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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攜玨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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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攜玨止戈

醜時初刻(01:15),洛陽宮城,紫微殿。

此處的血腥與塵埃已被迅速清理,唯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硫磺與鐵銹氣息,頑固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

巨大的盤龍石柱寂然矗立,基座上那枚嵌入的玉玨,在重新點燃的宮燈照耀下,流轉著溫潤而疲憊的光澤。

蘇景然並未耽於傷痛。那碗濃稠的湯藥暫時壓住了翻騰的氣血,更壓下的是劫後餘生的虛脫。他深知,武承嗣雖已倒臺,但其驟然崩塌留下的權力真空,以及洛水南岸仍在肆虐的洪災,如同兩只饑餓的猛獸,隨時可能將剛剛穩住的神都再次拖入深淵。

他必須利用這短暫的權威窗口,行雷霆之事。

“裴景明那邊情況如何?”他問向剛剛從宮外返回的趙橫。趙橫一身泥水,臉上帶著救災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水勢基本控制住了,沒有再繼續上漲。”趙橫語速很快,“王將軍的兵和相王府的人正在全力救人,疏散百姓。但低窪的幾坊……損失慘重,淹死了不少人,房屋倒塌無數。”他的聲音低沈下去。

蘇景然默然。這就是權力的代價,是野心家點燃導火索後,最終由無辜百姓承受的苦果。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那枚由上官婉兒交還、象征著皇帝意志與最終裁決權的完整玉玨,硌得他掌心生疼。

“武承嗣伏法的消息,傳出去了嗎?”

“已經按您的吩咐,通過我們的人和王將軍的渠道散出去了。武氏那邊亂成一團,群龍無首,大部分已經停止抵抗。李氏那邊,相王和太子也約束了部下。”趙橫回道,隨即又補充,語氣帶著一絲異樣,“不過……天津橋那邊,還有小股人馬在對峙,似乎是武攸暨(武承嗣堂弟)的部分家兵,和李顯太子府上的一些部曲,雙方殺紅了眼,一時沒能完全分開。”

天津橋!那是連接洛水南北、象征意義極強的樞紐!那裏的沖突若不及時平息,很可能成為新的火藥桶!

蘇景然眼中寒光一閃。他沒有猶豫,對趙橫下令:“備馬!點一隊千牛衛,隨我去天津橋!”

“您的傷……”趙橫擔憂道。

“無妨!”蘇景然斬釘截鐵,他拿t起那枚完整的玉玨,緊緊握在手中,“此刻,它就是最好的傷藥!”

醜時二刻(01:30),天津橋。

這裏的景象比蘇景然想象的更為混亂。橋面中央,數十名武氏家兵和李氏部曲混雜在一起,刀光劍影,吶喊廝殺,地上已經躺倒了十餘具屍體,鮮血在橋面的石板上肆意橫流,在稀疏的燈火下泛著暗紅的光澤。橋的兩頭,則被王忠嗣的禁軍和雙方後續趕來、卻暫時不敢妄動的大隊人馬遙遙堵住,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氣,遠處南岸泛區的哭喊聲隱約可聞,更添了幾分亂世的悲涼。

“蘇少卿到!”

隨著千牛衛一聲高亢的唱喏,蘇景然一馬當先,沖上了天津橋。他依舊穿著那身沾著血汙和泥點的官袍,左眼的鎏金眼罩在火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臉色蒼白如紙,但腰桿挺得筆直,手中高高舉起那枚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玉玨!

混戰中的雙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動作不由得一滯。

“住手!!”

蘇景然運足中氣,發出一聲斷喝。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穿透力,竟暫時壓過了現場的喊殺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和他手中那枚玉玨之上。那玉玨,在場不少有品級的武官和世家子都認得,或是聽說過——那是皇帝隨身之物,是至高權力的象征!

“梁王武承嗣,勾結外邦,構陷親王,私蓄甲兵,意圖水淹神都,謀逆大罪,證據確鑿!”蘇景然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地傳開,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現已伏法!聖人敕令在此,凡武氏所屬,即刻棄械投降,聽候發落!敢有負隅頑抗者,以同謀論處,株連三族!”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武氏家兵頭頂炸響!他們之所以還在拼殺,多半是出於慣性、血勇或是得不到明確指令。此刻聽聞武承嗣已然倒臺,皇帝敕令已下,那點抵抗的意志瞬間土崩瓦解!當啷之聲不絕於耳,不少人面色慘白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而李氏部曲這邊,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和更大的憤怒,有人甚至想趁機對已然放棄抵抗的武氏家兵動手。

“李氏部曲,也給我收起兵刃!”蘇景然目光如電,掃向那些蠢蠢欲動的李氏兵將,“聖人明察,已知爾等乃被迫自衛,不予追究!但若此刻再敢擅動刀兵,挑起事端,視同違抗聖命,與逆黨同罪!”

他的警告如同冷水,潑在了那些被仇恨沖昏頭腦的李氏部曲頭上。他們看著蘇景然手中那枚代表皇帝的玉玨,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千牛衛和禁軍,終於也悻悻地收起了武器。

橋面上的廝殺,就這樣以一種極具戲劇性的方式,驟然停止。

蘇景然策馬,緩緩行至橋中央,馬蹄踏過尚未凝固的血泊。他居高臨下,看著下面那些驚魂未定、面面相覷的雙方兵士,沈聲道:“逆首已誅,大局已定!神都經此大難,百廢待興,正值用人之際!爾等皆是我大唐子民,武周將士,此刻正當齊心協力,救災安民,戴罪立功!豈可再同室操戈,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他舉起玉玨,讓那溫潤的光輝照耀著每一張惶恐或茫然的臉:“此乃聖人信物!見玨如面君!本官奉旨持此玨,總攬神都安民事宜!現在我命令:所有在場兵將,無論此前隸屬何方,即刻由王忠嗣將軍統一整編,分赴南岸泛區,協助救援百姓,清理街道,搭建臨時居所!膽敢違令或陽奉陰違者,軍法從事!”

他的命令清晰有力,帶著玉玨加持的無上權威。無論是武氏殘兵還是李氏部曲,此刻都找到了新的方向和約束,混亂的場面迅速得到控制。在王忠嗣派來的軍官指揮下,這些人開始有序地撤下天津橋,向著南岸災區開進。

一場可能再次引爆神都的內戰火苗,被蘇景然憑借玉玨和決斷,強行掐滅。

蘇景然獨立橋頭,望著緩緩退去的人流,又望向南方那一片漆黑中隱約可見的水光,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沈甸甸的責任。

他知道,攜玨止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是如何用這枚玉玨代表的力量,去安撫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去平衡那些依舊暗流湧動的勢力,去回答那個縈繞在所有人心中,尤其是李氏和武氏心中的問題——

歸根結底,這神都的天命,最終,誰屬?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玨,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獨目之中,倒映著洛水兩岸的零星燈火,以及更遠處,那不可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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