到哪明知微會反應很大,就連心聲都罵罵咧咧羞恥地承認…特別可愛。

這樣的刺激下,加上明知微自己很少…所以他沒多久就被祝九殷幫忙到結束。

祝九殷卷走所有的一切,漫不經心地吞咽,微瞇著眼。

有人道德感很低,自然不覺得自己這些舉止有什麽問題,他甚至還能跟明知微說:“好像這也能當做食物。”

他確實感覺饑餓減少了一點。

但是明知微被他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聽到這話的剎那,明知微就紅到爆:“你!”

他赧然到有點想找個坑把自己埋了:“你真是魅魔了是吧?”

祝九殷微挑眉,把人撈起來,一直卷著明知微的尾巴不僅沒松,還纏得更上——剛才就是這玩意兒把明知微的雙推擡高的:“寶貝兒。”

祝九殷笑瞇瞇地碾著明知微的腹肌摩挲:“那話怎麽說得來著……”

他想了一下:“傲嬌。”

明知微還是款傲嬌小兔子。

他喜不喜歡,祝九殷還不知道?

——這可不是祝九殷自信,而是祝九殷把明知微的心聲聽得徹底。

明知微羞惱地掙脫手腕的束縛,扯開卷蓋在他殿月部上的尾巴:“癢…嘖。”

他看著自己的作戰服:“過來,把你指甲剪了。”

祝九殷笑起來,擡手:“不用。”

他話音落下時,他尖長鋒利的指甲就唰一下收回去,變成了正常的指甲蓋,指肚也露了出來。

明知微:“……”

故意弄壞他衣服的是吧?

祝九殷有點無辜:“之前確實不可以,可能因為之前吃了你的血肉,之後又吃了你的……”

“閉嘴。”明知微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跟野人談戀愛,因為祝九殷真的是那種,說情愛會覺得別扭不適應,但說一些正常人類會覺得羞恥的詞卻絲毫不覺得有問題的瘋狗,“把那兩個字給我咽回去。”

祝九殷輕哂:“真是不明白你們為什麽覺得這些不能說,又不是造謠…詞匯發明出來,不就是用來說的嗎?”

明知微溫柔一笑:“那好哥哥,你怎麽不跟我說喜歡呢?”

祝九殷:“……”

他皺眉,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明知微又莫名覺得好笑。

祝九殷的世界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很簡單。

以前是殺手,身邊全是仿生人,像是《楚門的世界》,所有人都在演他。後來當救世主了,也是一級看管對象。

他或許接觸了很多人和很多事,但他絕對沒有接觸到正常人的關系、感情。

而且……

直到現在,明知微、包括祝九殷自己,都覺得他和1.0的鐘曜雲本質上有區別。這種“本質”並不是後天環境帶來的,而是祝九殷好像…比起1.0確實缺少了什麽……少了“心”。

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1.0的他做了什麽才導致這樣的局面。

但也是因此,明知微和祝九殷其實都有點把1.0的鐘曜雲剝離開。

他們都承認他也是“祝九殷”,卻又會認為他不是真正的祝九殷。

祝九殷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些情緒,因為也沒有人和他聊,又或者說別人和他聊他都嫌煩且惡心,只有明知微在他面前說這些才不一樣。但明知微也很少反問他。

明知微問,祝九殷就會去想。

比如現在祝九殷思考過後,回答是:“感覺很奇怪。”

“……換別人就要跟你吵架了鐘曜雲。”明知微無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但他知道,祝九殷覺得奇怪,是因為祝九殷不能理解感情,以至於對他來說“喜歡”和“愛”這樣的字眼好像沒有辦法去詮釋他和明知微之間的關系。

其實明知微也覺得這些不夠。

他和祝九殷之間…是比這些還要覆雜的糾纏。

明知微跟祝九殷說:“我也感覺很奇怪啊…正常人都會感覺很奇怪,你把那些掛嘴邊的話。”

祝九殷輕嘲:“我又不和別人說。”

明知微稍頓,莫名被哄到,輕咳了聲,暗罵自己沒出息:“鐘曜雲。”

他裝不高興:“我不是你的sub你知不知道?”

他可以滿足祝九殷的情緒,祝九殷也得滿足他的情緒。

祝九殷哪裏不知道懷裏的人就是給點顏色開染坊,但他也不是很有所謂,而且看明知微這樣像模像樣瞪他、訓他也很有意思。

好像小兔呲牙咧嘴…蹦蹦跶跶的,比難過時耷拉著耳朵紅眼的模樣可愛多了。

不過祝九殷有一個問題:“sub是什麽?”

