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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公主落馬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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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公主落馬 報覆。

春花步履輕悄地走進書房, 見嚴令蘅正端坐案前品茶,低聲稟道:“縣主,林曼那邊查清楚了。她每隔三日便會借采買之名, 與公主府的曹嬤嬤,在城南的靜心茶館碰頭。曹嬤嬤是公主的乳母,在府裏很有些體面。”

嚴令蘅執盞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緩緩將茶盞擱在案上。青瓷底托與紫檀桌面相觸, 發出清脆一響。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果然是她。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總要查個明白,免得冤枉了尊貴的公主殿下。”

是夜,松濤院內室。

裴知鶴回到房中,見妻子對燈凝思, 便問起緣由。

嚴令蘅將白日之事略提了提, 輕嘆道:“這位康樂公主, 行事愈發沒有顧忌了。”

男人解下外袍, 在她身旁坐下,燭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她自有她的底氣。你可知她的生母月妃?”

他聲音低沈, 帶著幾分追憶, “那位娘娘當年可謂寵冠六宮,人如其封號, 清冷如月宮仙子,氣質超凡。只可惜紅顏薄命,生下康樂不足一年便香消玉殞。自此, 月妃便成了陛下心尖上一抹拭不去的朱砂痣。”

他執起嚴令蘅微涼的手,繼續道:“康樂公主因酷似其母,自小便被陛下帶在身邊,愛屋及烏, 聖寵尤甚。當年後宮為了爭搶撫養之權,皇後與貴妃皆曾明爭暗鬥,陛下卻誰也沒給,唯恐她們苛待了這失母的幼女,最終將公主送至太後宮中撫養。太後仙逝後,公主也已長成,便獨居一宮。這些年來,後宮妃嬪無論位份高低,無不對她優容有加。而康樂公主也的確聰慧,自少年時便常伴青燈古佛,言行舉止間愈發有幾分月妃當年的遺世風姿,故而聖眷始終不衰。”

嚴令蘅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幾分深思。原來這層層恩寵背後,竟纏繞著帝王一段刻骨的相思。

她忽然擡眼,看向他:“這般說來,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為何偏偏要與我過不去?”

裴知鶴輕輕搖頭,目光深邃:“或許正因為擁有的太多,才更不容許旁人分走半分光芒。你如今在慶典之事上風頭正勁,又深得皇後青睞,她那般心高氣傲之人,如何能安然坐視?”

嚴令蘅聞言,沈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原來如此。她既要爭,我便奉陪到底。只是這盤棋,由誰執子,由誰收官,還未可知呢。”

她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燭影搖曳,裴知鶴聽完她的話,眼中流露出讚許與凝重交織的神色。

他沈吟片刻,問道:“你既已看透此節,心中可有成算?要如何應對?”

嚴令蘅眸光清冷,唇角噙著一絲洞察的微嘲:“我與這位康樂公主素無交集,她卻視我如仇敵,連關乎國體的慶典大事都敢暗中作梗。足見她平日吃齋念佛的慈悲模樣下,藏著一副何等狹隘狠辣的心腸。這般行事,絕非初次。我不信她多年來能毫無痕跡可循。”

裴知鶴頷首表示認同,眉宇間卻仍有一絲憂色:“你所言不差。宮中朝野,明眼人不少,並非無人看出她借修行之名行霸道之實。只是過往,她多是在後宅女眷間攪弄風雨,即便有些許把柄,也不過是婦人間的齟齬。若只是此等小事,貿然呈於禦前,非但難以動搖其根本,反而容易落個構陷皇女、心胸狹窄之名,屆時吃虧的恐怕是你。”

“夫君顧慮的是。”嚴令蘅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冰冷的銳意,“小打小鬧的證據,自然動不了她的根基。但人的胃口是會被養大的。陛下予她這般無邊恩寵,早已慣得她心比天高。我不信她只甘心在後宅婦人堆裏稱王稱霸。她對朝堂,定然伸過手,只是做得更為隱秘周全罷了。”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沈肅:“或許是為她看重的‘自己人’謀過官職,或許是在某些緊要的關節上遞過話,甚至可能插手過某些她不該碰的利益輸送。只不過她手段高明,暫時未被披露而已,又或者假借他人之手行事罷了。”

“但雁過留聲,蛇行有蹤。”嚴令蘅態度堅定,“宮闈傾軋,朝堂黨爭,利益交割,樁樁件件,豈是能完全抹平的?她既敢將手伸到我的差事上,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這痕跡,我會去查,也必須查出來。”

裴知鶴看著她挺拔而決絕的背影,深知她已下定決心。

他走到她身邊,夫妻倆並肩而立,低聲道:“既如此,我自當助阿蘅一臂之力。我在都察院與翰林院尚有幾位至交,或可從故紙堆與言官風聞中,尋得些許蛛絲馬跡。只是此事需極為謹慎,務必一擊即中,否則後患無窮。”

嚴令蘅回眸,和他堅定的眼神相撞。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好。我們夫妻一體,同心協力。我倒要看看她這尊被陛下親手捧上雲端的‘玉菩薩’,究竟能不能真的不染塵埃。”

***

幾日後,嚴令蘅正在批閱慈恩堂義賣的最終清單。

春花步履匆匆地進來,屏退了左右,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壓低聲音急急稟報:“縣主,派去盯梢的人傳回消息,康樂公主她、她與祈天舞隊中幾名士兵有私情!”

