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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青樓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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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青樓花魁

酉時過半,暮色漸濃,華燈初上。然而神都的燈火,卻不再是往日那般旖旎繁華,而是透著一股驚惶與寥落。

許多秦樓楚館也因街面上的動蕩而早早閉門歇業,唯有少數幾家背景深厚、或是自恃有些護院力量的,還勉強亮著幾盞燈籠,在肅殺的夜色中硬撐出幾分虛假的熱鬧。

南市東南角的“擷芳樓”,便是其中之一。此樓臨水而建,三層飛檐,在這一帶頗有些名氣,據說背後的東家與某些宗室子弟關系匪淺。也正因如此,在周遭一片死寂中,它門前那兩串在晚風中微微搖晃的紅燈籠,便顯得格外紮眼。

趙橫帶著一隊不良人,按照蘇景然“排查所有可能藏匿傷患又不易被察覺之處”的指令,來到了擷芳樓前。他擡頭看了看那依舊亮著燈火的頂層雅閣,眉頭微皺。青樓妓館,三教九流匯聚,消息靈通,也確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敲門。”趙橫對身邊一名兄弟示意。

沈重的門環叩擊聲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一個龜公模樣的中年人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堆著職業性的諂笑,眼神裏卻藏著警惕:“幾位軍爺……抱歉抱歉,今日外面不太平,樓裏歇業了,姑娘們都嚇壞了,不便接待……”

趙橫亮出不良人的腰牌,語氣生硬:“大理寺辦案,搜捕要犯,開門!”

那龜公臉色一變,卻並未立刻讓開,反而為難道:“軍爺,不是小的不開……實在是……樓裏有貴客,驚擾了恐怕……”

“貴客?”趙橫冷笑一聲,“如今這神都,還有什麽貴客比朝廷欽犯更‘貴’?再不開門,便以窩藏論處!”

他身後的不良人適時地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龜公見狀,知道攔不住,只得苦著臉將門打開,嘴裏還不住地念叨:“軍爺您輕點聲,輕點聲……樓上是……是波斯商團的阿羅憾首領包下的場子,正在聽我們雲裳姑娘唱曲呢……”

阿羅憾?!

趙橫心中猛地一凜!阿羅憾不是已經死在宮城密道裏了嗎?蘇先生親口所言!怎麽會……

是重名?還是……這龜公在撒謊?或者,阿羅憾在此地另有替身或同黨?

無論如何,這條線索太不尋常!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對身後使了個眼色,一行人迅速湧入樓內。

擷芳樓內果然冷清,只有幾個護院和侍女瑟縮地站在角落。絲竹管弦之聲,正從三樓最裏側的一間雅閣內隱隱傳來,伴隨著一個女子婉轉清越的歌聲,唱的竟是一首字正腔圓的《t春江花月夜》。

趙橫留下兩人守住樓梯口,自己帶著其餘人快步上樓,直撲那間雅閣。

他猛地推開雅閣的門!

室內熏香裊裊,陳設華麗。一張軟榻上,果然坐著一名穿著華貴波斯長袍、身形與阿羅憾有幾分相似的中年胡商,正微閉著眼,手指隨著節拍輕輕叩擊桌面。而在他對面,隔著珠簾,一位抱著琵琶、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輕彈淺唱。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梳著時下流行的驚鴻髻,身著月白底繡淡紫蘭花的襦裙,眉目如畫,氣質清冷,與這煙花之地的氛圍頗有些格格不入。她似乎被突然闖入的趙橫等人驚擾,歌聲戛然而止,抱著琵琶,擡起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帶著些許驚慌望了過來。

正是擷芳樓的頭牌花魁——雲裳。

而那胡商也睜開眼,看到趙橫等人,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呵斥道:“你們是什麽人?敢打擾本首領聽曲?!”

趙橫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室內。這胡商雖然形似,但細看之下,面容比阿羅憾要年輕些,也少了幾分阿羅憾那種久居上位的深沈和刻入骨髓的仇恨,更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商。看來,此人並非阿羅憾本人,很可能只是商團中的另一名頭目,或者是阿羅憾早就安排好的、用於迷惑視線的替身之一。

他的註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位雲裳姑娘身上。

“不良人辦案,搜查要犯!”趙橫亮明身份,目光緊緊盯著雲裳,“姑娘可是雲裳?”