明知微:“……”

媽的,有人又S又DOM但根本不了解一下自己的病情是吧?

祝九殷聽見明知微的心聲,似笑非笑地掐著他的腰按了一下:“寶貝兒,你剛說什麽?”

“……”

明知微心道祝九殷要是正常上學,絕對是最優秀風紀委員。

“我錯了。”

明知微乖乖道:“我不說了……”

他眨了下眼,太清楚祝九殷吃哪套了,所以抱著祝九殷的脖子,也不在乎自己差不多是遲落著,就這樣緊緊貼上祝九殷的身軀:“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是支配與不支配。”

“嗯。”祝九殷低眼望著明知微,垂首親明知微。他沒說什麽,不過明知微知道他這是答應以後不把那些讓人羞恥的掛嘴邊了。

而且祝九殷還說:“太多事砸在一起,都忘記跟你說。”

祝九殷摸過明知微的臉側,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我好像可以控制這具身體了。”

明知微一楞:“比如說……?”

祝九殷念頭一動,他身上的鱗甲就這樣消失,露出灰黑、虬結的肌肉!

明知微瞪大眼睛:“!”

這當然是好事,雖然一拳下去明顯還是硬邦邦,但總比那一身鱗甲舒服——多了點Q彈(?)

“也有吃了你的血肉的原因吧。”

祝九殷若有所思:“就好像是補充了能量。”

明知微:“……”

他想起之前跟祝九殷開玩笑說自己現在就像是唐僧肉的事,怎麽還成真了?

既然聊起這些,就不可避免聊回正事。

明知微望著祝九殷:“你現在是不是有1.0的記憶了?”

“模糊的片段,並不完整。”祝九殷隨意道,“就好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但又確實是我第一視角親身經歷,怪異得很。”

明知微想到自己從白沢那接收到的、到現在還不敢去觸碰的東西。

白沢突然來這一出,肯定是做了什麽,要給他的信息也會很重要……明知微深呼吸了口氣。

祝九殷就扣著他的腦袋,眉心抵上明知微的額頭。

沒有說什麽,但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明知微笑起來,從空間裏取出衣服,祝九殷接住,為明知微披上攏住:“我狀態還可以。”

他就在這裏。

他會守著明知微。

就像從前無數個日夜…祝九殷即便在外面出任務也會守著明知微一樣。

.

明知微續上了自己的夢。

他不算意外,因為他還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睜開眼好像看到了白沢。他推測可能是白沢想要把那部分記憶傳給他,但因為身體異化撐不住,不得不中斷。

而夢裏,明君智看向鐘曜雲的目光並不是絕望,而是在痛苦中堅定起來:“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明知微感覺到鐘曜雲皺起眉:“明女士,你看見什麽了?”

和明知微猜測的不一樣,明君智看見的不是未來,而是“解法”。

不過明君智是覆述,明知微並不知道她具體看到的是什麽:“很覆雜…源巢生態是外星入侵,這點我可以確定了。”

明君智喃喃:“我們必須得登島。”

鐘曜雲點頭:“這是當然。”

明君智搖頭:“不…我的意思是,現在。”

明知微一楞,鐘曜雲和易朔也有幾分意外:“現在?”

“對…必須得現在登島。”

明君智回頭,一把抓住易朔:“現在立馬就要做準備…不然來不及了。”

易朔皺起眉,安撫好像有點精神失常的明君智:“君智,你到底看到什麽了?”

“…生命。”

明君智停頓了下,才喃喃:“源巢生態是被地球的生命吸引來的,它們那些怪物根本算不上生命,都是形態,是寄生後的結果…它們渴求生命,想要進化……它們在孕育自己的生命。”

她望著易朔:“一旦它們成功…人類就會被徹底取代。”

明知微借著鐘曜雲的視角,鐘曜雲的情緒和記憶都很鮮明,但並沒有牽動他。

他很冷靜地望著明君智,非常確定明君智絕對有所隱瞞。可是為什麽?她瞞了什麽?會和2.0的開啟有關嗎?

