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罪報 這樣吧,我送你下去,你好好受他……

關燈
第108章 罪報 這樣吧,我送你下去,你好好受他……

匕首沒入陸厥仁腹部的片刻, 陸幸聽到了從自己鼻腔中、或是口中噴出沈重呼吸的聲音。

漸漸地,那種聲音又為他的心跳聲所取代。恐懼、迷亂,還有從心底湧起的深深的令人脫力的惘然, 扯著他的魂魄向下墜去。

不僅他怔住了,陸厥仁也似未曾反應過來,盯著他的臉,瞋目裂眥。

“你……很驚訝?”陸幸綻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為何驚訝?為何困惑?在你下令……殺了我娘的那天,你就應該想到今天。”

“你……好……好!”陸厥仁不敢自丹田運氣,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提氣, 都似刀割般痛苦。

“你為什麽殺她?”

陸厥仁冷笑道:“她有機會活的, 可她自己非要找死。”

陸厥仁額上青筋暴凸, 唐濟楚站在陸幸身後幾步處,瞧見他的手完全遮蔽在了袖中。他半晌不語,凝眉垂首,大概是在凝聚內力, 欲要給陸幸致命一擊。

然而陸幸此刻心神已亂, 即便告訴他有危險,他也許也不會退後。

見陸厥仁不答話, 他憤然又近前兩步, 捉住了陸厥仁的衣襟。他在那雙與他相類到令人厭惡的眼睛裏, 看到了自己猙獰的面容。

他在這模糊的影子裏恍惚了一瞬,而後身後的衣物被人攥緊了向後扯去,力道之大,好似將他皮膚也一同抓破了。

陸幸狼狽地險些朝後跌下,下一瞬一道掌風自身側驟然揚過, 這一掌蓄積了太重的力道,若擊在他身上,只怕他要落得個五臟俱損,七竅流血而亡的下場了。

幸好這滿屋子的人都是吃過苦頭的人,竟沒一個人生出過“虎毒不食子”的念頭。

陸幸還是向後跌在了地上,一擊已中,無論結果如何,他不枉為母親之子。唐濟楚半蹲下身扶著他,卻頓覺陸幸的心氣散了,整個人沈重無比,像一具早已沒了意識的屍體,在她臂彎間癱軟下來。

陸厥仁一擊未中,兼之腹部流血不止,再也提不起力氣,單膝重重跪在地上。

赤蛇焦急地喚了聲主上,見他只是揮了揮手,又連忙避開雲中岳的劍勢,收了刀,匆匆自懷中取出一枚骨哨,吹響了。

門外卻沒有如意料般響起回應聲。赤蛇腦中一片空白,不信邪地又吹了幾次。

雲中岳收了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不用白費力氣了。門外前來接應的人,已被他們殺了。”陸厥仁看著沒入自己腹部的那柄匕首,淡淡道。

赤蛇驚駭地瞪大了雙眼,擡頭死死地盯著雲中岳,而後又將目光移向唐薇。

陸厥仁忽而笑起來:“人說‘事寬則圓,急難成效’,沒想到我這一生,卻是要如此草草收場。諸位,赤蛇雖追隨我多年,卻未曾與那幾位故人有過任何牽扯,望諸位不要為難她,且先放她走吧。”

唐薇目光反而平靜,緩緩開口道:“你這一生的錯,難道在於這一回的急於求成?”

見陸厥仁只是嘿嘿冷笑,並不回答,她笑著歪了歪頭,對赤蛇道:“如今她也並非全無生路。赤蛇,今日你若反戈殺了陸厥仁,或許你能活著走出這裏。”

她背對著陸厥仁,不知他作何表情,卻見赤蛇目光有一瞬顫動。她握緊了彎刀的刀柄,人卻在踟躕不前。

“你說你見慣了父子相殘,摯友相殺,我想著,你似乎還沒有見到主仆反目。”唐薇的唇角微微掀起笑意,那雙眼睛,那雙如塵封了十八年後再次照破人間的,珠玉般的眼睛,正不錯眼珠地看著他的背影。

唐濟楚聞言也朝唐薇看去,只一眼便被她那冷漠,甚至稱得上絕滅一切人情的神情攥住了心臟。

“你為什麽不動手呢?出於良心?出於忠心?可是,他卻是一位隨時可以丟棄你的主上。你難道以為他對你十分信任?你難道以為他十分倚重你?只有他才能看到你的武功之高?可同樣的話,他也說給別人聽過。你可知曉阮艷雨這個人?”唐薇繼續說道。

赤蛇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手。只是握住了刀,在原地不知想著什麽。

“要殺要剮,你盡管痛快地來便是。你現在還不讓他們動手,難道是還想在我口中聽到什麽?”陸厥仁捂著腹部,緩慢艱難地調轉過身子,看向她。

“你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他問。

白衡鏡卻兀自將劍一掃,橫在他頸前。

“前輩,勿須多言,他嘴裏沒一句真話。”

唐薇擡手豎起手掌,道:“我要聽他說。”

“你要聽什麽呢?聽我懺悔?聽我說我錯了?那你便錯看我了。唐薇,若中州無我,今日十二城絕無此等太平之景。我明白你怨恨我,你全家數口人慘遭屠戮,報仇無門。可是唐薇,此事並不因我而起。”

雲中岳微微偏頭,目光低垂著望向腳邊一塊碎裂的地磚。

“雲瞻一事,是他自己識人不明,受人蠱惑。”

唐薇漠然地看著他,“那你為何明明知情,卻拒不受理此案?”

