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玉玨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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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玉玨沈浮
龍舟殘骸與天津橋墩的劇烈碰撞，仿佛一頭垂死巨獸最後的掙紮，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與呻吟聲。
燃燒的船體死死卡在巨大的橋墩基座之間，火焰舔舐著古老的石材，發出劈啪的爆響，濃煙滾滾，直沖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舅父！趙橫！”
裴景明嘶啞的呼喊聲，混合著咳嗽，從底艙斷裂層深處傳來。他和幾名兄弟並未在第一波爆炸中喪生，而是被塌陷的船體結構困在了一個相對密閉的隔艙內。
外面是滔天烈焰，灼熱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濃煙不斷從縫隙湧入。
就在他們幾近絕望之際，頭頂傳來瘋狂的劈砍聲！
“景明！是不是在裏面！回答我！”是蘇景然的聲音！嘶啞，疲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舅父！我們在下面！”裴景明用盡力氣回應。
蘇景然和隨後趕來的趙橫，正用撿來的斧頭和殘刀，拼命劈砍著那些壓住出口的、燃燒扭曲的船板。他們的手掌被燙出水泡，臉上布滿煙塵和汗水，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快！再加把勁！”趙橫吼著，肩膀頂住一根滾燙的梁木，奮力向上擡起一絲縫隙。
終於，一個僅容人匍匐通過的洞口被強行破開！
“快出來！”蘇景然趴在洞口，向下伸出手。
裴景明和另外兩名幸存的不良人，掙紮著，一個接一個地從那火焰地獄中爬出。他們個個衣衫襤褸，身上帶著燒傷和擦傷，但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走！船要撐不住了！”蘇景然拉起最後一名兄弟，嘶聲喊道。
此刻的龍舟殘骸，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下沈，冰冷的洛水不斷從斷裂處湧入，與火焰相遇，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片白霧。船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隨時可能徹底解體。
幾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奔向船尾相對較高的位置，那裏也是他們之前與秦懷月搏鬥的地方。
“秦懷月呢？”裴景明急問。
“跳水跑了。”趙橫咬牙切齒，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的變故。
蘇景然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甲板，最後，落在了之前秦懷月被舵板擊中、癱倒的那個位置附近。甲板上除了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雜物，似乎空無一物。
然而，他那只獨目，卻敏銳地捕捉到，在船舷邊緣一處被火焰燎過、顏色焦黑的水漬裏，似乎有一點溫潤的異樣光澤在火光照映下，一閃而逝。
他心中一動，強撐著走過去，蹲下身，撥開浮灰和積水。
一枚玉佩，靜靜地躺在那裏。
正是那枚在紫微殿被“明月”射碎、又在混亂中消失的鎮國玉玨！
它竟然沒有完全碎裂？還是說，眼前這枚是……另外一塊？
蘇景然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玉玨入手溫潤，顏色深沈，與他記憶中那枚一般無二。但仔細看去，這枚玉玨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粘合痕跡，顯然曾經碎裂過，但又被人用極高明的手段重新拼接了起來！
是秦懷月！她竟然將碎裂的玉玨重新粘合帶在了身上！是在她偽裝昏迷、等待逃脫時機的時候，不慎從懷中滑落的？還是她故意留下，混淆視聽？
這枚失而覆得的玉玨，此刻握在手中，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沈重與冰寒。為了它，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
然而，此刻並非深思之時。
“船要沈了！跳水！”李先生帶著那兩名家兵，也已經趕到船尾，指著不遠處正在奮力靠攏過來的、王忠嗣派出的幾艘哨船喊道。
不再猶豫，幸存的人們紛紛抓住身邊任何能漂浮的木板、木桶，或者直接躍入冰冷刺骨的洛水之中，奮力向著救援的船只游去。