而且……

易朔好像也發現了。

易朔沈默了半秒,才開口:“但是現在登島太危險。我們不清楚源巢生態現在的情況,很有可能一踏上那片土地就會全軍覆沒。”

明君智搖了搖頭:“我們必須現在登島,只有這一次機會…不會有事的。我看到人類過去也有對抗過源巢生態,在源巢島…有存在會幫我們。”

易朔這會兒停了不止半秒,明君智就看著他:“你不相信我。”

不是反問。

易朔稍頓,明君智又看向鐘曜雲:“曜雲……”

明知微聽得出來她語氣有點把鐘曜雲當自家孩子,事實上在鐘曜雲的記憶裏,明君智確實有點像母親一樣,一直對他很好。

但鐘曜雲有點小尷尬,畢竟現在的情況很像父母吵架意見不合,讓孩子做判官。

“明女士。”鐘曜雲只能說,“你先冷靜一下,登島是件大事,怎麽都需要開會,而且我們登島後要做什麽,還有你說的會幫我們的存在…我們都得弄清楚。”

易朔也是關心則亂,鐘曜雲緩緩說這些有條理的東西,他也就回過神來,低聲勸明君智:“君智,你先休息。最起碼讓曜雲先試試能不能和丹增所說的‘神’溝通,我們再討論登島事宜,好嗎?”

明君智閉了閉眼,呼出口氣:“……好。”

易朔把她扶起來,明君智抿起唇,離開前,又深深地看了鐘曜雲一眼。

明知微知道鐘曜雲他們沒太放心上,但他卻覺得,明君智那一眼是有含義的。

還不等明知微多想,易朔就和鐘曜雲開始了第二場實驗,兩人都沒有提明君智說的那些話,大概是因為不知道要怎麽應對才好。

丹增的屍體被保存得很好,但他身上那種像是瓷器被摔裂的裂紋也很明顯,明知微看著,想到他現在的現實世界裏還活生生的丹增,有點難受。

因為……現在那個丹增,也活不了多久了。

鐘曜雲和易朔都對丹增的遺體表示了歉意與敬意,隨後在易朔虔誠地一句“我們會永遠銘記你為人類做出的貢獻”後,實驗正式開始。

和明知微所認知的那個易朔不同,1.0世界的易朔,做實驗的風格雖然確實有屬於實驗的“冰冷”,但也明顯多許多人文關懷和該有的道德。

有點陌生。

還有……

明知微在鐘曜雲的殼子裏待著,鐘曜雲所有的感受他都很清楚。

包括疼痛。

疼是真的疼,但鐘曜雲只是皺著眉,心裏連一點情緒抱怨都沒有。

這個也很陌生。

不是說祝九殷會抱怨,而是祝九殷根本就不會這麽乖乖當實驗體。

而根據鐘曜雲的記憶可以得知,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實驗。

前前後後,就算不是丹增的事,別的事也做了不少次實驗,鐘曜雲的這些能力,大部分是實驗帶來的。

這一次實驗易朔也沒有幾分把握,說到底丹增的情況太特殊,而他所擁有的樣本太少,因此總是有幾分不確定。

當然,易朔他們還有一個別的猜測——也許,單純是神不回應他們。

“……怎麽樣?”

易朔看向鐘曜雲:“有什麽感覺嗎?”

鐘曜雲誠實地搖搖頭:“沒有。”

明知微也很清楚,除了痛,真的沒有別的感受了。

他的視線還順著鐘曜雲的目光看到了鐘曜雲身上.插.著的那些東西,明知微嘆氣。

鐘曜雲白白受了很多這樣的折磨。

易朔說不失落肯定是假的,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拍拍鐘曜雲的肩膀:“你先休息吧,登島的事…我和她再聊聊。”

鐘曜雲的身體狀況不是特別好,明知微能感覺到,也許是因為實驗後遺癥,也許是因為高負荷使用能力,反正鐘曜雲沒拒絕。

和祝九殷一堆毛病不同,鐘曜雲對床沒什麽意見,明知微在他身體裏也感覺到了他的疲勞,所以鐘曜雲簡單收拾一下後倒床就睡了。

明知微本來還以為自己會跟著一起入夢,沒想到自己反而這樣一點點抽離出來,變成了上帝視角去看鐘曜雲。

明知微楞住,隨後反應過來。

也是,這是白沢看到的過去,按理來說就該是上帝視角,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直接是鐘曜雲視角。

——如果白沢沒有變成怪物,明知微還可以翻閱她的記憶,又或者白沢可以親口跟明知微轉述的話,明知微就會知道,白沢看到的真的是上帝視角,是傳達給他後,在他這兒變成了鐘曜雲的視角。

但明知微抽離出來後,身體也並不受控,而是就這樣場景切換,直接到了易朔和明君智那兒,用上帝視角看他們對話。

易朔在問明君智是不是有什麽沒有說。

明君智沒有否認,但她抿著唇,低聲道:“我不能說…你相信我就好。”

她有點哀求地看著易朔:“學長,你知道我不會拿人類的事開玩笑的。”

易朔安撫她:“你別慌,我知道。”

他稍頓,在這一刻,明知微真的意識到,易朔和明君智的感情遠比那本日記寫得還要深……又或者他們本來該是這樣的未來:“你還有別的什麽能說的嗎?”

