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盛夏 我祝你成為自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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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盛夏 我祝你成為自己的月亮
送走陸利津, 夏戀去拿孟心悅的東西，剛要上樓，這才註意到桌上還放著一個快遞盒。拿起看, 寄件人那一欄寫著劉和偉的名字, 收件人是她。
紙盒比巴掌大一點, 沒什麽重量。
她想了想，一起帶著上樓。
孟心悅的禮物拆開, 是個穿著校服的棉花娃娃。
娃娃和她長得一樣，齊頸短發打理得整齊柔順，眼睛漫化卻保留了細長上調的特征，嘴巴抿在一起, 嘴角下方有粒痣。一眼看到只覺得可愛。
夏戀摸了摸娃娃，沒忍住笑出來。
盒子裏還有一張孟心悅寫的卡片：是不是超級可愛！！！
打開信封，孟心悅的字跡映入眼簾。
莉莉：
首先恭喜你十八歲啦！
（這封信是我偷偷在寢室寫的, 字可能比較潦草，你將就看^^）
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三年，也是我陪你過的第三個生日。
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 我們天天黏在一起好像根本沒有寫信的必要, 但是我給你準備完禮物，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本來想寫賀卡, 下筆之後才發現我想要你得到的太多, 賀卡根本寫不下，所以才有了這封信。
莉莉，我由衷且真誠地慶祝你的生日。
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得到快樂，得到自由, 和不計其數的喜歡。我太想要全世界都喜歡你，而我只要是那全世界的一部分就好。
莉莉，我羨慕你身上的勇敢和決然，羨慕你斬釘截鐵永不回頭的性格。很多時候我看著你總在想，你的心臟應該和珍珠一樣。我覺得非常美好，你卻總覺得自己生冷堅硬。
可就連你身上堅硬那部分我也喜歡，至少沒人能傷害到你。
好像怎麽說都沒法準確表達我的心情。上次看到有人說，生日並非慶祝你出生，而是慶祝你存在。我希望你自由，也希望你能多愛自己。
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恰巧我們成為了朋友，這不是緣分，是因為我們本就應該是朋友。
今天小雪，祝夏戀生日自由。
行你所行，無問西東。
而我會無條件地愛你，直到最後。
[你的好朋友孟心悅]
再看娃娃，夏戀鼻尖酸澀難忍，擡眸盯著天花板緩了緩。到底沒忍住，低頭一瞬眼淚奪眶而出，啪嗒砸在信上，暈濕‘朋友’兩字。
夏戀吸吸鼻子，抽出紙巾坐到椅子，雙腿上擡抱住膝蓋，翻d裏的照片。
孟心悅借去拍了很多照片。有的是課間，有的是她埋頭做題的側臉，偶爾一兩張拍到斜後方的陸利津。他眼神冷淡盯著鏡頭，照片有些花，像被發現後緊急撤回。
夏戀一張張翻看，時間翻到今天淩晨，是個視頻。
她點開。
畫面漆黑幾秒後，窸窸窣窣的傳出聲響，接著變亮一點，孟心悅出現在鏡頭裏。
她拍了拍臉，露出一個笑容，聲色難掩疲憊：“生日快樂啊，莉莉。”
身後有人走到陽臺，問了句什麽。
視頻結束，總共八秒。
夏戀往後翻，有一段廣播室的視頻。
孟心悅角度刁鉆，先是懟臉拍了幾秒，“謹防你吃飯去了沒聽見，我先給你錄下來。”
鏡頭一轉，對準學校音量最大的廣播。
優美悅耳的女聲不緊不慢念出對她的生日祝福，孟心悅聽到一半伸手比耶。
後面穿插著幾張在走廊拍的照片。
大概太激動，把她和尹知微都拍得有些模糊。
緊跟著又是一個視頻，“快看！我要錄下你的第一反應。”
她剛要拆開信，被一雙手按住，鏡頭抖了一下，掃到旁邊的校服一角。陸利津的聲音就這麽傳出：“今天你生日？”
白天走廊吵鬧，她沒聽出什麽來。
