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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殺雞儆猴 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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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殺雞儆猴 嚴懲。

嚴令蘅聞言, 正欲開口,外間恰傳來通傳:“啟稟公主,皇後娘娘身邊的漱玉姑姑到了。”

康樂公主眼底閃過些許詫異, 旋即展顏笑道:“快請姑姑進來。”

心中卻掠過一絲不悅,暗忖皇後身邊的心腹此刻前來,時機未免太過湊巧。

漱玉姑姑緩步而入, 她一身深青宮裝, 神色平靜如水,先向康樂公主行禮,又對嚴令蘅微微頷首。

嚴令蘅起身,輕聲解釋道:“公主殿下,我想著, 慶典籌備事關重大, 雖蒙娘娘信任交由你我二人主理, 但宮中規制不可輕忽。因此特意請漱玉姑姑前來, 從旁記錄要點,以便回稟娘娘, 確保事事合乎章程。未曾想正巧遇上公主殿下召集群芳, 共商大計,有姑姑在此記錄備案, 也更顯鄭重。”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點明漱玉姑姑是應她之邀而來,合乎情理, 當然實際上是為了監督約束康樂公主。

雖說皇後交代二人皆是主事者,嚴令蘅還更為重要,可她無法和康樂公主抗衡,只能給自己找個靠山。

漱玉姑姑亦適時開口, 語調不高卻清晰:“奴婢奉娘娘口諭,協助記錄慶典籌備事宜,一切但憑公主與縣主安排。”

說罷,便安靜地退至一側,取出隨身攜帶的簿冊筆墨,一副只記錄、不幹預的姿態。

康樂公主心下暗惱,卻無法反駁,只得維持著雍容笑意:“原是如此,嘉寧考慮得甚是周到。”

嚴令蘅不再給她深思的機會,轉身面向眾貴女,神色從容地道:“公主殿下體恤,邀諸位妹妹前來相助,集思廣益,此乃慶典之幸。然籌備之事,千頭萬緒,最忌權責不清、號令不一。為確保事半功倍,不負聖恩,需得先立下章程。”

說罷,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開始分派事務。

“蘇姑娘心思縝密,勞煩你協助核對所有賓客名帖與席位安排,務求無一疏漏。”

“王姑娘擅長丹青,就請負責各類請柬、流程單的圖樣初繪,需得典雅大氣。”

“李姑娘通曉音律,宴席間各環節的樂章銜接、樂師調度,有勞費心了。”

……

她三言兩語間,便將在場諸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每項任務都聽起來重要,實則耗時費力,且不易出彩,更難以插手關鍵環節。

“諸位且先熟悉事務,三日後我們在此匯合,各自呈報進展,再根據實際情況微調。”嚴令蘅最後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番安排下來,既給了康樂公主面子,未駁斥她“招人”的提議,又通過引入宮規和監督,牢牢握住了主導權,更用瑣事牽制住了可能存有異心的貴女,不讓她們生事。

康樂公主看著她這番舉動,臉上笑意不變,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收緊。她不得不承認,嚴令蘅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實在是漂亮。

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被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眾人領了差事,雖有人心下不忿,但見康樂公主都未置一詞,也只得按下情緒,又閑話片刻,便各自散了。

嚴令蘅登上馬車,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緩緩向相府行去。

“縣主,蘇家的車一直跟著。”行至半途,侍衛在簾外低聲稟報。

她連眼皮都未擡,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讓她跟。”

馬車駛回相府,剛在二門停穩,便見蘇芷晴的車也到了。門房見是表親家的姑娘,自是殷勤請進。

“表嫂,”蘇芷晴提著裙擺急急追上來,聲音帶著喘,“我今日去公主府,原以為是尋常茶會,若知道是商議慶典的事,我斷不會去的!”

嚴令蘅腳步不停,徑自往內院走。

“真的,”蘇芷晴急得快要哭出來,“若我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嚴令蘅腳步微頓。古人重誓,能發這般毒咒,倒有幾分可信。她終於側身打量對方:“禁足解了?蘇家肯放你出來了?”

