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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好事成雙 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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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好事成雙 擬旨。

“咣當!”陳嵐手中的玉箸失手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知鶴,你的臉怎麽了,傷得這般重?”

裴鴻儒臉上的溫和也瞬間褪盡,小兒子被打成這樣,顯然是發生了大事兒。

他並未起身,周身卻驟然散發出一股無形的低氣壓。那原本輕叩杯壁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兩位兒媳和小女兒裴知意,都很眼色地找借口離開,極有眼色地退出了花廳,將空間留給了二老與受傷的裴知鶴。

廳門被輕輕合上,周遭瞬間陷入了寂靜之中。

裴鴻儒的目光如炬,緊盯著兒子臉上的傷痕,良久,才沈聲詢問道:“何人所為?”

他竟不知道,望京城還有誰敢打他的兒子,而且還是直接打臉,幾乎要破了相。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裴知鶴如今傷成這樣,不僅是打傷了他,也是踩著整個丞相府的臉面。

裴知鶴平靜地接受著父親的審視,沈默片刻,才慢聲開口:“今日兒子去朱雀大街,湊了榜下捉婿的熱鬧。途中與人起了爭執,動了手。”

既然是湊榜下捉婿的熱鬧,那自然是下場搶人了,想也知道是為了還未定親的裴知意。

“榜下捉婿?”裴鴻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語氣略帶不悅地道,“為父早已說過,等到了瓊林宴,自會替你小妹仔細相看,覓一良婿。何須你親自去市井之地,與那些粗鄙之人爭搶?”

他的語氣略有不滿,更關註裴知鶴的行事出格,而非對他受傷的關切。

陳嵐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裴知鶴面前,小心翼翼地想碰又不敢碰他的傷處,急聲道:“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當街對你動手。可請了太醫?有沒有傷到骨頭,快讓娘看看!”

裴知鶴沒有避開陳嵐的手,任由她輕撫著臉查看,也是為了讓母親安心。

“還好還好,看起來骨頭沒什麽大礙。這要是破了相,留下疤痕可怎麽好。我的兒,你尚未定親,若是毀了容貌,可就少了諸多倚仗。到底是哪個賊人下手這麽重,莫不是想毀了你的好姻緣?”陳氏仔細查看後,確認只是輕傷,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她心中後怕不已,裴知鶴不能出仕,沒有科舉傍身,以後也沒有官身,雖說是丞相之子,但那些真正高門嫡女,哪個不是眼高於頂,全指著他這副好皮囊和才名讓人家動心呢。

裴知鶴苦笑一聲,眼睛輕輕瞇起,聲音沈郁地道:“是嚴家的老二,嚴令武。”

“嚴家?”陳嵐十分驚詫。

嚴裴兩家乃是死對頭,這在整個大燁朝都不算秘密,特別是嚴鐵山從邊關守將回京之後,裴鴻儒多次與他起沖突。下朝回府之後,陳嵐從他嘴裏聽到“嚴鐵山”的頻率也排在前幾,全是各個角度的嘲諷與不滿,就用膳之前才剛提過。

裴鴻儒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但並未立刻發作,而是多了幾分審慎,追問道:“嚴家,他們為何與你動手,你與嚴老二爭搶何人?”

“新科狀元,林慕遠。”裴知鶴回答得幹脆利落,“嚴家下場了,而且勢在必得。父親和大哥此前亦曾留意過此子,言其才學心性俱佳,是可造之材,前途不可限量。林慕遠雖然不情願,但嚴老二直接用強,我恐其被擄走迷惑,屆時木已成舟,於我們而言,便是平添變數。”

裴鴻儒聽完,並未立刻說話,而是眉頭緊鎖,眼神幽深,顯然在權衡算計。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蔑視,顯然是覺得嚴家不足為懼,還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傲慢。

“知鶴,你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了。”他冷聲開口,恢覆了平日的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文武天生對立,所求利益南轅北轍,如何能走到一處。林慕遠除非是昏了頭,否則怎會自毀前程,與那等粗鄙武夫為伍?更何況,嚴鐵山不過是一介莽夫,滿門皆是只知舞槍弄棒的夯貨!他能教養出什麽像樣的女兒,無非是驕縱跋扈、不通文墨的粗鄙女子罷了。”

他擡起眼,目光沈靜地看向裴知鶴,聲音放緩了許多,顯然是在教導他:“林慕遠寒窗苦讀十幾載,心高氣傲,所求的必是知書達理的淑女,能紅袖添香,同他吟詩作對,舉案齊眉之人。豈會看得上那等將門虎女?嚴家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可是,嚴家女名聲不差,並未傳出粗鄙之名,相反——”裴知鶴立刻開口反駁,明顯是不讚同。

只是話還沒說完,裴鴻儒便擺了擺手,語氣淡然地道:“不必再多言。此事,為父自有主張。明日,我會在朝會上,參那嚴家夯貨一本,縱子行兇,擾亂科舉盛典,目無王法。至於林慕遠——”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明顯胸有成竹。