這會兒四下安靜，才察覺到陸利津語氣裏沒有疑問，更像確定。
錄制時間不長，後半段只剩地面，和幾人的鞋子。
孟心悅的攝影水平忽高忽低，尤其是在宿舍煮火鍋那段，她把每個人都拍了進去。
陸利津進出陽臺洗菜備菜，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隱伏青筋，手上動作利落淘起菜裝進盤子。
尹知微在聽著蔣旭的指揮煮火鍋，辣椒嗆人，她彎下腰咳了好一會兒，半間屋子被白煙籠罩，蔣旭在電話那頭大喊：“開抽油煙機啊！沒油煙機嗎！”
尹知微眼淚都咳出來了，孟心悅也嗆得不輕，舉著相機說：“這兒就一個電磁爐，哪來的油煙機？”
期間說話聲不斷，熱鬧又淩亂。
夏戀想起那會兒自己去叫王時北了，沒在宿舍。
鏡頭倏爾推進，對準尹知微，孟心悅舉著胡蘿蔔采訪：“請問對於夏戀生日，尹同學你有什麽想說的？”
尹知微偏過頭皺眉：“我再也不炒火鍋底料了！”
說完又是一陣咳嗽，陸利津闖進畫面，把水壺的開水倒進鍋裏。
尹知微退到陽臺喝下一杯水，緩了緩，拉過孟心悅手裏的胡蘿蔔，正式回答：“我想祝夏戀同學生日快樂！祝她的十八歲明媚燦爛，希望她繼續勇往無前，和現在一樣堅定地走向未來。”
尹知微笑眼盈盈，不知道是不是被嗆，她眼泛淚花，隱隱有些發紅。
她說完停頓兩秒，看了眼外面的樹林，“這個世界上有人正在揮劍斬向惡龍，也有人在奮力自救。她們清醒獨立，明白向上的痛苦，卻依舊砥礪前進。”
“夏戀，我從來不後悔認識你。”她轉過頭來，語氣鄭重得像許諾，“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孟心悅打趣：“你幹嘛呀，正式得跟求婚似的。”
尹知微一秒出戲，笑笑拿過胡蘿蔔朝屋裏走，“換下一個。”
蔣旭那張模糊的臉放大在平板上，錄到視頻裏更看不清，快糊成一團黑影。
“我？我要說什麽？”他不解。
孟心悅提醒：“哎你別搗亂，我都給你錄上了。”
蔣旭大笑兩聲，“行行行，那祝我們戀姐越長越美！成績步步高升！明年考個心儀的好大學！成網紅了別忘了提攜我，九日永遠是你的忠實粉絲！”
“你好歹正經點啊。”
“我這還不正經？”蔣旭不可思議，“你拿根胡蘿蔔晃啥呢晃？”
孟心悅無語，把平板帶進屋，把陸利津喊了出來。
她提完問，把胡蘿蔔遞到他面前。
陸利津瞥了眼，擡眸看鏡頭，沈默好一會兒。
夏戀隔著屏幕對上這雙眼睛，像透過他看到一片沈寂的湖。
“沒什麽想說的。”他說。
孟心悅不信：“祝福總會吧？好歹說句生日快樂啊？”
“說過了。”
孟心悅一時啞然，眼疾手快逮住要進去的他，“這兒又沒外人，你害羞什麽勁？來，大大方方的，我保證今天不針對你。”
陸利津嘴角一扯，身子歪了回去，靠在陽臺欄桿。眼底那片湖水攪亂，碎成粼粼波光。
鏡頭推進放大他的臉，有片刻虛焦，幾乎占據整個畫面。
那雙薄窄的眼睛再次看向屏幕外她的眼眸。
他嗓音偏冷，帶著幾分被孟心悅戲謔後的笑意，“夏戀，我祝你成為自己的月亮。”
“永遠高懸，永不墜落。”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僅沒有半點話裏的意思，反倒給她一種譏諷感。
像哄人的幼稚話。
專程說出來給孟心悅聽。
能信的只有未開口時情緒覆雜那一眼。
相比之下王時北錄得相當粗糙。
大概怕被她發現，他被孟心悅拉到角落小聲詢問，背景裏的人在各忙各的事。
王時北接過胡蘿蔔清了清嗓，跟著小聲：“祝戀姐生日開心。不止生日，也不止開心！”
說完回頭看了眼忙著擺桌的她，隔空雙手比心，笑說：“戀姐勇敢飛，北子永相隨。”他直起身，手握拳錘了錘胸口，仗義道，“不管什麽只要你一句話，我隨叫隨到。”
輪到孟心悅，場面似乎更為匆忙。
火鍋沸騰，王時北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嘴裏哼著生日歌。陸利津捧著蛋糕站在她旁邊，尹知微在找打火機。
孟心悅舉著相機，把所有人照進畫面，自己露出半張臉。
“雖然今年沒有手機，沒能給你卡點，但你的第一聲生日祝福還是我說的。詳情見前面那個八秒視頻。”她臉上浮現驕傲神情，唇角翹起，聲音小到像在說悄悄話，“莉莉，不管有多少人愛你，我都會是最愛你的那個。”
