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073 全員和離 大鬧。

關燈
第73章 073 全員和離 大鬧。

老太爺憤然離去後, 書房內凝滯的氣氛為之一松,卻仍殘留著幾分尷尬。裴相揉了揉眉心,顯露出疲憊之態, 揮揮手對眾人道:“都散了吧,此事容後再議。”

裴知遠等人聞言,皆躬身行禮, 準備退下。

嚴令蘅卻端坐不動, 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裴鴻儒擡眼看她,眉頭微蹙:“你還有事?”

“公爹,”她聲音清淩淩的,“方才兒媳替您擋了祖父的雷霆之怒,這份功勞, 您打算如何犒賞?”

裴鴻儒剛端起的茶盞重重一頓, 茶水濺濕了袖口。他不可置信地擡頭, 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嚴氏, 你要討賞,也不知避諱些, 私下裏說不得?成何體統。”

“公爹慎言, ”嚴令蘅挑眉輕笑,“私下討賞, 那不成結黨營私了?兒媳可不敢學那些宵小行徑。既要辦事,自然要明碼標價,光明正大。”

“你——”裴相氣得手指發顫, “那些幫本相辦事的人,從無你這般直白大膽的!”

“所以他們才叫'私相授受'啊。”嚴令蘅理直氣壯,“兒媳要的,是公爹堂堂正正欠下的人情。今日您欠我一個, 來日我討還時,必定也是光明磊落。”

裴鴻儒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你要什麽?”

“眼下還沒想好。”她莞爾一笑,“先記在賬上。反正公爹遲早要還的。”

她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哪裏是來討賞的,分明是來討債的,偏偏這債還是裴相心甘情願欠下的。

夫妻二人攜手回到松濤院,屏退了左右。

裴知鶴不禁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激賞:“今日真是精彩。能讓咱們相爺當面吃癟,還硬生生欠下一個人情,這在我的印象裏,可是破天荒頭一遭。阿蘅當真厲害。”

嚴令蘅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唇角彎起,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夫君別誇得太早,這筆債我可不打算讓他欠太久。”

裴知鶴眉梢微挑,立刻聽出弦外之音:“哦,娘子已有盤算?說說,你又謀劃了什麽?”

他對自己這位夫人的搞事能力,可是有著極其深刻的認知和期待。

她忽然轉身,就著燭光細細打量他,目光灼灼如星子。

“若我說,要借這筆債辦件翻天覆地的大事,甚至要動搖裴家根基,來個釜底抽薪——”

她故意拖長語調,笑吟吟地望進他眼底,“你怕不怕?”

裴知鶴低笑出聲,指尖掠過她鬢邊碎發:“怕?我只怕阿蘅抽得不夠狠。”

他俯身在她耳畔輕語,氣息溫熱,“你且放手去做,我替你添柴加火。這裴家的天——”他擡眼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唇角勾起肆意的弧度,“早該變一變了。”

嚴令蘅看著他這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那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她胸有成竹地打包票。

***

嚴令蘅踏進院門時,正見趙蘭溪獨坐窗畔,手中雖握著書卷,目光卻渙散地落在虛空裏,連書頁拿反了都未曾察覺。

“大嫂好雅興。”嚴令蘅輕笑出聲,順手將滑落的錦衾往她肩上攏了攏,“只是這《山河志》拿反了,莫不是要倒著勘測疆域?”

趙蘭溪猛然回神,勉強扯出個笑:“弟妹來了,讓你見笑了。”

嚴令蘅切入正題:“可是在為祖父讓大哥為二叔謀官一事煩心?”

趙蘭溪放下書卷,眉間倦意難掩,“此事多謝你昨日在書房仗義執言,好歹讓祖父暫且擱置了。只是——”

她頓了頓,憂色更濃,“這終究是個心病。”

“擱置不等於解決。”嚴令蘅一針見血,“我聽聞祖父這幾日頻繁召見幕僚清談,怕是正在琢磨新法子。他是長輩,若鐵了心要以孝道、家族大局相逼,大哥身為長房長孫,總不能次次逃避。天長日久,難免被動。”

趙蘭溪閉了閉眼,顯然也是明白此事久拖不得,可老家夥們真想折騰起來,那有的是陰招,而且占據著孝道,小輩們很難招架,就算還擊回去,也很容易被抓住話柄打壓。

“老太爺成心想折騰的話,必然是不行的,相爺也不會讓他如此胡作非為。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苦笑一聲。

她所受的教養,讓她習慣性地在家族框架內尋求平衡,而非激烈對抗。

嚴令蘅忽地傾身,眸中閃過狡黠的光,“大嫂,誰說在這深宅大院裏,只有長輩才能鬧事?我們做兒媳、做妻子的,被逼到墻角時,難道就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而且,要鬧,就不能小打小鬧,必須鬧得人盡皆知,鬧到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視我們的訴求。”

她壓低了嗓音,說出來的話猶如惡魔低語般,蠱惑人心。

趙蘭溪被她這大膽的言論驚得睜大了眼,下意識地道:“三弟妹,這如何使得,我一個長房長媳,若行此潑辣之事,豈非自毀賢名?日後還如何在京中立足?”

“若只有大嫂你一人去鬧,自然落了下乘,成了潑婦罵街,徒惹人笑話。”嚴令蘅語氣沈穩,仿佛早已成竹在胸,“但若不止你一人呢?若是我們裴家長房的所有女眷,聯合起來,一同鬧呢?”

