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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禦前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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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禦前刺客

密道盡頭,並非直接通往某個房間,而是一處更為開闊的、人工開鑿出的石室。石室一側,是一扇虛掩著的、與墻壁融為一體的沈重木門,門縫中透出明亮許多的光線,以及那股熟悉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龍腦香氣。門後,想必就是女皇養病的長生院內室。

而在這石室中央,背對著蘇景然,站立著一人。

正是阿羅憾。

他已然換下了偽裝的僧袍,穿上了一身極為莊重的、帶有明顯波斯薩珊王朝遺風的深紫色錦繡長袍,袍子上用金線繡滿了繁覆的火焰與神鳥紋飾。他手中捧著的,赫然便是那枚失蹤的、顏色深沈的鎮國玉玨!玉玨在石壁凹槽中幾盞長明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而詭異的光澤。

他並未立刻推開那扇t通往內室的門,而是垂首而立,用一種低沈而富有韻律的波斯語,如同吟唱古老的史詩般,喃喃念誦著。那聲音裏沒有刺殺前的緊張,反而充滿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悲愴與決絕,仿佛在進行一場獻祭前的告別儀式。

蘇景然悄無聲息地踏出最後一步陰影,手中的殘刀已然舉起,刀尖對準了阿羅憾的後心。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用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阿羅憾,到此為止了。”

阿羅憾的誦經聲戛然而止。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蘇景然的到來。他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混合了無盡仇恨、屈辱以及一種奇異解脫感的火焰。

“蘇先生,”他的官話依舊流利,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平靜,“你終究,還是來了。像一只追逐著腐肉氣味的禿鷲,執著得令人……生厭。”

“放下玉玨,束手就擒。”蘇景然不為所動,獨目死死鎖定對方,“你的覆仇,只會讓更多無辜者流血,讓你的故國蒙羞!”

“無辜?蒙羞?”阿羅憾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而譏誚的弧度,“當武瞾(他直呼武則天本名)的鐵蹄踏碎我波斯最後的城池,當她默許大食人屠戮我的子民,焚毀我們的神廟,將波斯的榮耀踩入塵埃時,誰又來憐憫過那些無辜的亡魂?誰又來在乎過薩珊王朝的羞恥?!”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這枚玉玨!它不僅僅是你們皇帝早年不光彩交易的證據!它更是她背信棄義的象征!是她為了鞏固權力,不惜與突厥、與我波斯某些敗類暗中勾結,最終卻又過河拆橋、反噬盟友的鐵證!她用它,埋葬了我的國!今日,我就要用它,在她的病榻前,為她敲響最後的喪鐘!”

話音未落,阿羅憾眼中厲色一閃,他並非沖向那扇門,而是猛地將手中的玉玨,狠狠拍向石室墻壁上一處不起眼的、似乎與玉玨形狀隱約吻合的凹槽!

“不!”蘇景然雖不知其具體目的,但心知絕不能讓他得逞,身形暴起,手中殘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阿羅憾手腕!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哢嚓!”

玉玨嚴絲合縫地嵌入凹槽!

剎那間,異變陡生!

那扇通往內室的沈重木門,並未如預想般開啟,反而是他們腳下的地面,以及整個石室,開始發出低沈的、令人牙酸的“軋軋”聲!墻壁上的長明燈劇烈搖晃,粉塵簌簌落下!

這不是開門機關!這是……自毀或者困敵的機關!阿羅憾根本沒想直接刺殺!或者說,他的刺殺,是以一種更決絕、更同歸於盡的方式進行!他要將這長生院地下,徹底埋葬!

“瘋子!”蘇景然又驚又怒,刀勢不變,依舊刺向阿羅憾!

阿羅憾似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刀鋒,從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閃閃的波斯弧刃短劍,格向蘇景然的殘刀!

“鏘!”

火星四濺!

兩人在這劇烈震動、仿佛隨時可能坍塌的石室中,展開了兇險無比的近身搏殺!