明君智很顯然被嚇到了,所以深呼吸了口氣平覆自己的心緒後,低聲道:“我們得想辦法……”

她看向易朔,眼裏有些迷茫:“我們沒有辦法阻止源巢生態孕育生命,但我們得想辦法介於源巢生態孕育的生命,讓其變成‘人類’。”

這下是明知微安靜了。

易朔聽到明君智這話後,沒覺得一點天方夜譚,也沒有半分質疑,很認真地在想要怎麽解決:“你有看到什麽嗎?”

“有。”在易朔的引導下,明君智愈發冷靜,“其實我看到的是過去……是上古時期我們和源巢生態的戰爭。”

明君智說:“從那個時候起,源巢生態就在覬覦‘生命’的存在,它們吞噬人類,掠奪人類的生命,就是為了用此構建出屬於源巢生態的生命。”

她輕聲:“我看見的,是源巢生態孕育出了一個類似胚胎一樣的存在。過去的英雄們並沒能將其摧毀,我們沒有手段也沒有辦法摧毀那個胚胎,所以他們選擇了封印。”

易朔皺起眉:“也就是說,現在這個胚胎又經歷了一次我們這個時候的積累。”

這得強大到什麽程度?

明君智點頭:“所以我們沒有辦法直接毀掉,只能想辦法去影響。”

易朔:“可我們應該要怎麽才能影響?”

“我不知道……”

明君智垂眼:“我們得先登島確認情況。我所知道的事就是,‘生命’不是那麽容易創造出來的,源巢生態長時間一直是在模仿,也許我們可以以此為切入點。”

明知微若有所思。

所以…明君智和易朔是做了什麽,影響了他,才導致他成為現在這樣?

明知微想到祝九殷說他性格軟弱,其實有時候明知微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牧歸海他們那樣騙他,他也只是情緒上來一下,過頭就忘了,不管怎麽樣都堅定地站在人類這一邊,就好像是設定了什麽程序一樣。

明明見識過那麽多人類帶來的糟心事,可在源巢生態和他對話試圖蠱惑他時,明知微第一反應不是“原來我不是人類”的恍然大悟,而是一種“我竟然不是人類嗎”的難過和茫然。仿佛不是人,對於他來說,是一件非常難以接受的事情。

他對人類的認同感太高了。

所以……真的是易朔和明君智做了什麽。

而聽到明君智這話的易朔,也陷入了沈思。

也許是他想到了什麽,所以在安靜片刻後,易朔堅定地點頭:“你說得對,我們得先上島找到胚胎確認情況,才能決定該如何影響。如果源巢生態創造的生命是碳基生物,那麽就會有基因,只要有基因,事情就簡單起來了。如果不是碳基生物……”

在這一刻,易朔眼裏迸發出了瘋狂的光芒,但並不是混亂,而是一種如同太陽般醒目刺眼的光:“那我們就想辦法讓它變成碳基生物。”

變成碳基生物,就變成了“人”。

人這種生物,可以很強大,也可以很脆弱。而人這種生物,也擁有自己的感情、羈絆。

其實哪怕知道自己不是人類,或許他根本不是明君智肚子裏出來的,明知微也還是不喜歡明君智和易朔。

他是有感情的生物,不是沒有感情的天平砝碼,做不到理性衡量一切,他忘不掉他們毀了他和祝九殷之間的關系這件事,忘不掉他們施加在祝九殷身上的苦難。哪怕也許那是1.0的鐘曜雲默許的。

可這一刻,明知微看著已經快速開始準備計劃了的易朔和明君智,又忽然覺得……還是很陌生。但這份陌生中,明知微又誕生出了幾分敬佩。

因為他是知道2.0的人,他很清楚易朔和明君智為了拯救這個世界犧牲到了什麽程度。

人類真覆雜。

明知微想。

“等鐘曜雲恢覆好,再讓鐘曜雲安排一下作戰計劃。”

易朔看向明君智:“……”

他停了幾秒後,才笑起來:“你要和我一起故地重游嗎?”

