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神都免難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神都免難
子時六刻（00:30），洛水南t岸。
武則天鑾駕返回上陽宮的儀仗並未大張旗鼓，而是悄然穿行在宮城的陰影裏，如同來時一樣。但權力的更疊與意志的傳達，有時無需鑼鼓喧天。幾道加蓋了皇帝寶璽和鳳閣鸞臺印信的密令，已由最忠誠的千牛衛攜帶著，如同離弦之箭，射向神都各個關鍵的節點。
首先接到旨意的是王忠嗣。當他看到那份措辭嚴厲、明確剝奪武承嗣一切權柄、命他全權接管神都防務、彈壓任何敢於趁機作亂者的敕令時，這位年輕的將軍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銳芒。他不再有任何顧忌，立刻下令麾下禁軍全面接管武承嗣府邸及墨衛衙署，所有武氏私兵一律繳械看管，反抗者格殺勿論。同時，他派出一支精銳，持旨意前往洛水南岸交戰區域，強行分隔仍在零星沖突的李、武兩方人馬。
當代表著皇帝絕對權威的敕令和如狼似虎的禁軍出現在混亂的街頭時，那原本被野心和仇恨點燃的戰火，如同被潑入了冰水，迅速熄滅。武氏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大多束手就擒。李氏一方，相王李旦和太子李顯也並非真欲死戰，見皇帝已然出手清理門戶，立刻順水推舟，約束部下，停止了抵抗。
神都內部最致命的政治火並，在即將徹底失控的前一刻，被強行按下了終止符。
然而，另一場由水門崩塌引發的、物理層面的災難，卻仍在肆虐。
裴景明和趙橫站在一段尚未被完全淹沒的高地上，望著眼前已成澤國的南岸低窪坊市，心如刀絞。洪水雖然因為紫微殿總樞被蘇景然以玉玨引導（或關閉），未能持續得到地底機關的“助力”而演變成吞噬整個神都的滅頂之災，但最初崩塌的水門釋放出的水量，已然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濁黃的河水淹沒了大片街巷，低矮的民房只剩屋頂露出水面，如同孤島。水面上漂浮著家具、木材、甚至還有來不及逃生的牲畜屍體。哭喊聲、求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淒厲。無數百姓拖家帶口，倉皇地向地勢更高的坊市逃難，場面混亂不堪。
“快！能動的都跟我來！救人！優先救老人和孩子！”裴景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嘶啞著喉嚨吼道。他帶來的不良人和相王府家兵，此刻化作了救援的主力，他們利用門板、繩索，甚至泅水，拼命從洪水中撈救著被困的百姓。
趙橫則帶著另一部分人，努力維持著秩序，引導難民向安全區域轉移，並設法籌集食物、飲水和禦寒之物。王忠嗣派來的禁軍也加入了救援，他們紀律性強，有效地控制了幾個關鍵路口，防止了大規模的踩踏和騷亂。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救援。寒冷、饑餓、疾病，隨時可能奪走更多幸存者的生命。
醜時初（01:00），“翰墨齋”後院。
蘇景然拒絕了立刻回府修養的建議，他只做了最簡單的包紮，換上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便強撐著來到了這裏。他需要第一時間了解外面的情況，也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處理一些必須立刻處理的事情。
老掌櫃默默遞上一碗剛煎好的、散發著濃郁藥味的湯劑。蘇景然道了聲謝，接過藥碗，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緊了眉頭，但他還是一飲而盡。熱流湧入丹田，暫時壓下了那蝕骨的疲憊和傷痛。
裴景明派回來報信的人剛剛離開，帶來了南岸洪災的初步情況和救援進展。好消息是，內亂已平，武承嗣伏法；壞消息是，水患造成的損失和傷亡，恐怕遠超預期。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被輕輕推開，上官婉兒的身影再次出現。她換了一身更素雅的宮裝，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
“蘇少卿。”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蒼白依舊的臉色，“聖人已安歇。臨睡前，有幾句話，讓婉兒轉達於你。”
“才人請講。”蘇景然放下藥碗，正色道。