隨著話音落下，視頻結束。
往後都是照片。
蛋糕的，火鍋的，切塊胡蘿蔔的，還有她許願的。
夏戀一一看完，伸了伸有些發麻的腿，後仰靠在椅背，耳邊全是孟心悅最後那句話。
過了會兒，她才打開劉和偉的包裹。
是個mp3，附贈一副耳機和說明書，外加幾層氣泡膜。
mp3款式簡約，白色小屏，大小握在手裏剛好，不算顯眼，很好藏。
開機後她簡單翻閱，發現音樂文件只有一首以日期命名的歌。
她戴上耳機點開。
有人說話：“這錄上了嗎？”
另一個聲音略小：“應該吧？這都計時了。”
劉和偉幹咳兩聲，“莉莉，是我。”
停頓兩秒，輕嘖一聲，“話說這個能刪了重錄不？”
那人不耐煩：“你趕緊吧，還有兩分鐘上課了。”
“哎，行吧行吧。
“是這樣，我這段時間聯系不上你，找小六問了嘴，本來是想讓花哥給你整個手機的，六兒說你們出了老師那個事查手機查得嚴，保險起見換個mp3，手機你要用的話直接找花哥就行，我跟他說過了，就我之前帶你去的那個手機維修店，大榕樹底下那個。
“呃……我是想說什麽來著？”他猛地想起，“哦對對對！你生日！我差點忘了。祝你生日快樂啊，莉莉。雖然我現在說有點早，但東西寄到你那邊應該就差不多了，我讓六兒拿到送你家去，你只管好好學習。哎，我說這麽多你會不會覺得我嘮叨？其實你知道我沒這麽多話的……哎呀，總之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收下就行，別去找六兒。他已經被我警告過了，你只要去找他我立馬就會知道。
“我一月中放寒假，回來過年找你放煙花，到時候把蛋糕給你補上，你記得好好吃飯，勞逸結合，別熬夜哈。
“最後，生日要快快樂樂的。”
末尾的‘快快樂樂’和上課鈴一起響起，夏戀無端失笑。
她摘下耳機，仰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在腦子裏把今天發生的事全過了一遍。
蛋糕奶油的甜味從心尖化開，細膩而柔和，像涓涓暖流縈繞周身。她在感到幸福的時候總會不知所措，表情發呆，有點茫然。眼睫輕輕眨動，似夜裏緩慢感知振翅的蝴蝶。
過了好一陣，她才重新翻開孟心悅的信，拔開筆帽，寫下回信。
……
生日過完一周，高三再次迎來月考。
緊接著十二月降臨，天氣越來越冷，起床越來越困難，早自習卻一再提前。
從原本提前十分鐘到提前半小時，六點半必須到教室，每次起床天還沒亮。
夏戀準時六點出門，到校門口買早餐帶進教室，邊記單詞邊吃。
時間在覆習中一晃而過。
生活平靜如水，如今這水被凍住，只剩寒氣。
其它年級正在為一二九文藝匯演籌備節目，高三全面禁娛，別說參加，連節目都不許去看，教務處還缺心眼把文藝匯演全天安排了年級測試，惹得大家叫苦不疊。
測試一直考到晚上九點半，結束後還要回班裏再上一節自習。
進門班上倒下一大片，誰都沒精力再去想文藝匯演的事。老裘抱著試卷搭在講臺，發出聲響，“都醒醒，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你們下來自己找時間做，明天晚上講。”
下面有人拖長聲音抱怨：“放過我們吧……”
這次測試理綜巨難無比，150分鐘考完下來自信心嚴重受挫。而夏戀正好趕上經期，小腹隱隱作痛，導致註意力沒太集中，交卷時還有題沒寫完。
老裘說：“你們也別太沒自信了，今晚這套題是去年市裏的八校聯考，這次能及格的，你在高考拿230分不是問題。”
夏戀吃完藥伏在桌上，頭抵著書山。
老裘的聲音忽遠忽近，聽不太清。
前排卷子傳下來，班長替她往後傳，擔心道：“要不要請假去醫院看看？”
夏戀搖搖頭，“……等藥效。”
老裘說：“不過也不是沒一點好消息，今年咱們可以在班上開元旦晚會，你們——”
話還沒說完，下面爆發出一陣歡呼喝彩，原本死氣沈沈的班級頓時活過來，七嘴八舌反覆求證。
老裘無奈搖頭，等大家興奮勁過才敲著講臺安頓紀律，“只有31號那天下午和晚上，你們要準備節目的別耽誤學習，知道嗎？”
講臺下一片叫好，夏戀聽了個模糊，沒記住這事。
元旦晚會轉眼臨近，班裏個個摩拳擦掌找文藝委員匯報節目。