“我求了家裏許久,才解禁的。”蘇芷晴低頭絞著帕子,“今日是因公主府下帖,爹娘才許我出門。本想去攀高枝的,沒想到……回去怕是又要挨訓了。”

行至松濤院月洞門前,嚴令蘅駐足,卻不請她進去。

“蘇芷晴。”她直呼其名,語氣沈肅,“你既口口聲聲說知錯了,那便記住:眼下辦的是皇差,關乎國體,不是閨閣女兒爭風吃醋、耍弄心機的游戲場。”

“此番差事,容不得半點差錯。誰若敢在其中掉鏈子,或因私廢公,無論她是誰,有什麽倚仗,我絕不輕饒。”

嚴令蘅向前微傾半步,目光如刀,緊緊鎖住她瞬間蒼白的臉,一字一頓道:“特別是你,蘇芷晴。若再犯,新賬舊賬一起算。”

“話,我說得足夠明白。”嚴令冷聲送客,“該如何做,你自己回去,好好掂量清楚。”

說罷,不再多看蘇芷晴一眼,轉身便進了松濤院,只留了個背影給她。

嚴令蘅剛在松濤院的正廳坐下,一盞清茶還未沾唇,秋月便輕步進來,低聲稟道:“縣主,染夏派了她身邊的墜兒過來,說是有急事求見。”

她輕輕蹙眉,二房回來之後,老夫人忙著心疼兒子、稀罕孫子孫女,連找染夏麻煩的工夫都少了,這又折騰什麽?

心裏雖這麽想,她還是擱下茶盞,淡淡道:“讓她進來。”

不多時,一個眉眼伶俐的小丫鬟快步走進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求三奶奶指點迷津,我們姑娘如今實在是沒法子了!”

她哭得淒切,卻又語焉不詳,只反覆念叨著“指點迷津”四字。

嚴令蘅心下明了,染夏這是又缺了爭寵的“利器”,想要她再給些詩詞歌賦。

當初老太爺貪戀染夏年輕鮮嫩,又見她能吟幾句風花雪月,便收用了她。

後來老夫人頻頻發難,反倒激得老太爺逆反,對染夏多了幾分回護。如今二房回來,老夫人懶得搭理她,老太爺反倒失了那股較勁的興致,對染夏漸漸淡了。

“你回去告訴她,”嚴令蘅揉了揉眉心,“我如今忙著籌備凱旋慶典,實在無暇他顧。再者,男女相處本就如潮水,有漲有落,豈能時時蜜裏調油?老夫人既已不再為難她,便好生過日子,不必自亂陣腳。”

墜兒擡頭還想再求,嚴令蘅已端起茶盞:“退下吧。若真想過安生日子,倒不如抄幾卷佛經靜靜心。”

***

慶典甫一開始操辦,嚴令蘅便將裴知意帶在了身邊。

“康樂公主既請了那麽多貴女,也不差你一個。”她笑著說道,又特意派人向兩位嫂嫂解釋,因為請的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協理,並非厚此薄彼。

裴知意跟著忙碌一日,頓覺大開眼界。

嚴令蘅與各方勢力打交道時從容不迫,時而提點她:“內務府那位管事太監好茶,遞單子時附上新茶,事便好辦三分。”

裴知意默默記下,待人接物已初窺門徑。

暮色初合時,姑嫂二人乘車回府。剛下馬車,便見廖氏領著裴知柔迎了上來,顯然已等候多時。

廖氏笑著走過來,遞上一只精巧的竹編小匣:“這是我隨你二叔外任時,淘換的一些小玩意兒,想著你們年輕人或許喜歡,拿來解解悶兒。”

匣中裝著會翻跟頭的木猴、繪著西域舞姬的走馬燈,確實不算名貴,卻勝在別致。

嚴令蘅微微一笑,坦然收下:“二嬸有心了,請裏面坐。”