嚴令蘅執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汙跡。她霍然擡頭,眸中滿是震驚:“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春花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千真萬確。公主借排練祈天舞之名,常與那幾名領舞的士兵私會。尤其是其中兩名格外魁梧俊朗的,近日已被提拔至舞陣最前列,在祭天典禮上極為顯眼。盯梢的人說,親眼看見公主深夜喬裝,與他們見面。一開始是客棧酒樓,後面越發大膽,竟是潛入他們歇腳的營房,偶爾還會去公主府。”

嚴令蘅緩緩放下筆,指尖冰涼。

她沈默良久,才消化了這個足以震動朝野的秘聞。康樂公主平日吃齋念佛、清冷孤高的形象,與這放浪形骸的行徑實在相差太遠。

“難怪她那般在意祈天舞的人選安排,力排眾議要將那幾人置於前列……”

嚴令蘅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祭天大典上夾帶私情,玷汙國祀!”

她沈吟片刻,對春花吩咐道:“此事關系重大,務必拿到鐵證。加派人手,但切記要萬分小心,絕不能打草驚蛇。若能拿到他們私相授受的信物,或是更有力的證據,立即來報。”

春花凜然應下,正要退下,嚴令蘅又喚住她,語氣森冷:“記住,此事若洩露半分,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但若運作得當——”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完全躍躍欲試。

書房裏只剩下她一人,嚴令蘅才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低聲自語道:“你既要置我於死地,就別怪我掘了你的根基。”

嚴令蘅並未急於動手,她耐心等待著,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直到派出的眼線將康樂公主與那幾名軍士私會的規律,摸得一清二楚,她開始定下謀略。

她本想趁著康樂公主去營房時,來個人贓並獲,但這種事情很容易懷疑到她頭上來,畢竟嚴家在軍方素有根基,而且她大哥嚴令錚之前在京郊大營任職,實在太冒險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到時候不僅被康樂記恨,更會惹惱了皇帝。

除了營房,他們通常在京郊一處隸屬於公主,卻登記在旁人名下的僻靜別院中幽會,公主往往只帶兩名絕對心腹隨行,戒備看似松懈,實則利用了“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心理。

她決定將地點定在此處,不僅要讓康樂公主身敗名裂,更要讓自己全身而退。

機會終於來了,不久後,宮中一位德高望重、性情剛直的太妃,欲在廟中舉辦一場小型的佛誕日法會,為邊疆將士祈福。

這法會規模不大,但與凱旋慶典主題契合,不少宗室女眷都會參加。

嚴令蘅精心策劃的局,就此展開。

她並未直接插手法會,而是知曉大嫂趙蘭溪與太妃素有交情,便讓大嫂“無意”中向太妃提及,聽聞京郊某處別院景致清幽,頗有禪意,可供法會前後誠心的女眷暫歇靜心。

太妃信佛心誠,聞言便上了心。

法會前一日,一切就緒。康樂公主如常前往別院幽會。她絕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貼身侍女中,有一人早已因家人被嚴令蘅暗中施恩拿捏,成了傳遞消息以及布置現場的棋子。

法會當日清晨,天蒙蒙亮。太妃因需準備主要儀式,已先行進入廟中。而其他女賓並不知曉,她們只是按照約定,前往那處清幽別院,迎接太妃一同入廟,以示虔誠。

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包括了素來與康樂公主不睦的安王妃,幾位嘴碎好事的老郡王妃,以及若幹低階但人數眾多的宗室女眷,堪稱一支“行走的謠言發酵團”。

當這一大群人趕到時,意外發現別院正門虛掩,院內寂靜無聲,唯有內室隱約傳來異響時,安王妃率先皺眉,示意仆從前去查看。仆從推門而入,隨即發出一聲驚叫。

好奇心驅使者眾人一擁而入,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養尊處優的貴婦們終身難忘。

內室錦繡帳幔低垂,衣衫淩亂滿地,康樂公主發髻散亂,身上僅著一件嫣紅肚兜,玉體橫陳,正與一名精壯軍士糾纏在榻。

那名軍士赤著上身,見狀驚得魂飛魄散,慌忙抓過衣物試圖遮掩,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氣與暧昧的氣息。

時間仿佛凝固了,康樂公主醉意朦朧的美眸,對上一屋子驚駭、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瞬間清醒,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猛地扯過錦被裹住自己,臉色慘白如紙。

“公主,你竟如此不知廉恥!”安王妃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斥責,聲音因震驚而顫抖。

“天啊,真是康樂公主嗎?”

“佛誕日竟行此茍且之事,還是與軍中之人?”

“快,快去稟報宮中。不,先去請太妃!”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驚叫聲、斥責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康樂公主蜷縮在床角,羞憤欲死,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她完了,徹底完了。在這麽多宗室親眷面前,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撞破,即便是父皇,也絕無可能再護住她!

而此刻,嚴令蘅正端坐在書房裏,接見貴女們,例行詢問慶典準備事宜,確保捉奸一事與她毫無關系。

當這石破天驚的消息以最快速度,傳入她耳中時,她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簾,唇角掠過幾分冷意。

她什麽都沒做,只是偶然向太妃推薦了一處清靜之地;只是恰好讓一群宗室女眷在同一時間前往迎接太妃。所有發現和撞破都是偶然,都是意外。

康樂公主自己種下的惡果,終是由她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吞了下去。經此一事,這位曾經聖寵無雙、高高在上的公主,算是徹底跌入了泥沼,再也不可能對慶典一事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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