有唱歌的，有跳舞的，也有要經典重現演《雷雨》的。就連班長也報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上去。
晚會這天，老裘大赦天下把沒收的手機發下來。
下午兩節課上完，各班開始裝飾教室籌備節目，生活委員和班長帶人出校采購水果和零食，文藝委員擬定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寫串詞，各忙各的，一片熱鬧。
夏戀拿到手機，剛開機，一股腦往外彈了將近一分鐘的消息和推送廣告，直到被電量低的提醒冒出打斷。她選擇性右滑清除，大多是之前的消息，有些隔得太久又不重要的索性沒回。
生日那天徐如萍給她打了兩通電話，又轉了錢，沒收被系統自動退回。徐如萍說把這筆錢打到她卡上，讓她換季了記得添衣。
夏戀清除紅點，當沒看見。
五點過，外面天色漸晚，教室布置到尾聲，在各種氣球彩帶點綴下，頗有跨年的喜慶。
孟心悅忽然找到她，神神秘秘拉到角落，“現在有個大膽的計劃，你要不要參與？”
夏戀隱約感覺到什麽，“你說。”
孟心悅瞥了眼四周，靠在她耳邊輕聲，“咱們去花州江看跨年煙花，去不去？”
夏戀呼吸放輕，心跳不自覺加快，“今天？”
孟心悅重重點頭：“反正班上開晚會不上課，明天就放元旦回家了，去不？”
花州市江邊每年元旦跨年會燃放將近一個小時的煙花來慶祝，這幾年有不少外地人擠破了頭也要來看。夏戀初中時跟著大舅一家去過一次，人實在太多她沒等到煙花放完就走了。
孟心悅還在繼續說：“我剛才去一班找知微了，她說要去跟沈老師報備。北子那邊也聯系上了蔣九日，萬事俱備，只差你和陸利津了，你去陸利津肯定也去。走吧走吧，都高中最後一年了，就瘋狂一把？”
夏戀抿了抿唇，一股激動湧上心頭，酥麻順著後脊躥到耳尖，她屏住呼吸點頭：“好。”
“OK！你去找陸利津，我去找老裘請病假。咱們樓下花壇碰面。”
整個過程異常順利，就連沈老師都意外好說話，只讓尹知微時刻保持聯系，註意安全。
一群人在花壇碰頭，孟心悅拿著假條安排：“我跟莉莉走假條出校，門衛認識知微，可以隨便出去，你倆呢？翻墻？”她問兩個男生。
王時北摸出一包軟中華上拋，“你也太小看哥們的社交手段了。”
陸利津嘴角弧度淺淡勾了勾，“都行。”
幾人分批走到校門口。
孟心悅弓下身捂住肚子，把裝病演出十成十，門衛掃一眼假條就放兩人出去了。
為了不引起懷疑，後面幾人特例岔開幾分鐘。
孟心悅正在聯系去市裏的車輛。夏戀點開地圖盤算車程時間，以及蔣旭從畫室趕來方便碰面的位置，最後敲定六點半在跨江大橋下匯合。
兩人站在校門出來一點的位置，低頭看著手機，都沒註意到一輛黑色林肯Navigator從身邊經過駛進校園。
過了兩分鐘，尹知微跑出來，眉宇焦急：“出事了，陸利津估計去不成了。”
夏戀心漏一拍，腳步加快折回。
只見林肯車窗半降停在門口，陸利津神色冷戾看向後座，唇角繃直，氣氛凝重。
王時北站在兩步之外，局促地握著手裏那包遞出兩根的中華。
陸光輝視線掃過他身後的朋友，發出極為不屑嗤聲。
威嚴宛若重石壓在陸利津身上：“上車。”
陸利津下頜緊繃，堅決：“不。”
陸光輝偏了偏頭，司機和助理二話不說下車按住陸利津的雙臂，打開車門往裏一推，像塞什麽物件，王時北立馬反應過來去幫忙，助理一揮手，保安室門衛連忙上前攔住。
王時北敵不過兩個中年人，眼睜睜看著陸利津被按進車裏。
車窗關上前一秒，他越過那位中年男人，對上陸利津眼裏的怨恨，有片刻怔楞。
門衛問他還出不出去，王時北胡亂點頭，走到夏戀那邊，說出自己的猜測：“剛才那人……好像是他爸。”
夏戀手機輕震一下，她心一跳，低頭看。
[無盡夏]：你們先去，我等會兒來。
[無盡夏]：我沒事，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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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行你所行，無問西東。”源自《無問西東》