蘇景然將那塊粘合的玉玨緊緊攥在手心，在裴景明和趙橫的護衛下，最後一個躍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凍結他殘存的意識，左肩透骨釘的傷口更是傳來一陣陣鉆心的麻痹劇痛。
他奮力劃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秦懷月消失的那片水域。黑暗幽深，只有火光在水面上跳躍，哪裏還有她的蹤影？
這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女子，帶著重傷，能在這冰冷的洛水中存活下來嗎？就算活下來，她又會逃往何處？她會去找那個代號“艮岳”的幕後主上嗎？
無數的疑問，隨著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腦海。
當他們被哨船上的禁軍七手八腳地拉上船時，蘇景然幾乎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是憑借著本能，死死攥著那枚玉玨。
“快！送回岸上救治！”哨船上的軍官大聲命令著，船只快速向著南岸駛去。
蘇景然躺在顛簸的船板上，望著夜空中那輪被煙塵遮蔽、顯得朦朧而詭異的月亮，耳邊是洛水奔流、火焰燃燒、以及遠處依舊隱約傳來的城市騷動之聲。
玉玨失而覆得，但核心人物秦懷月逃脫，水門陰謀雖因龍舟提前爆炸而似乎未能完全實施，但“艮岳”和“北軍”的威脅依舊存在，神都的危機，遠未解除。
他緩緩擡起那只緊握玉玨的手，將其舉到眼前。粘合的玉玨在跳動的火光下，內部仿佛有暗流湧動。
這枚玉玨，真的僅僅是開啟紫微殿某物的“鑰匙”嗎？還是說，它本身，就藏著那個連阿羅憾、連“明月”姐妹都未必完全知曉的、真正的秘密？
阿羅憾至死都堅信它關乎武則天的秘辛和波斯的國仇。 “明月”姐妹和其主上，似乎更想讓它“塵埃落定”。 而那個神秘的“影先生”，最初將它交給了阿羅憾……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圍繞著這枚小小的玉玨展開，卻又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它就像這洛水深處的一塊磁石，吸引著所有的陰謀與殺戮，自身卻沈默如t謎。
蘇景然閉上眼睛，將玉玨緊緊貼在心口。
冰冷的玉石，似乎也沾染了他身體的餘溫。
他知道，只要這枚玉玨還在，只要秦懷月還活著，只要那“艮岳”和“北軍”的陰影還未散去，這場席卷神都的風暴，就遠未到平息的時候。
下一場較量，或許就在他重新睜開雙眼的那一刻，悄然開始。
玉玨沈浮，命運亦隨之跌宕。
而神都的漫漫長夜，還遠遠未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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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舟殘骸與天津橋墩的劇烈碰撞，仿佛一頭垂死巨獸最後的掙紮，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與呻吟聲。
燃燒的船體死死卡在巨大的橋墩基座之間，火焰舔舐著古老的石材，發出劈啪的爆響，濃煙滾滾，直沖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舅父！趙橫！”
裴景明嘶啞的呼喊聲，混合著咳嗽，從底艙斷裂層深處傳來。他和幾名兄弟並未在第一波爆炸中喪生，而是被塌陷的船體結構困在了一個相對密閉的隔艙內。
外面是滔天烈焰，灼熱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濃煙不斷從縫隙湧入。
就在他們幾近絕望之際，頭頂傳來瘋狂的劈砍聲！
“景明！是不是在裏面！回答我！”是蘇景然的聲音！嘶啞，疲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舅父！我們在下面！”裴景明用盡力氣回應。
蘇景然和隨後趕來的趙橫，正用撿來的斧頭和殘刀，拼命劈砍著那些壓住出口的、燃燒扭曲的船板。他們的手掌被燙出水泡，臉上布滿煙塵和汗水，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快！再加把勁！”趙橫吼著，肩膀頂住一根滾燙的梁木，奮力向上擡起一絲縫隙。
終於，一個僅容人匍匐通過的洞口被強行破開！
“快出來！”蘇景然趴在洞口，向下伸出手。
裴景明和另外兩名幸存的不良人，掙紮著，一個接一個地從那火焰地獄中爬出。他們個個衣衫襤褸，身上帶著燒傷和擦傷，但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走！船要撐不住了！”蘇景然拉起最後一名兄弟，嘶聲喊道。
此刻的龍舟殘骸，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下沈，冰冷的洛水不斷從斷裂處湧入，與火焰相遇，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片白霧。船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隨時可能徹底解體。