一行人進了松濤院花廳,落座奉茶後,廖氏略作寒暄,便切入正題。

“不瞞縣主,今日在此等候,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她拉過身旁安靜垂首的裴知柔,“柔兒這孩子,性子悶,不如她妹妹活泛,更比不上大侄女知書達理。但我敢擔保,她心細做事踏實,嘴巴也嚴,絕不敢誤事。此番慶典籌備,事務繁雜,若你不嫌棄,可否讓她跟在身邊,哪怕是跑跑腿、遞個東西,也算是個歷練,總比悶在屋裏強。”

她本還想再誇幾句,可看著女兒這副溫吞水般的模樣,實在編不出更多花團錦簇的詞,只能在心底暗嘆一聲。

“既然二嬸開口,便讓柔妹妹明日跟著我吧。”嚴令蘅放下茶盞,“正好有些文書需人整理。”

廖氏沒料到她會答應得如此痛快,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真切的感激,連忙道謝:“柔兒,快謝謝你三嫂!”

裴知柔這才怯生生地上前行禮。

嚴令蘅虛扶一下,目光轉向廖氏,語氣平和卻帶著告誡:“二嬸剛回府不久,或許還不甚了解我的性子。我處事向來喜歡直來直往,有一說一。既是一家人,有什麽話敞開說,合情合理的,我自會給予方便。但若有人想繞過我,耍些手段來逼迫就範,反而容易將事情鬧得難看,屆時大家面上都過不去。”

廖氏是何等通透之人,立刻聽出這話明著是說給她聽,實則是敲打整個二房,要他們行事光明,勿動歪心。

她非但不覺被小輩教訓而難堪,反而神色一正,坦然應承:“縣主快人快語,是真正爽利人。我記下了,日後定當如此。”

她話鋒一轉,“籌備慶典時,若有用得上二嬸的地方,盡管吩咐。”

“不必,有柔妹妹幫忙即可。”嚴令蘅直接拒絕了。

慶典的籌備事務繁雜,卻也在嚴令蘅的統籌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讓她頗為欣慰的是,裴知柔確實是個得力的幫手。這姑娘話不多,但心思極為縝密,交到她手上的文書核對、物品清點等瑣碎事務,總能完成得一絲不茍,從未出過差錯,更不曾叫苦抱怨。

嚴令蘅暗中觀察,心中對這位堂妹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然而,即便她已請動漱玉姑姑坐鎮監督,嚴防死守,也終究難防有人暗中作祟。

這日,裴知意步履匆匆地找到她,眉頭緊鎖,壓低聲音道:“三嫂,我覺著‘慈恩堂’義賣物品的底價清單有些不對勁。”

這慈恩堂,乃是嚴令蘅此次籌辦慶典的核心環節之一,由她倡議設立,旨在通過義賣籌款,專用於撫恤此次西北戰事中陣亡將士的遺屬。

此議深得帝後讚許,認為此舉既能彰顯朝廷仁德,亦可安撫軍心、激勵士氣,意義非同一般。而且嚴令蘅從各大世家那裏敲竹杠,已經輕車熟路了。

因此,慈恩堂的成敗,直接關乎天家顏面與軍心所向,絕不容有失。

她神色一凜,放下手中的筆:“仔細說。”

“我方才去核對物品陳列順序,永昌伯府的林曼姑娘也在,她手裏拿著的清單,與我們最終核定的那份,其中幾個數字有細微出入。”裴知意的語氣帶著焦急和不確定。

“尤其是那方前朝古硯和一套紅寶石頭面,底價被標低了不少。可我上前細問時,林曼卻一口咬定她拿的就是最終版本,還反問我是不是記錯了。我沒有確鑿證據,不敢聲張。”