“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恰巧我們成為了朋友……”源自《綠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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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陸利津, 夏戀去拿孟心悅的東西，剛要上樓，這才註意到桌上還放著一個快遞盒。拿起看, 寄件人那一欄寫著劉和偉的名字, 收件人是她。
紙盒比巴掌大一點, 沒什麽重量。
她想了想，一起帶著上樓。
孟心悅的禮物拆開, 是個穿著校服的棉花娃娃。
娃娃和她長得一樣，齊頸短發打理得整齊柔順，眼睛漫化卻保留了細長上調的特征，嘴巴抿在一起, 嘴角下方有粒痣。一眼看到只覺得可愛。
夏戀摸了摸娃娃，沒忍住笑出來。
盒子裏還有一張孟心悅寫的卡片：是不是超級可愛！！！
打開信封，孟心悅的字跡映入眼簾。
莉莉：
首先恭喜你十八歲啦！
（這封信是我偷偷在寢室寫的, 字可能比較潦草，你將就看^^）
今年是我們認識的第三年，也是我陪你過的第三個生日。
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 我們天天黏在一起好像根本沒有寫信的必要, 但是我給你準備完禮物，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本來想寫賀卡, 下筆之後才發現我想要你得到的太多, 賀卡根本寫不下，所以才有了這封信。
莉莉，我由衷且真誠地慶祝你的生日。
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得到快樂，得到自由, 和不計其數的喜歡。我太想要全世界都喜歡你，而我只要是那全世界的一部分就好。
莉莉，我羨慕你身上的勇敢和決然，羨慕你斬釘截鐵永不回頭的性格。很多時候我看著你總在想，你的心臟應該和珍珠一樣。我覺得非常美好，你卻總覺得自己生冷堅硬。
可就連你身上堅硬那部分我也喜歡，至少沒人能傷害到你。
好像怎麽說都沒法準確表達我的心情。上次看到有人說，生日並非慶祝你出生，而是慶祝你存在。我希望你自由，也希望你能多愛自己。
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恰巧我們成為了朋友，這不是緣分，是因為我們本就應該是朋友。
今天小雪，祝夏戀生日自由。
行你所行，無問西東。
而我會無條件地愛你，直到最後。
[你的好朋友孟心悅]
再看娃娃，夏戀鼻尖酸澀難忍，擡眸盯著天花板緩了緩。到底沒忍住，低頭一瞬眼淚奪眶而出，啪嗒砸在信上，暈濕‘朋友’兩字。
夏戀吸吸鼻子，抽出紙巾坐到椅子，雙腿上擡抱住膝蓋，翻d裏的照片。
孟心悅借去拍了很多照片。有的是課間，有的是她埋頭做題的側臉，偶爾一兩張拍到斜後方的陸利津。他眼神冷淡盯著鏡頭，照片有些花，像被發現後緊急撤回。
夏戀一張張翻看，時間翻到今天淩晨，是個視頻。
她點開。
畫面漆黑幾秒後，窸窸窣窣的傳出聲響，接著變亮一點，孟心悅出現在鏡頭裏。
她拍了拍臉，露出一個笑容，聲色難掩疲憊：“生日快樂啊，莉莉。”
身後有人走到陽臺，問了句什麽。
視頻結束，總共八秒。
夏戀往後翻，有一段廣播室的視頻。
孟心悅角度刁鉆，先是懟臉拍了幾秒，“謹防你吃飯去了沒聽見，我先給你錄下來。”
鏡頭一轉，對準學校音量最大的廣播。
優美悅耳的女聲不緊不慢念出對她的生日祝福，孟心悅聽到一半伸手比耶。
後面穿插著幾張在走廊拍的照片。
大概太激動，把她和尹知微都拍得有些模糊。
緊跟著又是一個視頻，“快看！我要錄下你的第一反應。”
她剛要拆開信，被一雙手按住，鏡頭抖了一下，掃到旁邊的校服一角。陸利津的聲音就這麽傳出：“今天你生日？”
白天走廊吵鬧，她沒聽出什麽來。
這會兒四下安靜，才察覺到陸利津語氣裏沒有疑問，更像確定。
錄制時間不長，後半段只剩地面，和幾人的鞋子。
孟心悅的攝影水平忽高忽低，尤其是在宿舍煮火鍋那段，她把每個人都拍了進去。
