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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兵分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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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兵分兩路

亥時三刻(22:45)。“翰墨齋”地下秘庫的塵埃尚未落定,蘇景然心中那因“自晦之備”四字而生出的、更深沈的驚懼,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然而,此刻他已無暇去深究那前朝帝王可能埋藏的終極秘密,擺在眼前的,是“艮岳”組織即將在子時t發動的、實實在在的毀滅。

他抓起那幾頁關於姜遠和“艮岳”工程的關鍵檔案,如同攥著救命稻草,踉蹌著沖出秘庫,回到地面。老掌櫃依舊沈默地守在櫃臺後,仿佛地下的一切與他無關。

“立刻……立刻將這些抄錄兩份!”蘇景然對等候在此的裴景明和趙橫急促下令,他的聲音因虛弱和激動而顫抖,“一份送往上陽宮,務必交到上官才人手中!另一份,送給王忠嗣將軍!讓他們知道,對手不是簡單的權謀之徒,而是一群精通水利工程、矢志覆仇的瘋子!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水門,可能……可能是整個神都水系的命脈!”

裴景明和趙橫看到蘇景然蒼白的臉色和手中那泛黃的紙張,心知事關重大,不敢怠慢,立刻安排最機敏可靠的手下去辦。

“舅父,那我們……”裴景明看著蘇景然搖搖欲墜的身形,憂心忡忡。

蘇景然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息,獨目卻燃燒著最後的光焰。他攤開手掌,那枚粘合的玉玨在燈下泛著幽光。

“我們……兵分兩路。”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景明,你帶趙橫和所有能調動的兄弟,立刻支援王將軍,死守洛水水門!那是‘水淹圖’明確標示的目標,也是‘艮岳’最可能動手的地方!無論如何,在子時之前,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閘口機關,尤其是……攜帶火藥或者試圖破壞結構的人!”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如果……如果守不住,或者發現他們有其他我們未知的手段,優先……疏散附近坊市的百姓!能救多少,是多少!”

“明白!”裴景明重重點頭,臉上是破釜沈舟的決絕,“那舅父您呢?”

蘇景然的目光,落回到手心的玉玨上。“我要去一個地方……紫微殿。”

“紫微殿?”裴景明和趙橫都楞住了。那裏不是已經查過了嗎?而且此刻宮城混亂,如何進去?

“玉玨……最初指向的就是紫微殿。”蘇景然緩緩道,指尖摩挲著玉玨上那道細微的粘合痕,“阿羅憾和‘明月’都想得到它,用它來‘開啟’紫微殿的某物。我一直在想,他們要開啟的,究竟是什麽?難道僅僅是那些記載武則天早年秘辛的文書?值得如此大動幹戈,甚至賠上整個神都?”

他擡起頭,獨目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直到我看到‘自晦之備’這四個字。如果‘艮岳’工程本身就是一套毀滅裝置,那麽紫微殿作為帝王理政之所,會不會……就是這套裝置的總樞或者鑰匙孔?這枚玉玨,或許不僅僅是地圖的載體,它本身,就是控制或者關閉那套裝置的……最後鑰匙!”

這個推斷大膽而驚人!如果成立,那麽即便裴景明他們拼死守住水門,如果“艮岳”的人通過其他路徑啟動了紫微殿下的總樞,神都依然難逃一劫!

“可是……宮城現在……”趙橫面露難色。

“麗景門密道應該還能用。”蘇景然打斷他,“‘明月’姐姐秦懷月重傷逃脫,她未必來得及通知同黨完全封鎖那裏。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也必須去賭一把!”

他看了一眼窗外愈發深沈的夜色,子時的腳步仿佛就在耳邊。“沒有時間猶豫了!景明,趙橫,神都的南北安危,就交給你們了!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殺戮,是阻止災難!若遇抵抗,可格殺勿論,但首要任務是保住水門,保住百姓!”

裴景明和趙橫對視一眼,都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兩人齊齊抱拳,對著蘇景然這個亦師亦友、此刻卻如同風中殘燭的長輩,深深一揖。

“舅父(蘇先生)保重!”

說完,兩人不再停留,轉身沖出“翰墨齋”,迅速集結人手,如同兩股鐵流,分別向著洛水水門和需要協調的各處勢力據點奔去。

蘇景然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嚨口的腥甜。他小心地將玉玨收入懷中,又向老掌櫃討要了一些提神醒腦、暫時壓制傷痛的藥丸,混著冷水吞下。

他知道,此行紫微殿,兇多吉少。且不說密道是否安全,就算順利抵達,那紫微殿經過白日的混亂和之前的探查,是否還有“艮岳”的人埋伏?他這殘破之軀,又能支撐多久?

但他沒有選擇。

他整理了一下沾染血汙和煙塵的衣袍,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然後對老掌櫃微微頷首,便毅然決然地再次踏入了麗景門那條通往宮城深處的、幽暗而潮濕的密道。

與此同時,裴景明和趙橫也已行動起來。

裴景明手持蘇景然的令牌和王忠嗣的調兵手令,順利與守衛水門的禁軍匯合。他迅速傳達了蘇景然關於“艮岳”組織及其危險性的最新判斷,並重新部署了防禦。除了明面上的守衛,他派出了更多擅長水性的兄弟,潛入冰冷的洛水,在閘口附近和水下巡視,防備敵人從水下破壞。

而趙橫則帶著蘇景然抄錄的檔案和口信,馬不停蹄地趕往相王府和太子府。他要利用這驚天的發現,做最後的說服工作,希望李氏宗室能暫時放下與武承嗣的恩怨,至少……約束部下,不要在這個時候添亂,甚至,能派出人手協助守衛水門或其他關鍵設施。

神都的夜色下,三條線,三個方向,為了同一個渺茫的希望,在子時最終降臨前的最後時刻,與時間,與那隱藏在暗處的毀滅意志,展開了殊死的賽跑。

蘇景然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耳畔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裴景明在水門燈火下嚴陣以待,目光如炬掃視著河面與堤岸。 趙橫在權貴府邸間奔走呼號,試圖凝聚最後的力量。

兵分兩路,實則為三。能否力挽狂瀾,皆系於此亥時最後的掙紮。

而子時的更鼓,已在遠方隱隱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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