“當年武盟律法初定,靠的卻並不是江湖人多麽自覺,而是有像雲瞻這樣的俠義高士應聲相和。若那時雲瞻名聲敗毀,天下還有誰會守我武盟律法?這二十餘年的風平浪靜又要去哪裏換得?唐薇,我不能死,我若死了,武盟崩毀,中州那些所謂江湖俠客,他們目無法紀,只按自己所信奉那套俠義行事,十二城又要亂了。”

“只有我,我在,武盟便在,中州便不會亂。唐薇,我知曉你心系天下,絕非尋常俠士,心有大義之人,只有能辨清什麽是能舍棄的,什麽是要堅守的,才能一直朝前走。”

陸厥仁見唐薇沈默,暗道她已為自己說動,卻聽身後一聲嗤笑。

是唐濟楚,她忍不住拊了拊掌,大笑道:“陸盟主,好感人啊。如此說來,我真是要感謝你了。我和師兄這十八年的親人離散,苦厄困頓,都要感謝你呀。我爹、白叔父還有陸幸的母親,他們都得感謝你呢。”

她笑著嘆了口氣:“這樣吧,我送你下去,你好好受他們一聲謝,好不好?至於我們這苦難的人間,您大可不必擔心,你面前那女子,比你更適合做武盟的盟主。”

陸厥仁搖了搖頭,笑道:“我早知你這女子不簡單,現在想想,南州之路,恐怕也是你的圈套。可笑我陸厥仁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叫你這樣的三流貨色騙了去。”

唐濟楚登時拔劍便要上前,卻見師兄已然擒住了陸厥仁的咽喉。

陸厥仁被扼得只剩下一絲氣息,沾著血的手拼命抓著白衡鏡的手,艱難地自喉嚨裏擠出了一點聲音:“青……”

陸幸頓時睜大了眼睛,急道:“等等,先放開他!”

白衡鏡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松開了手掌。

“是青……俞。”

“殺了……他們的人,是青……”

眨眼間,赤蛇已然躍身近前,彎刀貼在他脖頸上,只順著刀的弧度略一縱刃,陸厥仁的脖子立刻裂出一道血痕,那血痕慢慢湧出刺目的紅,她狠狠心,刀身一撇,頓時一陣血雨噴濺而出。

陸厥仁雙目怒睜,微微張著口,想呼吸,可再沒有一絲氣息能抵達。

在冰冷的黑暗湧入意識前,他眼前最後所見的一人,是冷眼瞧著這一切的唐薇。

二十餘年恩仇,終於在這一日勾銷。

陸幸在原地怔楞了許久,而後呆呆地回望著唐濟楚。

“小楚,你先帶著你師兄和陸幸,從密道離開。”唐薇的語氣十分鎮定,絲毫不像是目睹了一代盟主之死後的模樣。

唐濟楚下意識聽話,點了點頭,這才回過神來。“那你呢?你行動不便,要怎麽從密道離開?”

唐薇笑道:“我不從密道離開。你放心走吧。再說,這裏還有你師父。”

白衡鏡看了眼持刀靜立的赤蛇,欲言又止。終究也乖乖聽話,拍開唐濟楚欲扶陸幸的手,兀自扶起癱軟的陸幸,朝密道走去。

三人走至內室門口,唐薇又揚聲對唐濟楚喚了一聲:“萬事小心。”

她回首看了看在那雲瞻畫像下,坐在輪椅上的唐薇,鄭重地點了點頭。

唐濟楚舉著燭火,在前面引著身後深一腳淺一腳走著的兩人。

陸幸腳步虛軟,有幾步路險些摔在地上。

“你若是走不了,就別逞強。我們在這等你一會兒。”師兄說。

陸幸擡頭看了看唐濟楚,低聲道:“不怪師兄怨我,我是真的沒力氣了。”

很委屈似的。

唐濟楚心底本就對他有些愧疚,便對師兄道:“他此時心境不平,師兄,你別怪他。”

白衡鏡氣得眼眶直疼,扯著他的衣襟站定了,只想快些走出這密道,好跟他分道揚鑣。

實則三人心緒皆不平靜,各自強抑著心底的驚濤駭浪。唐濟楚回身朝師兄走了兩步,空著的那只手,默默牽住了他的手。

他也緩緩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他們實在應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死一樣的寂靜。可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兩人默默緊握著的手,似乎在說“我在”。

好不容易摸著了出密道的暗門,上方的房間二人無比熟悉,可帶著陸幸從這裏走卻令二人略感尷尬。

陸幸不解二人的遲疑,掀開暗門,艱難地向上爬去。

四周昏暗無光,他努力地朝四方張望。

身後那兩人默默無語的人也跟著爬了上來,正當白衡鏡抱著師妹的腰,將她輕而易舉地從密道裏抱起的時候,陸幸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幽暗中,內室深處忽然亮起一盞燭火。

-----------------------

作者有話說:boss背後,是更陰的boss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