明君智緊繃的臉在對上易朔的目光時,就徹底放松下來。

她很輕地笑起來,眼尾的褶皺透露出年齡,但眉目間的俏皮卻活生生的:“當然。我們可是宣誓過…無論刀山火海,我們永遠一起。”

明知微:“……”

這口狗糧就不用給他吃了吧?

.

鐘曜雲那邊。

睡著了的鐘曜雲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他先是夢見自己出任務的時候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自稱自己叫鐘微微,但只有他可以看見的人,後面這個人跟他說了很多東西,還說了一些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他卻莫名奇妙地覺得他是可以相信的。

之後這個古怪的夢不知道怎麽結束,結束後,鐘曜雲其實也不太記得具體都發生了什麽、聊了什麽,只是恍惚間好像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到訪過他的世界。那種空落的感覺,對於鐘曜雲而言是前所未有。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麽形容。

那種感覺,甚至讓他跳到下一個夢境時,都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有嘆息聲在這天地間響起,鐘曜雲才恍然回神。

他望著這空白一片的世界,還沒反應過來,似乎是覺察到他心神回歸,所以他面前忽然緩緩“長”出了一棵懸浮的樹苗,這樹苗的模樣有點古怪,看上去更像是樹根一樣,上面還結著垂吊的果實,顏色不同,但都黯淡無光。

鐘曜雲試探著伸手,可明明看著是觸手可及的存在,伸手後卻怎麽也摸不到。

近在咫尺,卻遙在天邊。

鐘曜雲放下手,心湖是平靜的,並沒有因此起任何的情緒。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甚至連困惑和思考都沒有,就好像……他只是一具軀殼,整個人的內裏都是空的。

鐘曜雲甚至連思考自身都沒有。

鐘曜雲放下手後,平靜地佇立在原地許久,連要出去的想法都沒有。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整片天地再次響起嘆息聲,隨後是遙遠的女聲悠然響起:“你還有作為鐘曜雲的所有記憶嗎?”

聽到這話,鐘曜雲眼睫微動,就好像響起了什麽一樣,所有的記憶回歸,卻又詭異地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層紗。

關於自己的經歷,他記得很清楚,可在其中的那些情緒,卻變得模糊不清,無法觸碰。

“你是……?”

鐘曜雲最後只能問女聲。

“你們一直想要和我對話,但你不是丹增,其他人連我的一句囈語都無法承受。”

那聲音道:“你說…我是誰?”

鐘曜雲恍然大悟:“你是神。”

可那聲音卻說:“我不是神,你可以叫我瑤。”

終於和他們一直想要對話的存在見面,鐘曜雲很清楚自己應該要激動,應該要迫不及待地去詢問她,可他的情緒平淡到甚至讓他卡殼,最後還是憑借著因為知道該怎麽做,所以才去問一句:“那你能告訴我,我們要怎麽做才能拯救這個世界嗎?”

瑤直接就答應了下來:“可以。”

她跟鐘曜雲說:“但你要想清楚,世界沒有大團圓結局,也許你、你的朋友們,你所尊敬的那些人,都要為了人類的存續而犧牲。”

鐘曜雲其實沒什麽感覺,但他思考了一下後,覺得自己是可以接受的,至於其他人…他冷靜地平衡:“其他人我需要詢問他們的意見,他們的生命不該由我做主。”

瑤不算意外他的回答:“看樣子很成功。”

她道:“其實我很早就想聯系你,但是很困難。我沒有辦法隨意抵達你們所在的層次,但你們想要到我這兒來,又得擯棄一切的情緒,就像是要拋棄七情六欲。能做到這一步,到這裏了,就不會再想拯救世界了。”

她告訴鐘曜雲:“所以我一直在想辦法,讓一些情緒成為你的本能。”

鐘曜雲終於誕生出了一絲困惑:“什麽意思?”