兩人對視,趙蘭溪忍不住想象起她描述的那個畫面,頓時屏住了呼吸,心中湧起無數緊張與期待。

“該、該如何鬧?三弟妹你仔細說說。”由於太過激動,她連說話都有些打磕巴。

嚴令蘅當下便湊了過去,兩人低聲探討起來,趙蘭溪也完全放開手腳,一起完善這個計劃。

***

壽康院內,暖陽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慵懶的光斑。老夫人正半闔著眼,靠在搖椅上養神,手裏慢悠悠地撚著一串佛珠,一派閑適安寧。

忽然,門外傳來小丫鬟驚慌失措的通傳聲,打破了這片寧靜:“老太太,不好了,翠芝姐姐被二奶奶攆回來了!”

老夫人撚著佛珠的手一頓,眉頭蹙起。翠芝是她前幾日親自挑中,塞給二孫子裴知禮做通房的那個丫鬟。

不等她發問,一個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正是翠芝。

她發髻散亂,臉頰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指印,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老太太,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啊!今日奴婢伺候二奶奶用茶,分明是她自己沒端穩茶盞,濺濕了衣裳,她卻怪罪奴婢笨手笨腳,伺候不周,當場就叫人扇了奴婢十個嘴巴,讓奴婢從哪兒來的,就滾回哪兒去。老太太,奴婢冤枉啊!”

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毯子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她盯著翠芝紅腫的臉頰,渾濁的老眼裏瞬間騰起怒火。

在這深宅大院裏,長輩身邊出來的人,哪怕是個貓兒狗兒,小輩們也得敬著幾分,豈能說打就打,說攆就攆?李玉嬌這分明是打她的臉!

“反了,真是反了。”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猛地坐直身子,佛珠重重拍在茶幾上,“去,把李玉嬌給我叫來。我倒要問問,我們裴家什麽時候出了這等規矩,敢如此作踐我屋裏出去的人!”

底下婆子應聲而去,壽康院內氣氛凝滯,只剩下翠芝低低的啜泣聲。老夫人面沈如水,等著看李玉嬌如何來辯解。

不料,沒過多久,那婆子獨自一人訕訕地回來了,臉色尷尬,湊到老夫人耳邊,低聲道:“老太太,二奶奶她說不過來了。”

“什麽?”老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敢不來!”

婆子硬著頭皮道:“二奶奶說她要同二爺和離,讓您老人家重新挑個孫媳婦訓話吧,她聽不了了。”

“和離?”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壽康院上空。

老夫人先是猛地一怔,像是沒聽清,待反應過來,一股被忤逆和羞辱的怒火直沖腦門,氣得她渾身發抖。

“和離,她敢?我裴家詩禮傳家,還從來沒有出過要和離的媳婦。她一個商賈門第出來的女子,能嫁入我相府,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是她李家高攀。如今她自己肚子不爭氣,進門這麽多年,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只蹦出個丫頭片子。”

“我們裴家仁厚,沒按‘七出之條’休了她,已是天大的恩典。她不知感恩,竟敢嚷嚷著要和離,真是翻了天了!不知死活的東西!”

老夫人越說越氣,猛地將茶幾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裂聲刺耳。

她被氣得快翻白眼了,胸口劇烈起伏著,渾濁的老眼掃過噤若寒蟬的仆婦,厲聲道:“去,把兩位夫人和幾位奶奶都叫來。許久沒立規矩,一個個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今日老身非得好好教教她們何為規矩!”

廖氏最先趕到,垂手站在下首,大氣不敢出。可等了半晌,大房那邊,從陳嵐到三位奶奶,竟無一人露面。

很快,派去的婆子們陸續回來了,卻個個面色慘白,縮肩耷腦地蹭到老夫人跟前,你推我搡,誰也不敢先開口。

“磨蹭什麽!”老夫人不耐煩地一拍茶幾,“說,人都死哪兒去了?”

為首的婆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老太太息怒,大奶奶讓老奴回話,說老太爺欲讓大爺以公謀私,為二老爺謀官,眼看大爺前程不保,她身為裴家婦,不能非議尊長,但心中實在惶恐寒心,萬般無奈,唯求和離,以此明志,祝老太爺心想事成。”

“又是和離!”老夫人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蘭溪,這個最是賢良淑德、顧全大局的長孫媳,也是她最看重的,竟然也要和離?

她猛地扭頭看向另一個婆子,聲音尖利地質問道:“嚴令蘅呢,她又是為什麽不來?我們可沒人招惹他們三房,她難道也要跟著瞎鬧和離不成?”

那婆子磕頭如搗蒜,聲音發顫:“三奶奶說,既然大嫂和二嫂都要和離,那足以證明裴家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她怕裴家這艘大船真要沈了,到時候被牽連怪罪,得趕緊跳船,免得趕不上趟了。”

老夫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死死盯住最後那個婆子:“那陳嵐呢?丞相夫人又怎麽說?”

婆子“咚”地一聲重重磕頭,帶著哭腔喊道:“丞相夫人說,她、她也要和離!”

一旁的廖氏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她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卻萬萬沒想到,竟會演變成大房女眷集體要求和離的驚天局面。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說出去誰能信啊。

老夫人張著嘴,婆子後面似乎還說了什麽解釋的話,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清了。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一陣劇痛,喉頭腥甜,最終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暈厥在搖椅裏。

壽康院內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聲、哭喊聲響成一片。只剩下廖氏僵立原地,望著這徹底失控的場面,心亂如麻。

-----------------------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回家後就參加了兩場婚宴,忙得腳不沾地。終於可以安心碼字了,加快進度哈,見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