陸利津進出陽臺洗菜備菜，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隱伏青筋，手上動作利落淘起菜裝進盤子。
尹知微在聽著蔣旭的指揮煮火鍋，辣椒嗆人，她彎下腰咳了好一會兒，半間屋子被白煙籠罩，蔣旭在電話那頭大喊：“開抽油煙機啊！沒油煙機嗎！”
尹知微眼淚都咳出來了，孟心悅也嗆得不輕，舉著相機說：“這兒就一個電磁爐，哪來的油煙機？”
期間說話聲不斷，熱鬧又淩亂。
夏戀想起那會兒自己去叫王時北了，沒在宿舍。
鏡頭倏爾推進，對準尹知微，孟心悅舉著胡蘿蔔采訪：“請問對於夏戀生日，尹同學你有什麽想說的？”
尹知微偏過頭皺眉：“我再也不炒火鍋底料了！”
說完又是一陣咳嗽，陸利津闖進畫面，把水壺的開水倒進鍋裏。
尹知微退到陽臺喝下一杯水，緩了緩，拉過孟心悅手裏的胡蘿蔔，正式回答：“我想祝夏戀同學生日快樂！祝她的十八歲明媚燦爛，希望她繼續勇往無前，和現在一樣堅定地走向未來。”
尹知微笑眼盈盈，不知道是不是被嗆，她眼泛淚花，隱隱有些發紅。
她說完停頓兩秒，看了眼外面的樹林，“這個世界上有人正在揮劍斬向惡龍，也有人在奮力自救。她們清醒獨立，明白向上的痛苦，卻依舊砥礪前進。”
“夏戀，我從來不後悔認識你。”她轉過頭來，語氣鄭重得像許諾，“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孟心悅打趣：“你幹嘛呀，正式得跟求婚似的。”
尹知微一秒出戲，笑笑拿過胡蘿蔔朝屋裏走，“換下一個。”
蔣旭那張模糊的臉放大在平板上，錄到視頻裏更看不清，快糊成一團黑影。
“我？我要說什麽？”他不解。
孟心悅提醒：“哎你別搗亂，我都給你錄上了。”
蔣旭大笑兩聲，“行行行，那祝我們戀姐越長越美！成績步步高升！明年考個心儀的好大學！成網紅了別忘了提攜我，九日永遠是你的忠實粉絲！”
“你好歹正經點啊。”
“我這還不正經？”蔣旭不可思議，“你拿根胡蘿蔔晃啥呢晃？”
孟心悅無語，把平板帶進屋，把陸利津喊了出來。
她提完問，把胡蘿蔔遞到他面前。
陸利津瞥了眼，擡眸看鏡頭，沈默好一會兒。
夏戀隔著屏幕對上這雙眼睛，像透過他看到一片沈寂的湖。
“沒什麽想說的。”他說。
孟心悅不信：“祝福總會吧？好歹說句生日快樂啊？”
“說過了。”
孟心悅一時啞然，眼疾手快逮住要進去的他，“這兒又沒外人，你害羞什麽勁？來，大大方方的，我保證今天不針對你。”
陸利津嘴角一扯，身子歪了回去，靠在陽臺欄桿。眼底那片湖水攪亂，碎成粼粼波光。
鏡頭推進放大他的臉，有片刻虛焦，幾乎占據整個畫面。
那雙薄窄的眼睛再次看向屏幕外她的眼眸。
他嗓音偏冷，帶著幾分被孟心悅戲謔後的笑意，“夏戀，我祝你成為自己的月亮。”
“永遠高懸，永不墜落。”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僅沒有半點話裏的意思，反倒給她一種譏諷感。
像哄人的幼稚話。
專程說出來給孟心悅聽。
能信的只有未開口時情緒覆雜那一眼。
相比之下王時北錄得相當粗糙。
大概怕被她發現，他被孟心悅拉到角落小聲詢問，背景裏的人在各忙各的事。
王時北接過胡蘿蔔清了清嗓，跟著小聲：“祝戀姐生日開心。不止生日，也不止開心！”
說完回頭看了眼忙著擺桌的她，隔空雙手比心，笑說：“戀姐勇敢飛，北子永相隨。”他直起身，手握拳錘了錘胸口，仗義道，“不管什麽只要你一句話，我隨叫隨到。”
輪到孟心悅，場面似乎更為匆忙。
火鍋沸騰，王時北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嘴裏哼著生日歌。陸利津捧著蛋糕站在她旁邊，尹知微在找打火機。
孟心悅舉著相機，把所有人照進畫面，自己露出半張臉。
“雖然今年沒有手機，沒能給你卡點，但你的第一聲生日祝福還是我說的。詳情見前面那個八秒視頻。”她臉上浮現驕傲神情，唇角翹起，聲音小到像在說悄悄話，“莉莉，不管有多少人愛你，我都會是最愛你的那個。”
隨著話音落下，視頻結束。
往後都是照片。
蛋糕的，火鍋的，切塊胡蘿蔔的，還有她許願的。
夏戀一一看完，伸了伸有些發麻的腿，後仰靠在椅背，耳邊全是孟心悅最後那句話。
過了會兒，她才打開劉和偉的包裹。