幾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奔向船尾相對較高的位置，那裏也是他們之前與秦懷月搏鬥的地方。
“秦懷月呢？”裴景明急問。
“跳水跑了。”趙橫咬牙切齒，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的變故。
蘇景然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甲板，最後，落在了之前秦懷月被舵板擊中、癱倒的那個位置附近。甲板上除了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雜物，似乎空無一物。
然而，他那只獨目，卻敏銳地捕捉到，在船舷邊緣一處被火焰燎過、顏色焦黑的水漬裏，似乎有一點溫潤的異樣光澤在火光照映下，一閃而逝。
他心中一動，強撐著走過去，蹲下身，撥開浮灰和積水。
一枚玉佩，靜靜地躺在那裏。
正是那枚在紫微殿被“明月”射碎、又在混亂中消失的鎮國玉玨！
它竟然沒有完全碎裂？還是說，眼前這枚是……另外一塊？
蘇景然小心翼翼地將其拾起。玉玨入手溫潤，顏色深沈，與他記憶中那枚一般無二。但仔細看去，這枚玉玨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粘合痕跡，顯然曾經碎裂過，但又被人用極高明的手段重新拼接了起來！
是秦懷月！她竟然將碎裂的玉玨重新粘合帶在了身上！是在她偽裝昏迷、等待逃脫時機的時候，不慎從懷中滑落的？還是她故意留下，混淆視聽？
這枚失而覆得的玉玨，此刻握在手中，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沈重與冰寒。為了它，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
然而，此刻並非深思之時。
“船要沈了！跳水！”李先生帶著那兩名家兵，也已經趕到船尾，指著不遠處正在奮力靠攏過來的、王忠嗣派出的幾艘哨船喊道。
不再猶豫，幸存的人們紛紛抓住身邊任何能漂浮的木板、木桶，或者直接躍入冰冷刺骨的洛水之中，奮力向著救援的船只游去。
蘇景然將那塊粘合的玉玨緊緊攥在手心，在裴景明和趙橫的護衛下，最後一個躍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凍結他殘存的意識，左肩透骨釘的傷口更是傳來一陣陣鉆心的麻痹劇痛。
他奮力劃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秦懷月消失的那片水域。黑暗幽深，只有火光在水面上跳躍，哪裏還有她的蹤影？
這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女子，帶著重傷，能在這冰冷的洛水中存活下來嗎？就算活下來，她又會逃往何處？她會去找那個代號“艮岳”的幕後主上嗎？
無數的疑問，隨著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腦海。
當他們被哨船上的禁軍七手八腳地拉上船時，蘇景然幾乎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是憑借著本能，死死攥著那枚玉玨。
“快！送回岸上救治！”哨船上的軍官大聲命令著，船只快速向著南岸駛去。
蘇景然躺在顛簸的船板上，望著夜空中那輪被煙塵遮蔽、顯得朦朧而詭異的月亮，耳邊是洛水奔流、火焰燃燒、以及遠處依舊隱約傳來的城市騷動之聲。
玉玨失而覆得，但核心人物秦懷月逃脫，水門陰謀雖因龍舟提前爆炸而似乎未能完全實施，但“艮岳”和“北軍”的威脅依舊存在，神都的危機，遠未解除。
他緩緩擡起那只緊握玉玨的手，將其舉到眼前。粘合的玉玨在跳動的火光下，內部仿佛有暗流湧動。
這枚玉玨，真的僅僅是開啟紫微殿某物的“鑰匙”嗎？還是說，它本身，就藏著那個連阿羅憾、連“明月”姐妹都未必完全知曉的、真正的秘密？
阿羅憾至死都堅信它關乎武則天的秘辛和波斯的國仇。 “明月”姐妹和其主上，似乎更想讓它“塵埃落定”。 而那個神秘的“影先生”，最初將它交給了阿羅憾……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圍繞著這枚小小的玉玨展開，卻又都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它就像這洛水深處的一塊磁石，吸引著所有的陰謀與殺戮，自身卻沈默如t謎。
蘇景然閉上眼睛，將玉玨緊緊貼在心口。
冰冷的玉石，似乎也沾染了他身體的餘溫。
他知道，只要這枚玉玨還在，只要秦懷月還活著，只要那“艮岳”和“北軍”的陰影還未散去，這場席卷神都的風暴，就遠未到平息的時候。
下一場較量，或許就在他重新睜開雙眼的那一刻，悄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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