蘇景然重傷在身,氣力不濟,全憑一股意志和精妙的招式支撐。阿羅憾雖年長,但身手矯健,刀法詭異狠辣,帶著波斯武士特有的搏命風格。弧刃短劍如同毒蛇的信子,專挑蘇景然的咽喉、心口等要害攻擊。

兵刃交擊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機關運行的沈悶巨響,混雜在一起。

“沒用的,蘇景然!”阿羅憾一邊猛攻,一邊狂笑,“這機關一旦啟動,便無法停止!這是當年參與建造此地的、我波斯巧匠留下的最後禮物!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向背信者覆仇!武瞾,還有你這頭她的忠犬,就一同為我的故國,陪葬吧!”

蘇景然咬牙堅持,獨目餘光瞥見那嵌入墻壁的玉玨,正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仿佛心跳般律動的微光,而整個石室的震動也愈發劇烈,頭頂已有細小的碎石開始墜落。

必須拿下他!必須問出停止機關的方法!或者……奪回玉玨!

他心念電轉,賣了個破綻,故意讓阿羅憾的弧刃短劍劃破自己肩頭,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與此同時,他左手如電般探出,並非攻向阿羅憾,而是直取墻上那枚發光律動的玉玨!

“休想!”阿羅憾識破他的意圖,短劍回旋,削向蘇景然的手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那扇一直緊閉的、通往內室的木門,竟被人從裏面猛地撞開了!

一道淺碧色的身影,如同風中弱柳,卻帶著決絕的姿態,踉蹌著沖了出來,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柄沾血的金簪!

上官婉兒!

她發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幹的血跡,顯然在室內經歷了極其兇險的搏鬥。她一眼便看清了石室內的情形,尤其是那枚嵌入墻壁、引發震動的玉玨!

“蘇景然!阻止他!玉玨是引信,連接著……連接著地下埋藏的火藥!”上官婉兒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他想炸毀整個長生院基座!”

震天火!又是震天火!與邙山石窟如出一轍的瘋狂!

阿羅憾看到上官婉兒沖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深的瘋狂:“也好!女皇的爪牙,湊齊了!”

他棄了蘇景然,弧刃短劍如同閃電,直刺上官婉兒心口!他要將這知曉秘密的女官,先行滅口!

“小心!”蘇景然不顧自身,殘刀奮力擲出,砸向阿羅憾的後心,試圖圍魏救趙!

阿羅憾感覺到背後惡風襲來,不得不回身格擋。

“鐺!”短劍磕飛了殘刀。

而就在這瞬間的空隙,上官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合身撲上,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金簪,狠狠刺向了阿羅憾持劍的手臂!

“噗!”

金簪入肉!

阿羅憾吃痛,手臂一麻,弧刃短劍險些脫手。

也就在這一刻,蘇景然已然如同獵豹般撲至,用盡最後的氣力,死死抱住了阿羅憾的腰,將他猛地向後撞去,兩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劇烈震動的地面上!

“婉兒姑娘!玉玨!”蘇景然嘶聲喊道。

上官婉兒會意,毫不遲疑,立刻撲向墻壁,試圖將那枚作為引信的玉玨摳出!

然而,那玉玨仿佛長在了墻上,紋絲不動!機關的運行似乎已到了最後階段,律動的光芒越來越快,整個石室仿佛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被蘇景然死死纏住的阿羅憾,發出瘋狂而快意的大笑:“晚了!一切都晚了!感受吧!這來自波斯亡魂的怒火!”

上官婉兒臉色慘白,徒勞地試圖撬動玉玨。

蘇景然心中一片冰涼。難道……終究還是無法阻止嗎?

就在這絕望之際——

“嗖!”

一支小巧卻力道極強的弩箭,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枚嵌入墻壁的玉玨!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枚被視為關鍵、引發無數爭奪和殺戮的鎮國玉玨,竟被這支突如其來的弩箭,射得四分五裂!

玉玨碎裂的瞬間,墻壁凹槽內閃爍的律動光芒驟然熄滅!那持續不斷的“軋軋”聲,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停頓了下來!

石室的震動,停止了。

突如其來的死寂,籠罩了所有人。

蘇景然、上官婉兒,甚至瘋狂掙紮的阿羅憾,都楞住了,目光駭然地望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只見那扇被上官婉兒撞開的門內,陰影深處,一個穿著普通宮女服飾、卻手持著一具精巧手弩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張清秀卻陌生的臉,但她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著驚愕的眾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聲音,輕輕吐出了那個蘇景然追尋已久的代號:

“明月……奉主上之命,清除一切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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