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章 “不是你自己撮合的我們嗎?……

關燈
第40章 第四十章 “不是你自己撮合的我們嗎?……

風瀟懷疑, 封鳴之離開後下了大功夫,因為金樽閣的二樓以遠超她設想的速度熱鬧起來。

她以為口碑要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比方說封鳴之推薦給兩個人, 兩個人推薦給四個人,慢慢地人就多了。

沒想到在封鳴之這一步就有了至少四個, 因為第二天,二樓便來了四桌客人。

雖然不是訂很大的席面, 也沒有提前商議菜單, 但因不趕時間、願意等, 所以還是定制了幾道菜。

其實說是定制, 廚子們早就定好了上百種菜式, 只是依著客人的喜好,稍作些改動。

比方說有人不喜芫荽的味道, 又愛清雅, 便把涼菜上的芫荽換成菊花花瓣。比方說有好酸甜口的, 桌上就多幾道糖醋魚、櫻桃肉一類的菜。

重口的、清淡的, 各自按客人的喜好有所傾斜。

這樣的辦法其實更費時費力, 也更冒險。每道菜都做成一樣的, 品控更穩定, 至少在及格線以上;時時調整著, 就有可能出錯, 反而費力不討好。

然而風瀟想把二樓的客人長久留住,她想讓金樽閣對他們來說, 不是“哪一家都行”的去處, 而是“給我獨一份兒待遇”的最優選。

因出資出的是天上掉下來的珠寶,她頗有幾分空手套白狼的心態,行事也就更大膽。

所幸賭贏了。

這幾桌客人吃得都滿意, 沒過幾日就有回頭客再來。陸陸續續又出現許多慕名而來的客人,有說是聽王夫人提到的,有說是張大人推介的,終於不只是從封鳴之那裏來的了。

風瀟眼看著二樓的生意紅火起來,一樓過了剛開業的熱鬧勁兒,人流量也沒下去,便知這事成了。

她也是第一次真正手把手開店,能有今日的局面,得意勁兒止不住地往外冒。於是常常很有幹勁兒地守在這裏,有事沒事便巡視一圈,欣賞自己手底下人聲鼎沸的酒樓,只覺日子叫人充滿了盼頭。

直到餘止從大門進來。

店小二迎了上去,餘止只說了一句“去雅間”,便徑直朝二樓走去。身後一個隨從也無,也沒有人一同用飯,獨自往包廂一坐。

侍者還沒開口,只聽他撂下一句“叫你們掌櫃過來”,便不再說別的了。

摸不清楚來頭,夥計忙去找風瀟,風瀟狐疑地上樓,推開包廂的門,見裏頭赫然坐著個餘止,這才明白過來。

最近沈浸在酒樓生意裏,已有不少時日未曾見過餘止餘越了。

“怎麽到這裏來了?”風瀟自覺地往他對面一坐,“也不怕叫人看見了,懷疑這酒樓與你有關系。”

餘止冷哼一聲:“我若是不來,你只怕已經忘了有我這個東家了。”

風瀟莫名其妙。

這人不像東家,更像客人,沒聽說過東家還要時時維持關系的。

何況她又不是純打工的,認真算起來,她也是酒樓的四分之一個東家,他擺譜給誰看呢?

風瀟手裏有了產業,自覺有了底氣,便打算趕早不趕晚,今日就把這個網收了。

她於是面上毫不介意,堆起笑來:“來得正巧,我恰好有事要同您商量。”

餘止不由警惕半分:她與他相熟起來後,都是稱“你”不稱“您”的,他也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突然又換回“您”,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風瀟滿臉懇求:“酒樓如今也開起來了,您的人用這裏用得都還順手吧?”

餘止頷首。

“那就好,”風瀟底氣像是更足了些,“有金樽閣,我如今也算是在京城立穩了跟腳。雖說宅子不大,卻也溫馨,手頭也有幾個閑錢……”

“你究竟要說什麽?”餘止不耐煩地打斷。

風瀟滿懷期冀地望著他:“我可以向餘越提親了嗎?”

包廂的空氣凝滯了。

餘止懷疑自己在夢裏。

齊時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懂,合在一起怎麽狗屁不通的?

什麽叫她去提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要結親,也是由兩家的長輩共同商議,哪有自己提親的道理?

退一步講,就算她獨自在京城、無父無母的,那也是男方家裏向女方家裏提親,哪有什麽她去提親的說法?

退一萬步,就算是她要招贅,非要自己提親就罷了,那個人名為什麽是餘越?

上上次見面,餘越還是他這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的替身;上次見面,她剛把身上最珍貴的夜明珠送給了自己;這次見面,她就要像餘越提親了?