嚴令蘅眸光驟冷,若底價被惡意壓低,不僅善款縮水,更是天大的醜聞。

“去把存檔的底稿,和內廷司送回核驗的謄抄本都取來。”嚴令蘅當即下令,聲音沈穩卻透著寒意。

就在這時,一旁的裴知柔卻輕聲開口:“三嫂,我記得清楚。內廷司送回核驗的謄抄本一共三份,用的是統一的淺黃宮緞,右下角蓋有內廷司的核驗小印。但昨日分發時,林曼領走的那份,其封面顏色似乎略深一些,像是陳年舊緞的色澤。我當時只覺奇怪,並未多想,如今想來很是古怪。”

嚴令蘅瞬間明白了,應當是有人調換了清單。

“立刻去請漱玉姑姑,並讓林曼過來,就說有要事相商。”嚴令蘅當機立斷。

不多時,林曼被趕到,臉上還帶著幾分倨傲,顯然還不知自己即將大禍臨頭,漱玉姑姑也聞訊趕來。

嚴令蘅不動聲色,先與林曼核對了幾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然後拿起她帶來的那份清單,手指著其中一項:“林姑娘,這方古硯的底價,我記得應是三千兩。”

林曼一口咬定:“縣主記錯了吧,這清單上明明白白寫的是一千五百兩。”

嚴令蘅不再與她爭辯,直接將三份清單並排攤開。在眾人目光下,其中的差別無處遁形。

內容上,古硯、頭面等五六件貴重物品的底價均被調低了近半。

鐵證如山!

林曼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

嚴令蘅卻根本不再給她機會,轉身對漱玉姑姑肅容道:“姑姑,慈恩堂義賣關乎將士撫恤,國之大義。如今竟有人膽敢篡改底價,企圖中飽私囊,其心可誅。此事已非我等能擅自處置,煩請姑姑即刻稟明皇後娘娘,並將此人證、物證一並移送宮中,請娘娘聖裁!”

她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漱玉姑姑深知事態嚴重,立刻點頭,帶著面如死灰的林曼和所有證據進宮去了。

事情很快有了結果,皇後娘娘勃然大怒,以“擾亂慶典、居心叵測”為由,嚴懲了林曼及其家族,永昌伯府也因此事聲望大跌。

其他貴女們都被她的雷厲風行給震懾住了,特別是蘇芷晴,心中暗自慶幸。還好她先前得了嚴令蘅的敲打,哪怕有人暗中慫恿,她也一直安分守己。

像林曼這種人贓並獲的情況,還是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犯了大錯,這輩子都算是完了,要麽遠嫁小門小戶,要麽常伴青燈古佛,別想再爬起來了。

看到貴女們認真做事,浮躁的氛圍都安穩了許多,裴家姐妹倆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幸好及時發現了林曼的詭計,又處置得如此果斷。否則,慈恩堂義賣若真出了紕漏,後果真是不堪設想。”裴知意至今想起來,還會生出一股後怕來。

一旁的裴知柔也輕輕點頭,眼中帶著由衷的欽佩,細聲道:“三嫂直接將人證物證送至禦前,正是‘殺雞儆猴’。想必那些存了小心思的人,也該收斂了。往後總能安生些辦事了吧?”

嚴令蘅卻緩緩搖頭,燭光在她沈靜的眸中跳動:“安生?只怕未必。這不過是第一回合罷了。”

她指尖輕叩案幾,“有人存心要攪局,一次試探不成,只會變本加厲。下一次的手段,必定更隱蔽,更狠辣。”

這話如冷水潑下,姐妹倆對視一眼,方才的慶幸與輕松瞬間消散,面色都凝重起來。

裴知意急道:“那我們該如何防備?豈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膽?”

嚴令蘅見二人如此,神色反而緩和下來,鎮定自若地道:“慌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有我呢,誰敢在這件事情上動歪心思,我一律不會放過。”

“你們要學的,不是如何恐懼暗箭,而是如何在暗箭襲來時,不僅能護住自身,還能看清那放箭之人藏身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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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加了一小段,就不更新了哈,有點頭疼,明天努力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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