是個mp3，附贈一副耳機和說明書，外加幾層氣泡膜。
mp3款式簡約，白色小屏，大小握在手裏剛好，不算顯眼，很好藏。
開機後她簡單翻閱，發現音樂文件只有一首以日期命名的歌。
她戴上耳機點開。
有人說話：“這錄上了嗎？”
另一個聲音略小：“應該吧？這都計時了。”
劉和偉幹咳兩聲，“莉莉，是我。”
停頓兩秒，輕嘖一聲，“話說這個能刪了重錄不？”
那人不耐煩：“你趕緊吧，還有兩分鐘上課了。”
“哎，行吧行吧。
“是這樣，我這段時間聯系不上你，找小六問了嘴，本來是想讓花哥給你整個手機的，六兒說你們出了老師那個事查手機查得嚴，保險起見換個mp3，手機你要用的話直接找花哥就行，我跟他說過了，就我之前帶你去的那個手機維修店，大榕樹底下那個。
“呃……我是想說什麽來著？”他猛地想起，“哦對對對！你生日！我差點忘了。祝你生日快樂啊，莉莉。雖然我現在說有點早，但東西寄到你那邊應該就差不多了，我讓六兒拿到送你家去，你只管好好學習。哎，我說這麽多你會不會覺得我嘮叨？其實你知道我沒這麽多話的……哎呀，總之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收下就行，別去找六兒。他已經被我警告過了，你只要去找他我立馬就會知道。
“我一月中放寒假，回來過年找你放煙花，到時候把蛋糕給你補上，你記得好好吃飯，勞逸結合，別熬夜哈。
“最後，生日要快快樂樂的。”
末尾的‘快快樂樂’和上課鈴一起響起，夏戀無端失笑。
她摘下耳機，仰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在腦子裏把今天發生的事全過了一遍。
蛋糕奶油的甜味從心尖化開，細膩而柔和，像涓涓暖流縈繞周身。她在感到幸福的時候總會不知所措，表情發呆，有點茫然。眼睫輕輕眨動，似夜裏緩慢感知振翅的蝴蝶。
過了好一陣，她才重新翻開孟心悅的信，拔開筆帽，寫下回信。
……
生日過完一周，高三再次迎來月考。
緊接著十二月降臨，天氣越來越冷，起床越來越困難，早自習卻一再提前。
從原本提前十分鐘到提前半小時，六點半必須到教室，每次起床天還沒亮。
夏戀準時六點出門，到校門口買早餐帶進教室，邊記單詞邊吃。
時間在覆習中一晃而過。
生活平靜如水，如今這水被凍住，只剩寒氣。
其它年級正在為一二九文藝匯演籌備節目，高三全面禁娛，別說參加，連節目都不許去看，教務處還缺心眼把文藝匯演全天安排了年級測試，惹得大家叫苦不疊。
測試一直考到晚上九點半，結束後還要回班裏再上一節自習。
進門班上倒下一大片，誰都沒精力再去想文藝匯演的事。老裘抱著試卷搭在講臺，發出聲響，“都醒醒，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你們下來自己找時間做，明天晚上講。”
下面有人拖長聲音抱怨：“放過我們吧……”
這次測試理綜巨難無比，150分鐘考完下來自信心嚴重受挫。而夏戀正好趕上經期，小腹隱隱作痛，導致註意力沒太集中，交卷時還有題沒寫完。
老裘說：“你們也別太沒自信了，今晚這套題是去年市裏的八校聯考，這次能及格的，你在高考拿230分不是問題。”
夏戀吃完藥伏在桌上，頭抵著書山。
老裘的聲音忽遠忽近，聽不太清。
前排卷子傳下來，班長替她往後傳，擔心道：“要不要請假去醫院看看？”
夏戀搖搖頭，“……等藥效。”
老裘說：“不過也不是沒一點好消息，今年咱們可以在班上開元旦晚會，你們——”
話還沒說完，下面爆發出一陣歡呼喝彩，原本死氣沈沈的班級頓時活過來，七嘴八舌反覆求證。
老裘無奈搖頭，等大家興奮勁過才敲著講臺安頓紀律，“只有31號那天下午和晚上，你們要準備節目的別耽誤學習，知道嗎？”
講臺下一片叫好，夏戀聽了個模糊，沒記住這事。
元旦晚會轉眼臨近，班裏個個摩拳擦掌找文藝委員匯報節目。
有唱歌的，有跳舞的，也有要經典重現演《雷雨》的。就連班長也報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上去。
晚會這天，老裘大赦天下把沒收的手機發下來。