餘止認為這只是場噩夢,於是他沒有回話,只用放在桌下的手掐自己的大腿。

痛。

齊時大概是看他一直不說話,有些惴惴不安地追問:“是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嗎……行不行的,您就給我個明示吧……”

餘止於是確信,這不是做夢,是那天派出去跟著他們倆的人背叛了他。

他們送回來的情報一定出了問題,那天一定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能叫她像變了個人一般?

餘止百思不得其解,齊時卻已面露擔憂地要起身走過來。

他只得硬邦邦地回了話:“不行。”

風瀟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他明白這眼神裏的意思,因自己的行為和說法實在太過善變。

一會兒說幫他們牽線搭橋,一會兒又不肯放餘越出府;一會兒答應了讓他們在外面相處,一會兒又一口回絕了她的更進一步。

可是他能說什麽呢?他有什麽辦法?他何嘗不是總在自己和自己打架?

良久,餘止終於聲音滯澀地開口:“你甘心嗎?”

風瀟故作不解地搖頭:“我有什麽不甘心的?”

“我說過的,”餘止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他是個下人,他什麽都沒有。”

“我知道,”風瀟面色平靜,“我也說過的,我什麽都有。”

餘止深深吸了口氣,極力平穩住呼吸。

“你知道的,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風瀟沈默了。

餘止見狀,心下愈發肯定,於是氣勢找回來了些:“所以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明明是對我起心動念,只是把他當替身,如今卻要同他走到這一步?

風瀟垂下眼簾:“他很好。”

餘止把拳頭攥得很緊:“別騙自己。”

風瀟卻擡起頭,很認真、很專註地看著他:“我沒有騙自己。”

“餘公子,時至今日,或許我已可以承認,最開始我是心悅於你的。”

“心悅於你”四個字一出來,餘止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雖然太直白、太不知收斂、太不講禮義廉恥,雖然他早知如此,可是這句話實打實地被說出口,還是叫他大松一口氣。

然而不過一瞬,他便反應過來,前面還有“最開始”三個字。

於是呼吸又屏住了。

“可是你實在太遙不可及了。我聽人說,你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而我卻是一介白身,祖上都沒個一官半職。”

沒錯,和他猜的一模一樣。於是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已在狠狠點頭。

“哪怕是你弟弟,恐怕都不是我能配得上的。”

不對,這句不對。餘越是這天下最最卑賤,齊時身份雖低了些,卻有許多耀眼的時候,絕非餘越能夠高攀。

“天知道你說他不是你弟弟,而只是個下人的時候,我有多高興!我雖只是個從商的平頭百姓,卻也是個良民,他既只是奴籍,我總能得到他吧?”

“你們有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張臉!”

“他就只在這裏比你少一顆痣,”風瀟指著自己太陽穴下方、顴骨上方的位置,“有時我看著他的臉,幾乎可以當作是你站在我面前。”

餘止像是一直知道手裏有一顆糖,卻從來沒有打開過,反正他知道糖就在那裏,一時不能拆開也無妨。

如今他終於拆開了糖紙,裏頭的糖與他想象中毫無二致,甜美得叫他心神顫栗。

他心頭竟生出些詭異的狂喜,這是第一次有人膽敢說他們像,甚至說用餘越代替他,他卻不怒反喜。

這比他自己一遍又一遍強調,更能證明他踩在了餘越頭上。

“可是後來,我漸漸發現了你們不一樣,”風瀟卻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他比你更溫和,總是不急不躁、柔柔地看著我,他靜靜地聽我說話,願意陪我去任何地方。”

“我慢慢覺得,他也挺好的。”

餘止的臉色急轉直下。

“山有山的棱角和巍峨,水也有水的包容和柔軟,人總不能一輩子盯著山發呆吧。”

餘止其實有很多要反駁的,例如餘越不是個好東西,他身上沒有她所以為的那些好,然而這些話都不夠重要,他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

“僅僅是因為他也讓你覺得好,就能接受和他成親嗎?就能歡天喜地地要去向一個不愛的人提親嗎?”

“你想什麽呢?”

風瀟詫異地望著他。

“我愛他啊,”她像吃飯喝水一樣,輕輕松松地把這句話說出口,“我當然是愛他,才想向他提親啊。”

餘止的世界一時天旋地轉。

他不明白。今天讓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這一件首當其沖。

“你怎麽會愛他呢?你愛的不是我嗎?”他一時顧不得含蓄,直楞楞地問了出來,“你方才不剛說過心悅於我嗎?難道是騙人的不成?”

“沒有騙人,”風瀟疑惑地看著他,“我是曾心悅於你沒錯,但剛剛我不是解釋清楚了嗎?一開始確實是對你有念想,不過和他相處下來,我轉而喜歡上他了。”

“很難理解嗎?”

她欣賞著餘止蒼白的臉色,仍保持面上那副懵懂困惑的神情。

“不是你自己撮合的我們嗎?”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晚一點發[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