“第一，武承嗣雖已伏法，但其黨羽遍布朝野，清算之事，需循序漸進，由三法司依律辦理，望你主持大局，勿枉勿縱。” “臣明白。” “第二，突厥使者團之事，需妥善處置。幸存者（指昏迷的頡利發和可能的其他人）要全力救治，厚加撫恤。待其清醒，問明玉玨詳情後，可由鴻臚寺出面，解釋誤會，重申盟好，必要時……可許以些許邊貿之利，以安其心。” “臣遵旨。” “第三，”上官婉兒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紫微殿石室之事，及‘自晦之備’之秘，關乎前朝舊聞與社稷安穩，除今日在場核心數人外，不得再外傳。那石室，聖人已命千牛衛徹底封存。望你……守口如瓶。”
蘇景然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要將那驚天的秘密再次埋入歷史的塵埃。他鄭重點頭：“臣，謹記。”
上官婉兒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些許：“蘇少卿，經此一事，聖人深知你之忠貞與才幹。這大理寺少卿之位，乃至將來更重的擔子，都需要你來扛。望你好生保重，神都……需要你這樣的人。”
這是極高的期許，也是無形的壓力。蘇景然躬身：“臣，定不負聖恩，不負神都。”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去，如同她來時一樣。
蘇景然獨自站在院中，望著東方天際那即將破曉的一絲微光。一夜鏖戰，神都終於避免了最可怕的命運——權力的徹底崩塌與物理的完全毀滅。武承嗣的野心被粉碎，“自晦之備”的威脅被解除。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洛水南岸的瘡痍，需要時間去撫平；朝堂上權力的真空與暗流，需要智慧去平衡；突厥、波斯等外部勢力的糾葛，需要手腕去梳理；還有那無數在這場風波中逝去的生命，他們的冤屈與血淚，又該如何償還？
他摸了摸左眼上那冰冷的鎏金眼罩，三年前的冤屈，今日總算得以昭雪。但他知道，在這座龐大而覆雜的帝國都城裏，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冤屈正在發生？
大理寺少卿的職責，不僅僅是查辦驚天大案，更是要維護這神都之下，那細微處的公義與秩序。
道路，依然漫長。
他深吸一口黎明前清冷的空氣，轉身走進屋內。桌上，是堆積如山的、等待他處理的卷宗——關於武承嗣黨羽的，關於水災善後的，關於……
十二時辰的倒計時已然結束。
但屬於蘇景然，屬於這座神都洛陽的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子時六刻（00:30），洛水南t岸。
武則天鑾駕返回上陽宮的儀仗並未大張旗鼓，而是悄然穿行在宮城的陰影裏，如同來時一樣。但權力的更疊與意志的傳達，有時無需鑼鼓喧天。幾道加蓋了皇帝寶璽和鳳閣鸞臺印信的密令，已由最忠誠的千牛衛攜帶著，如同離弦之箭，射向神都各個關鍵的節點。
首先接到旨意的是王忠嗣。當他看到那份措辭嚴厲、明確剝奪武承嗣一切權柄、命他全權接管神都防務、彈壓任何敢於趁機作亂者的敕令時，這位年輕的將軍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銳芒。他不再有任何顧忌，立刻下令麾下禁軍全面接管武承嗣府邸及墨衛衙署，所有武氏私兵一律繳械看管，反抗者格殺勿論。同時，他派出一支精銳，持旨意前往洛水南岸交戰區域，強行分隔仍在零星沖突的李、武兩方人馬。
當代表著皇帝絕對權威的敕令和如狼似虎的禁軍出現在混亂的街頭時，那原本被野心和仇恨點燃的戰火，如同被潑入了冰水，迅速熄滅。武氏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大多束手就擒。李氏一方，相王李旦和太子李顯也並非真欲死戰，見皇帝已然出手清理門戶，立刻順水推舟，約束部下，停止了抵抗。
神都內部最致命的政治火並，在即將徹底失控的前一刻，被強行按下了終止符。
然而，另一場由水門崩塌引發的、物理層面的災難，卻仍在肆虐。
裴景明和趙橫站在一段尚未被完全淹沒的高地上，望著眼前已成澤國的南岸低窪坊市，心如刀絞。洪水雖然因為紫微殿總樞被蘇景然以玉玨引導（或關閉），未能持續得到地底機關的“助力”而演變成吞噬整個神都的滅頂之災，但最初崩塌的水門釋放出的水量，已然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濁黃的河水淹沒了大片街巷，低矮的民房只剩屋頂露出水面，如同孤島。水面上漂浮著家具、木材、甚至還有來不及逃生的牲畜屍體。哭喊聲、求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夜空中顯得格外淒厲。無數百姓拖家帶口，倉皇地向地勢更高的坊市逃難，場面混亂不堪。