瑤:“我想想要從哪裏開始說起……”

她說:“從最開始說起吧。”

瑤跟鐘曜雲講了一個故事,一個人類誕生、人類建立文明、人類發現靈氣、人類踏上修煉之路……地球被入侵的故事。

“……巫總是跟帝他們說這是天罰,這是神罰,是我們惹怒了神致使神降罪。”

瑤輕嘆:“其實我是相信巫的。這麽些年,她的預言從未出錯,但是她一直不停地說…用你們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影響軍心。警告和懲戒都沒有用,當時太多人相信她,並且認為她是神使。”

因為局勢太覆雜了,巫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瑤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難過:“我只能選擇殺了她,讓所有人明白,她並非天選,那些魔怔的人才能走出來。”

事實上她的做法確實是正確的,因為就連當時猶豫不決的帝也因此想通,允許她獻祭自身。

如果明知微在這裏,他就會知道,瑤所說和神書上還是有所出入,大概就是史書和現實的區別總是會有那麽一點……因為總有撰稿人會帶一些自己的情緒色彩,又或者有些事不知道該如何記載下來才好。

瑤:“我的身體被獻祭後,我本來想借此通靈試圖博一次機會,沒想到我竟然直接到了我們之前一直追求的‘飛升’。這確實幫助到了我們,但也帶來了很多限制,我只能隱晦地傳達信息,而且我不能插手太多。這件事我能插手,我想也是因為源巢生態不屬於地球,所以不被我們的規矩所縛。”

瑤看見了源巢生態在模仿地球的靈氣孕育生命,看見了很多很多……

瑤:“我們當時想的是,搶先一步將源巢生態的生命截取下來,裝在地球的容器裏,這樣徹底截斷源巢生態的路,還能反過來成為源巢生態的主宰。”

可以說貪心,但是沒有辦法。那個時候瑤雖然意識到太空的存在,見到了更多的“層次”,但她不能說。這在當時……在一個連統一的貨幣概念都還沒有的時代,要跟人說什麽太空星球,那簡直是會讓人瘋掉的概念。

這也是為什麽古阿彌多人,也就是巫那一脈雖然窺到了宇宙,卻始終緘默不語。

因為那個時候的人們,信奉著天父地母,信奉著各路神明,就連修煉者,都相信能夠飛升成神……在制度和城邦還沒完全建立的時候,要是告訴人們什麽太空宇宙星球,那真的有點瘋球。

話說回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因為息壤的存在,他們沒有辦法徹底消滅源巢生態,於是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想辦法成為源巢生態的掌控者。

“帝的存在很特殊,他並非傳統的修煉者…簡單來說就是,他是一個容器一樣的存在。”

瑤道:“他可以吸納儲存靈氣,也可以吸納儲存人的靈魂。我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這也就意味著…他是可以承接源巢生態的最佳人選。”

那個時候,瑤有在想,帝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上天”給的一線生機。

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他們失敗了。

“朝夕相處……”

瑤的心情很覆雜:“帝成為了人類的領袖,也對人類擁有了感情,他娶妻生子育兒……這些都導致他誕生了靈魂。所以到最後關頭,我們只能選擇封印。帝…因為他本身不是人,他們獻祭之後,只有帝留下了東西。”

瑤跟鐘曜雲說:“你們所有人都要登島,去到源巢島,找到那樣東西,然後你要剝離自己屬於人的那一面,代替帝,接納源巢生態孕育的生命。”

鐘曜雲直接點了頭。

他沒有什麽情緒,甚至都沒有使命感,因為這裏剝離了他大部分的心緒。而瑤顯然也不是謎語人,還貼心地多解釋了一句:“因為你的存在也很特殊,人類雖然是母性遺傳,但因為帝本身就不能算是人,而是容器,所以他結婚生子…是父性遺傳。只有他這一脈是父系遺傳,我也一直很緊張怕帝這一脈代代單傳哪天就會斷了……”

不過現在看來……

瑤的“目光”很遠,所以她知道。

要徹底斷了。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不僅是過去我們沒做到的,還有現在屬於這個世界的你們……這是人類的最後一次機會。”

鐘曜雲的命裏沒有子嗣姻緣,再深的瑤就看不到了,因為鐘曜雲的存在很特殊,他是“紐帶”。

“我記住了。”

鐘曜雲說:“我會告訴其他人。”

瑤沒有說不能說,只是道:“相信巫的後人,你們得快點登島。你到達創世界的事沒有辦法隱瞞,規則崩壞,你們必須要爭分搶秒了。”

鐘曜雲就問:“可是我回去後,不是也會變回擁有靈魂的人嗎?”

