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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殺意 那殺意劍指之人,卻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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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殺意 那殺意劍指之人,卻是他自己。……

唐濟楚方在地上站定, 便聽得上方傳來一聲機關細響。

“小心!”她話音剛落,一面沈重的鐵索墻自房梁上墜下,這些鐵索縱橫交錯, 隔開了他們所在的中堂和更靠裏的內室。透過其中的縫隙,唐濟楚隱隱看到了另一邊站著的人。

白衡鏡眼中亦有疑惑,他上次來的時候,這裏分明沒有這道機關。且這鐵索的重量也絕非一般人能組裝到梁上的,這些梁柱,當真能承得住這些鐵索嗎?

難道是有人在這幾日裏,偷偷組裝了這些機關?這裏的室內昏暗,若人不仔細看, 還真看不出來。

唐濟楚知道這屋子裏的構造, 他們所在的中堂早被封住了所有出口, 唯一的出口反而內室,便是鐵索墻的另一面。鐵索墻無法撼動,他們便無法從這裏出去。

“你又是誰?”唐濟楚揚聲問道。

“你這活潑的性子還真是一如既往。小丫頭,你到底是哪座野山頭裏跑出來的?”那人逆著光站在那, 似乎在打量她。

這聲音很是熟悉, 幾個月前,正是這聲音的主人誆她下跪磕頭救師兄。

唐濟楚冷哼一聲, 回道:“上一個說我三流的人, 脖子都被割斷了。你也活膩了?”

青俞聽了不但沒感到驚駭或是震怒, 反倒笑嘆一聲,嘖聲道:“你們果真把他殺了?真想不到,你們竟有這樣的本事……真是……失敬,失敬,”

“沒錯, 他已經死透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不要以為你成天搗鼓那些蟲子我就會怕你……師兄?”

白衡鏡半彎下腰,扶住她的手臂,似乎有些暈眩。

“你聞沒聞到……一陣香氣?”他的這句話說得有些艱難,幾乎是有進氣沒出氣。

“我……香氣?哪裏有香……師兄,你的蠱毒又發作了?”她扶著他,感到他的手因某種特殊的原因在顫。

“下一個就輪到我?成天鼓搗破蟲子?唉,你可真是嘴硬,不過沒關系……你那張銅牙鐵嘴,一會兒也要成死嘴。”青俞閑閑道。

說罷,又瞟了眼陸幸。

“你看什麽看?既然站到了那邊,你就跟著他們一起上路吧,這樣你們三個也算有個伴。”

唐濟楚或許沒聞到那陣香氣,可陸幸早在方才便聞見了。那香氣說不出的詭異,不似花香,不似果香,倒像是從未聞過的木葉香氣。難道是南州的香料?

”舅父,你這是何意?”

唐濟楚扶著師兄的一邊肩膀,沒好氣地轉頭道:“你這還看不出來,他想殺了咱們。”

“錯。不是我想殺你們。如今能殺你們的人,是他。”青俞遙遙指了指白衡鏡。

“我曾見過數個類似的場面……有時是父子間的廝殺,有時是摯友間的殘殺,……還有姐妹相殘,師徒俱毀。昔日最是相親相愛的人,因兩只蠱蟲而一朝刀劍相向,這樣的場面,你們不覺得十分有趣麽?在那之後,我打算給一對母子下了那種蠱。可陰差陽錯,那蠱竟種在了你和他身上。”

室內香氣漸濃,師兄也隨之緩緩委頓在地。

青俞見狀,又笑道:“聽說……是你殺了方驚塵。”

白衡鏡緊咬牙關,已是說不出半個字。握住唐濟楚手腕的那只手失控地攥緊。

除非同她撒嬌,他痛的時候不會吭聲,可也許是這一次的劇痛非以往可比,他半跪在地上,氣息都在顫抖。

“陸厥仁授意他,想刺激你,利用你,取代你,卻不想方驚塵那蠢貨,竟然玩脫了手,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聽說你割了他的腦袋,捧著它闖進了武盟的夜宴?”

青俞嘶了一聲,原地踱了幾步,刻意問道:“我倒有些好奇,他究竟說了什麽,將你刺激到那個地步……難道是與你說了,你爹的事?他對你說了,他是如何死的?”

白衡鏡自劇痛中強自擡起頭,眼瞼下緣是濃艷的血色,“你想說什麽?”

青俞笑得很歡,仿佛再慘烈的場面也不過是他游戲人間的一道風景。

偏偏就是有這樣的人,他沒有愛,也沒有憎惡與恨。他救人幫人,便不圖一絲回報;他想將一個人推向深淵,也不需要任何原因。

因為沒有愛,故而不在乎,因為不在乎,也便無所畏懼。

青俞道:“方驚塵說了什麽?我很好奇,他有沒有同你說過,殺了你爹的那個人,正是你身側,你珍重愛惜的,你師妹的親生父親?”