“快！能動的都跟我來！救人！優先救老人和孩子！”裴景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嘶啞著喉嚨吼道。他帶來的不良人和相王府家兵，此刻化作了救援的主力，他們利用門板、繩索，甚至泅水，拼命從洪水中撈救著被困的百姓。
趙橫則帶著另一部分人，努力維持著秩序，引導難民向安全區域轉移，並設法籌集食物、飲水和禦寒之物。王忠嗣派來的禁軍也加入了救援，他們紀律性強，有效地控制了幾個關鍵路口，防止了大規模的踩踏和騷亂。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救援。寒冷、饑餓、疾病，隨時可能奪走更多幸存者的生命。
醜時初（01:00），“翰墨齋”後院。
蘇景然拒絕了立刻回府修養的建議，他只做了最簡單的包紮，換上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便強撐著來到了這裏。他需要第一時間了解外面的情況，也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處理一些必須立刻處理的事情。
老掌櫃默默遞上一碗剛煎好的、散發著濃郁藥味的湯劑。蘇景然道了聲謝，接過藥碗，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緊了眉頭，但他還是一飲而盡。熱流湧入丹田，暫時壓下了那蝕骨的疲憊和傷痛。
裴景明派回來報信的人剛剛離開，帶來了南岸洪災的初步情況和救援進展。好消息是，內亂已平，武承嗣伏法；壞消息是，水患造成的損失和傷亡，恐怕遠超預期。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被輕輕推開，上官婉兒的身影再次出現。她換了一身更素雅的宮裝，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
“蘇少卿。”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蒼白依舊的臉色，“聖人已安歇。臨睡前，有幾句話，讓婉兒轉達於你。”
“才人請講。”蘇景然放下藥碗，正色道。
“第一，武承嗣雖已伏法，但其黨羽遍布朝野，清算之事，需循序漸進，由三法司依律辦理，望你主持大局，勿枉勿縱。” “臣明白。” “第二，突厥使者團之事，需妥善處置。幸存者（指昏迷的頡利發和可能的其他人）要全力救治，厚加撫恤。待其清醒，問明玉玨詳情後，可由鴻臚寺出面，解釋誤會，重申盟好，必要時……可許以些許邊貿之利，以安其心。” “臣遵旨。” “第三，”上官婉兒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紫微殿石室之事，及‘自晦之備’之秘，關乎前朝舊聞與社稷安穩，除今日在場核心數人外，不得再外傳。那石室，聖人已命千牛衛徹底封存。望你……守口如瓶。”
蘇景然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要將那驚天的秘密再次埋入歷史的塵埃。他鄭重點頭：“臣，謹記。”
上官婉兒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些許：“蘇少卿，經此一事，聖人深知你之忠貞與才幹。這大理寺少卿之位，乃至將來更重的擔子，都需要你來扛。望你好生保重，神都……需要你這樣的人。”
這是極高的期許，也是無形的壓力。蘇景然躬身：“臣，定不負聖恩，不負神都。”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去，如同她來時一樣。
蘇景然獨自站在院中，望著東方天際那即將破曉的一絲微光。一夜鏖戰，神都終於避免了最可怕的命運——權力的徹底崩塌與物理的完全毀滅。武承嗣的野心被粉碎，“自晦之備”的威脅被解除。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洛水南岸的瘡痍，需要時間去撫平；朝堂上權力的真空與暗流，需要智慧去平衡；突厥、波斯等外部勢力的糾葛，需要手腕去梳理；還有那無數在這場風波中逝去的生命，他們的冤屈與血淚，又該如何償還？
他摸了摸左眼上那冰冷的鎏金眼罩，三年前的冤屈，今日總算得以昭雪。但他知道，在這座龐大而覆雜的帝國都城裏，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冤屈正在發生？
大理寺少卿的職責，不僅僅是查辦驚天大案，更是要維護這神都之下，那細微處的公義與秩序。
道路，依然漫長。
他深吸一口黎明前清冷的空氣，轉身走進屋內。桌上，是堆積如山的、等待他處理的卷宗——關於武承嗣黨羽的，關於水災善後的，關於……
十二時辰的倒計時已然結束。
但屬於蘇景然，屬於這座神都洛陽的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