“你們會知道要怎麽解決這個問題的。”

伴隨著這話落地,鐘曜雲感覺有微風吹過,再然後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哪兒,睜眼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恍惚感。

明知微在鐘曜雲醒來時就回到了鐘曜雲的身體裏,回到了鐘曜雲視角,鐘曜雲和瑤的那些對話他自然也全部都知道了。

明知微有點沈默,並且陷入了新的沈思。

已知他是源巢生態誕生的生命,又知瑤讓鐘曜雲接納他將他關在自己的軀殼裏控制住……那麽請問2.0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顯然,這個問題明知微也不需要思考太多,鐘曜雲傳達了瑤的話後,沒有人猶豫,都紛紛點頭願意現在動身。

“所有人都要去嗎?”

有人問。

鐘曜雲頷首:“她是這麽說的。”

他也知道會有人有什麽樣的疑慮:“其實有些事不說,我想大家偶爾也會在深夜時去想……這樣下去,或許我們會就這樣被溫水煮青蛙,面對源巢生態真的沒有辦法。”

鐘曜雲看著所有人:“所以我想大家也都清楚,這或許是奮力一搏的最後機會。”

聽到這話,眾人沈默後,也都紛紛響應。

秦新雨拍桌起身:“那我們現在就準備登島。”

白沢他們也是紛紛響應,沒有一個戰鬥人員在這個時候退步,至於那些原本負責後勤的人員,也只是在猶豫過後,紛紛點頭。

沒有浪費太多時間,所有人都願意前往源巢島。當然這其中或許有人是被從眾思想裹挾,但這個時候,計較這些也沒有什麽意義。

而且有時候,烏合之眾有利有弊。

凡事都有兩面性,“隨波逐流”亦是雙刃劍。

鐘曜雲快速安排作戰計劃。

明知微總是覺得,祝九殷在這方面確實很有天賦,因為明知微就不擅長帶人,更適合單打獨鬥,要他制定作戰計劃……一團糟。

明知微每次和一堆人出任務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我自己就可以解決的為什麽要帶一堆人”以及“他們就不能自己安排自己嗎”。

他的聰明,確實在這上面有點沒招。

明知微看著他們整隊出發,視野在剎那轉換,直接跳過了中間的波折,直達關鍵——

鐘曜雲站在源巢島上,站在洞穴裏。

他身邊的人很少,易朔、明君智、時子虛、秦新雨……再沒有其他人。

大家很明顯都受了傷,易朔的情況更是慘烈,已經奄奄一息。

明知微感覺不到鐘曜雲的情緒了,也看不到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因為他又變成了上帝視角,甚至他隱約能夠感覺到要散了……他要離開了。

是因為白沢的身體撐不住了,所以才會這樣嗎?

鐘曜雲傷得也很重,而在他們對面,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有點像是樹根糾纏出來的植物,漆黑一片,交錯著生長,並不龐大,中間還有一個猩紅色的肉瘤一樣的東西,也不大,估計就一個籃球大小,薄膜覆蓋在上頭,還有一層黏液,隨著其鼓動緩緩流轉,看上去實在是有點惡心,也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這東西有點像是樹,鐘曜雲他們看著不明白,但明知微看著卻很清楚。

異端組織胡亂畫的塗鴉,和這個有七八分像。不像的就是這玩意兒中間有個大肉瘤,明知微懷疑是自己(?)

以及這個東西……

明知微稍瞇眼,心緒混亂。

為什麽感覺和他夢裏那個一片白的地方的樹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明知微夢到的那個樹給人的感覺是溫暖且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神聖感,就好像站在其面前都會被凈化一樣,會讓人心神安寧。

而面前這個,只會讓人覺得詭異、膽寒,有一種頭皮發麻的危險和排斥感。就好像看到了什麽人或者說是這個世界常識難以理解的存在。

哪怕明知微是看客,都覺得反感。

“……我們現在要怎麽做?”