下午兩節課上完，各班開始裝飾教室籌備節目，生活委員和班長帶人出校采購水果和零食，文藝委員擬定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寫串詞，各忙各的，一片熱鬧。
夏戀拿到手機，剛開機，一股腦往外彈了將近一分鐘的消息和推送廣告，直到被電量低的提醒冒出打斷。她選擇性右滑清除，大多是之前的消息，有些隔得太久又不重要的索性沒回。
生日那天徐如萍給她打了兩通電話，又轉了錢，沒收被系統自動退回。徐如萍說把這筆錢打到她卡上，讓她換季了記得添衣。
夏戀清除紅點，當沒看見。
五點過，外面天色漸晚，教室布置到尾聲，在各種氣球彩帶點綴下，頗有跨年的喜慶。
孟心悅忽然找到她，神神秘秘拉到角落，“現在有個大膽的計劃，你要不要參與？”
夏戀隱約感覺到什麽，“你說。”
孟心悅瞥了眼四周，靠在她耳邊輕聲，“咱們去花州江看跨年煙花，去不去？”
夏戀呼吸放輕，心跳不自覺加快，“今天？”
孟心悅重重點頭：“反正班上開晚會不上課，明天就放元旦回家了，去不？”
花州市江邊每年元旦跨年會燃放將近一個小時的煙花來慶祝，這幾年有不少外地人擠破了頭也要來看。夏戀初中時跟著大舅一家去過一次，人實在太多她沒等到煙花放完就走了。
孟心悅還在繼續說：“我剛才去一班找知微了，她說要去跟沈老師報備。北子那邊也聯系上了蔣九日，萬事俱備，只差你和陸利津了，你去陸利津肯定也去。走吧走吧，都高中最後一年了，就瘋狂一把？”
夏戀抿了抿唇，一股激動湧上心頭，酥麻順著後脊躥到耳尖，她屏住呼吸點頭：“好。”
“OK！你去找陸利津，我去找老裘請病假。咱們樓下花壇碰面。”
整個過程異常順利，就連沈老師都意外好說話，只讓尹知微時刻保持聯系，註意安全。
一群人在花壇碰頭，孟心悅拿著假條安排：“我跟莉莉走假條出校，門衛認識知微，可以隨便出去，你倆呢？翻墻？”她問兩個男生。
王時北摸出一包軟中華上拋，“你也太小看哥們的社交手段了。”
陸利津嘴角弧度淺淡勾了勾，“都行。”
幾人分批走到校門口。
孟心悅弓下身捂住肚子，把裝病演出十成十，門衛掃一眼假條就放兩人出去了。
為了不引起懷疑，後面幾人特例岔開幾分鐘。
孟心悅正在聯系去市裏的車輛。夏戀點開地圖盤算車程時間，以及蔣旭從畫室趕來方便碰面的位置，最後敲定六點半在跨江大橋下匯合。
兩人站在校門出來一點的位置，低頭看著手機，都沒註意到一輛黑色林肯Navigator從身邊經過駛進校園。
過了兩分鐘，尹知微跑出來，眉宇焦急：“出事了，陸利津估計去不成了。”
夏戀心漏一拍，腳步加快折回。
只見林肯車窗半降停在門口，陸利津神色冷戾看向後座，唇角繃直，氣氛凝重。
王時北站在兩步之外，局促地握著手裏那包遞出兩根的中華。
陸光輝視線掃過他身後的朋友，發出極為不屑嗤聲。
威嚴宛若重石壓在陸利津身上：“上車。”
陸利津下頜緊繃，堅決：“不。”
陸光輝偏了偏頭，司機和助理二話不說下車按住陸利津的雙臂，打開車門往裏一推，像塞什麽物件，王時北立馬反應過來去幫忙，助理一揮手，保安室門衛連忙上前攔住。
王時北敵不過兩個中年人，眼睜睜看著陸利津被按進車裏。
車窗關上前一秒，他越過那位中年男人，對上陸利津眼裏的怨恨，有片刻怔楞。
門衛問他還出不出去，王時北胡亂點頭，走到夏戀那邊，說出自己的猜測：“剛才那人……好像是他爸。”
夏戀手機輕震一下，她心一跳，低頭看。
[無盡夏]：你們先去，我等會兒來。
[無盡夏]：我沒事，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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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行你所行，無問西東。”源自《無問西東》
“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恰巧我們成為了朋友……”源自《綠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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