雲裳放下琵琶,起身,微微斂衽一禮,聲音如同出谷黃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意:“奴家正是雲裳。不知軍爺要搜捕何人?奴家與這位波斯客官一直在屋內聽曲,並未見過什麽生人。”

趙橫沒有回答,而是按照蘇景然給出的特征,仔細打量著雲裳。年齡符合,容貌清秀,身形也適中。但她此刻表現得柔弱驚慌,與“明月”那冷冽如冰的眼神、敏捷的身手似乎相去甚遠。而且,她是右手抱著琵琶,彈奏也用的是右手。

“姑娘一直是右手使箸、執筆嗎?”趙橫冷不丁問道。

雲裳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解,但還是柔聲答道:“回軍爺,奴家自小便是右利手。”

旁邊的龜公也連忙幫腔:“是啊軍爺,雲裳姑娘琴棋書畫俱佳,都是用右手的,樓裏人都知道。”

趙橫心中疑竇稍減,但仍未完全放心。他示意手下在雅閣內仔細搜查,包括屏風後、床榻下、衣櫃中,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過。

一番搜查,一無所獲。沒有發現弩箭,沒有可疑物品,也沒有第二個符合特征的女子。

那波斯胡商似乎被擾了興致,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搜完了嗎?本首領還要聽曲!你們唐人便是如此對待友邦商客的嗎?”

趙橫皺了皺眉,拱手道:“打擾了,公務在身,不得已而為之。”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雲裳,帶著人退出了雅閣。

下樓時,趙橫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這雲裳姑娘看似毫無破綻,但出現的時間(阿羅憾相關)、地點(敏感的青樓),都透著巧合。

他將情況迅速通過線人報給了坐鎮“翰墨齋”的蘇景然。

蘇景然接到消息,獨目中也閃過一絲疑惑。阿羅憾的替身?擷芳樓的花魁?這兩者聯系在一起,絕非偶然。

“告訴趙橫,”蘇景然沈吟片刻,對傳信人吩咐道,“兩件事:第一,暗中盯死那個波斯胡商,看他之後與何人接觸。第二,查清楚這個雲裳的底細——她是什麽時候來的擷芳樓?籍貫何處?入樓前是做什麽的?身邊有沒有關系密切的姐妹或者侍女?尤其是……有沒有一個與她容貌相似、或者形影不離的姐妹!”

他敏銳地抓住了“姐妹”這個可能性。“明月”如此狡猾,難道不會利用雙胞胎或者貼身侍女來制造不在場證明,混淆視聽嗎?

命令下達,更多的資源被調動起來,針對雲裳的背景調查在暗中有條不紊地展開。

而與此同時,對宮籍檔案的核查,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裴景明帶著滿臉疲憊與興奮,將一份抄錄的卷宗遞到蘇景然面前:

“舅父!找到了!尚儀局下,有一名去年因病被挪出宮人舍的司記女官,名叫秦懷月,年十九,籍貫洛州。其檔案筆跡,與三個月前因‘失足落井’而亡的一名低級宮人‘秦懷月’(同名)的檔案筆跡,經核對,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代桃僵!”蘇景然眼中精光一閃,“這個秦懷月,借他人身份假死脫身!她很可能就是‘明月’!查她的社會關系!尤其是,她有沒有姐妹!”

“正在查!”裴景明道,“據尚儀局一個老宮女模糊回憶,這個秦懷月……好像有個雙生的妹妹,幼時因家貧被送入……教坊司!”

教坊司!官妓之所!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串聯了起來!

擷芳樓的花魁雲裳!那個在宮籍中李代桃僵消失的女官秦懷月!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在教坊司長大的雙生妹妹!

“明月”……很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對雙生姐妹!

一個在明,是青樓花魁,利用身份結交權貴(如波斯商團),傳遞消息,甚至作為行動的掩護和策應!

一個在暗,是潛伏宮中的女官,執行最機密、最危險的任務,比如射碎玉玨!

她們共享“明月”這個代號,互相配合,真真假假,虛實難辨!所以“明月”才能似乎擁有分身之術,同時出現在不同地方,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蘇景然猛地站起身,因動作過猛牽動傷口,一陣劇烈的咳嗽。但他顧不上這些,急聲下令:

“快!通知趙橫!控制住擷芳樓的雲裳!她就是‘明月’之一!她的姐妹,那個真名叫秦懷月的,很可能就藏在她身邊,或者通過她與外界聯系!”

“還有,立刻查抄雲裳在擷芳樓的居所!重點搜查是否有密室、密道,或者……左手使用的器物!”

那張針對“明月”的天羅地網,終於捕捉到了最關鍵的那根絲線,並且,指向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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