秦新雨斷了一只胳膊,但比起其他人,她是傷得最輕的了。她眉宇中飛揚的神態都淡了很多,變得有幾分沈郁,還隱隱有戾氣翻出。

明君智松開了易朔,最後定定地看了易朔一眼,易朔已經說不出話,拍了拍明君智,然後撐著最後一點神智陪著明君智。

明君智深呼吸一口氣,站起身,看向那個詭異的東西,凝神發動能力。

她能力發動的剎那,身體就開始出現崩壞,裂紋浮現時,明知微很明顯地被觸動。他想到了從肖世昌的記憶裏看見的那一幕。

也許是因為很多事他已經放下了,所以不管怎麽說……不管明君智的目的為何,至少她確實在那一刻拼了命地想要明知微活下來,這也是明知微在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各種事之前,還認她做媽媽的原因。

明君智冷靜道:“時子虛,用你的能力。”

時子虛的能力很特殊,他只能用一次。

置換。

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東西,都可以換。

“……將鐘曜雲的七情六欲,”明君智頓了下,終於偏頭,深深地看了眼靜靜等待著、還不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麽事的鐘曜雲,“和那裏面的東西進行置換。”

幾人一楞,時子虛下意識地擡手,秦新雨想說什麽,卻也知道時間來不及讓他們掰扯。

“沒關系。”

還是鐘曜雲見時子虛擡手卻不動,才開口說:“來吧,我做好了一切準備。”

這是鐘曜雲最後溫柔的時刻。

因為時子虛發動能力的剎那,鐘曜雲的身體裏就有五光十色的東西被抽出,下一秒,不等時子虛完成置換,就見他們面前的“樹”唰地一下伸出了數不清的白色觸須,瞬間就將鐘曜雲身體裏抽出來的東西吞沒!

秦新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就要去抓,手卻穿過了白色觸須,根本無法觸碰,她發動能力也不能影響分毫,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玩意兒奪走了鐘曜雲的“靈魂”,然後塞入肉瘤裏!

隨後被自己能力反噬的時子虛直接一口血噴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沒了“靈魂”的鐘曜雲也墜落在地,在砸在地面的那一剎那,變成了一個黑白色的陰陽魚玉佩滾落。

明知微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無數的念頭在他的腦海裏閃過,他親眼看見明君智沖鐘曜雲的方向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秦新雨還沒反應過來,明君智就先拔.出槍,沖著秦新雨開槍,她速度太快,變故來得也太快,秦新雨想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又或者說……她被明君智的眼神震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明君智眼裏看見那樣兇戾的目光。

一槍擊中心臟。

明君智看著秦新雨倒下後,又拔.出小刀,一把紮進自己的心臟裏。

鮮血濺在玉佩上的剎那,古老的吟唱響起,明知微清楚看見,在那剎那間,好像有無數人影在洞穴浮現,有些人的穿著還非常古老,他們都看向了明知微這個方向,又或者說,那個肉瘤所在的方向。

無數的人影重疊,然後在頃刻間扭曲消逝——

整個世界就像是被人塞進了洗衣機裏按下了啟動鍵,天旋地轉,擰成了麻花一般,明知微的大腦也猛然一痛。

他感覺到自己的視角又變了,他好像被困在什麽狹小的地方,但他並不覺得恐怖,而是一種溫暖和平靜。

沒有思考,也沒有情緒,直到……有什麽光彩斑斕的東西靠近了他,他聽見瑤的聲音響起。

“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不知道瑤是在跟鐘曜雲的“靈魂”說話,還是……

瑤:“但我看著你這一路走過來,我想有些話其實也不必贅述。我只想告訴你一件只有我能告訴你的事了。”

“源巢生態想要創造屬於自己的碳基生物,是不可能的事。它們本身就不是碳基生物,無法孕育出地球上這些美麗的物種,它為破壞而生,帶來的只有毀滅。”

瑤輕聲道:“你的靈魂是鐘曜雲賦予的,你的血肉是明君智和易朔賦予的。”

“明知微,你就是人類。你是父母的孩子,也和所有人類一樣……是我的孩子。”

1.0的鐘曜雲把自己的靈魂給了2.0的明知微,而1.0的他身軀化作了一個讓世界重啟的鑰匙,也留下了1.0的信息給2.0的世界。

所以在1.0的世界裏,鐘曜雲確確實實死了,死了就會跟著一起重啟,但他將靈魂給了明知微,當時還在“孕育”中的明知微是活的,明知微無法被重置,於是屬於鐘曜雲人性的那一部分,柔軟、善良、正直……那些為人類而生的感性,全部留給了明知微,造就了明知微。

鐘曜雲重啟了,但他失去了“本我”,變成了無法感知情緒的存在。因為他的“情緒”在明知微那。人的靈魂是七情的喜、怒、哀、懼、愛、惡、欲以及生、死、耳、目、口、鼻誕生的欲望所構成。

所以鐘曜雲被剝離的七情六欲,成為了明知微的靈魂。

所以……鐘曜雲註定只會對明知微心動。

因為他的靈魂就是明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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