唐濟楚腦子“嗡”地一聲,魂魄好似被抽離出身體。

“你閉嘴!”白衡鏡高聲呵道。

可越是憤怒,體內的蠱毒便越發張狂,每一寸筋脈都仿佛被絞緊,每一寸皮膚都仿佛被噬咬。淚水自眼角劃過,竟也如利刃劃破皮膚般引起一陣劇痛。

“我爹……殺了白叔父?”唐濟楚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原來你還不知道?他竟連這事都未曾告訴你。”

白衡鏡拼著最後的力氣,拔出腰際的長劍,劍刃於黑暗間晃過一道白亮的光影,陸幸驚駭地連忙撲過來攔他。

白衡鏡顯然沒什麽耐心解釋,回手一掀,便將人推搡到了一邊,而後一只手握住了那把劍的劍刃。

縱橫交錯的傷疤之上,即刻又割出一道新的血痕。可他很快發現,無論那刀割得有多深,這一點疼痛都已無法再像以往那樣換來片刻的清醒。

陸幸開始意識到青俞所說的那句“如今能殺你們的人,是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他見過那場夜宴上白衡鏡殺氣四溢的模樣,殺意最盛的時候,這個人反倒冷靜得反常。

“小楚,你走,你先從密道回去。”陸幸回過神來,急著去扯唐濟楚離開。

然而她此刻怎麽可能輕易拋下師兄離開?

唐濟楚反手握住了陸幸的手臂,正色道:“我不能走!他在這,我就不會走。你走吧,這裏太危險,我不能連累你。”

說罷,她旋身掀開活板門,欲將陸幸推下去,卻聞到密道內飄來的,一陣焦煙的味道。這味道她再熟悉不過,被阮艷雨困在那條地道中時,她也曾聞到過這種氣味。

難道是密道內起了火?可下面盡是潮濕長著青苔的石頭,哪有著火的可能?

陸幸見她扶著活板門卻怔楞不動,也疑惑著上前,直到煙氣將他嗆得咳了好些聲。

“那邊起火了?”

“他們燒了那間屋子。”唐濟楚猜測。

最後的退路也被濃煙堵個嚴實,她疲憊地撂下活板門,抱歉地看了眼陸幸。

兩人一回身,只見白衡鏡僵硬地直起了身,動作說不出的詭異。

“怎麽不逃了?”青俞悠然道,“看來,你們根本毫無退路可言。”

“那你呢?你的退路是什麽?你以為殺了我們,你還能毫發無損地出千嶂城?青俞,我若死了,我娘不會放過你,我師父也不會放過你。你想死嗎?”唐濟楚疾步上前,抽劍在那鐵索墻上狠砍了幾下。

可除了金屬擊撞的鈍響,那些交織如經緯的鐵索再沒有半點反應。

“你當我怕死?”青俞面前的燭火不斷飛出著灰煙,此刻那燭煙的味道令她幾欲作嘔。

“我這樣的人,你當我怕死?”青俞搖頭笑道。

陸幸比唐濟楚更了解青俞這個人。他不慕名利,更不愛金銀,於人情上更是淡漠疏離,即便親人死在眼前,也不曾使他意志動搖。他只愛一件事——看著旁人在痛苦中死去。

今日若能見到唐濟楚痛苦死於白衡鏡劍下,哪怕是身死於此,青俞他也絕不會後悔。

為今之計,只有制住白衡鏡,只要他忍過了這次蠱毒,他們就能有救。至少等那場火熄滅,他們也能從密道離開。

陸幸抽出隨身帶著的匕首,只是方一動作,便被唐濟楚阻止住了。

“你攔不住他,別白費力氣。”

陸幸的精神也緊繃到近乎崩潰,說話聲不自覺地高了許多:“我不攔著他,難道看他蠱毒發作,失手殺了你?”

“你武功不敵他,貿然動手,你有幾成勝算?陸幸,你信我,先退後。”

陸幸死死盯她半晌,被她推著站到了後面。

白衡鏡在兩人說話間已是站起了身,仿佛聽不到二人說話似的,木然地站在原地。

唐濟楚回頭瞧他,師兄的臉白得瘆人,眼底卻一片血紅,眼睫處還粘著殘掛的淚。

就在這痛苦中,他倏然間明白,原來順應蠱毒的侵蝕,不再壓制殺意,身體便不會再感到痛苦,反倒會無比輕松。當日殺方驚塵時,他本不願傷人,於是殺人時只有一瞬間的快意,餘下的是因抵抗蠱毒所感受到的劇烈的痛苦。

他踉蹌著走向她,她沒後退,反迎了上來,在他身前站定。

換做往日,或許他要嗔上一句“不要命了”,只是他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殺意彌漫周身,他解下腰間長劍,卻握住劍鞘,將劍柄交到她手上。

看著她的眼睛,他四肢百骸湧進了一點陌生的氣力,支撐他開口道:“楚楚……是我不想再這樣活。你殺了我吧。”

唐濟楚哪裏肯應,一甩手腕欲將那柄劍扔在地上,可他握著那劍鞘,半分未動。

“趁現在,我還清醒。”

劍柄懸在半空,等著她掌握。

白衡鏡只感到殺意不斷瘋長,那殺意劍指之人,卻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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