“瓊林宴上,為父親自與他敘話。是選擇與我裴家、與天下文臣清流同心同德,還是自甘墮落,與那等粗鄙武夫為伍。他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怒氣,卻透著徹骨的寒意和絕對的掌控力,仿佛嚴家的舉動只是一場無謂的鬧劇,最終的棋局,依舊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裴知鶴垂眸,掩去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覆雜,低聲應道:“是,兒子明白。”

實際上父親的反應,與他猜想的一樣,畢竟裴家可是丞相之家,知意在高門貴女中又素有才名,料想林慕遠只要不是頭蠢驢,就知道該怎麽選,而能被陛下欽點為狀元的人,不可能是個蠢蛋。

可他的心中卻總有一絲憂慮,因為今日金榜捉婿,他親自下場搶人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勢在必得,嚴老二不過一個沒腦子的莽夫,他還能輸不成?

而現實是,他頂著滿臉的傷灰溜溜回府,而嚴老二成了勝利者,帶走了狀元郎這個戰利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事情的走向已經偏離了一次,瓊林宴當真會如父親所願嗎?

***

大燁皇宮,龍乾宮東暖閣。

殿內燭火通明,龍涎香的清冷氣息與墨香交織。身著明黃常服的皇帝正伏案批閱奏折,朱筆時而疾書,時而停頓,眉宇間透出一絲倦色。

太監總管李全福侍立在身側,悄無聲息地走上前,將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放在龍案一角,茶香氤氳。

他壓低了嗓音,生怕驚擾到主子:“陛下,歇會兒吧,仔細傷了眼睛。”

皇帝並未擡頭,只從喉間“嗯”了一聲,又批完一份奏折,才擱下朱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入喉,稍稍驅散了疲憊。

他目光仍落在堆積如山的奏章上,似是不經意地開口:“今兒晚上是瓊林宴吧?”

李全福立刻躬身回答:“回陛下,正是。宴會酉時開的席,戌時方才散席。此番瓊林宴辦得極好,苑內燈火璀璨如晝,諸位新科進士感念陛下天恩,個個意氣風發。席間吟詩作對,文采斐然,尤其是那位江寧府的林狀元,更是才華橫溢,應對得體。”

他慣會察言觀色,專撿好話說。

皇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科舉人才輩出,方是大燁之幸。今晚裴相也在,他素來愛才,可曾看中哪位才子?”

他日理萬機,偶爾也喜歡聽聽這些新科才子們的逸聞,當作消遣。況且瓊林宴三年一次,不僅有這些考中的進士們,還有監考的考官也在,全是文臣的肱骨,這時候正是挑選下屬培養的好時候,場面一定十分熱鬧。

李全福的笑容微微一頓,語氣變得謹慎了幾分:“相爺極為看重林狀元。宴席間,曾親自召狀元近前說話,言語間多是勉勵讚賞之意,甚至隱約透露出幾分招攬提攜之心。”

“哦?”皇帝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裴鴻儒這回竟然如此著急。林慕遠如何回應?”

裴鴻儒主動向新科狀元釋放善意,並不稀奇,但這般急切表露招攬之意,倒是值得玩味。畢竟他可是只老狐貍,藏得很深,並不會輕易下註,若是看中了誰也不會親自出馬,反而讓人先考驗一番再做打算。

李全福遲疑了一下,偷眼覷了覷九五之尊的臉色,見並無不悅,這才壓低嗓音道:“說來也怪,那狀元郎竟婉言謝絕了相爺的好意。”

皇帝這下是真的有些詫異了,放下茶盞:“拒絕了?裴相門第清貴,權傾朝野,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高枝兒。這新科狀元倒是有幾分傲骨,還是另有隱情?”

這話從皇上嘴裏說出來,讓李全福心裏一緊。

他面露難色,囁嚅著不敢直言。

皇帝目光掃向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有話就說。”

“是。”李全福連忙應聲,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道:“奴才聽聞,此事或許與前日放榜時的風波有關。當時不僅裴相府上派人去了,就連嚴將軍府上,也下場參與了那‘榜下捉婿’。”

皇帝的眼神微凝:“嚴鐵山,他那粗坯湊什麽熱鬧?”

文武相爭,他喜聞樂見,但直接下場搶人,還是讓九五之尊感到意外。

“當時為了爭搶林狀元,嚴家二爺與裴相府的人還起了沖突,動靜鬧得不小。最後是嚴二爺仗著力氣大,硬是將那狀元郎給搶回將軍府去了。直到禦街誇官前,才將人送出來。”

皇帝聞言,臉上的詫異漸漸轉為玩味,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擊著。裴家竟然搶人搶輸了,難怪裴鴻儒今日如此著急,可似乎這新科狀元並不買裴相的賬,這倒是有趣。

殿外有個小太監在候著,九五之尊揮揮手,李全福會意,立刻退出去,片刻後才又進來匯報新情況。

“陛下,方才收到的消息,瓊林宴散,嚴將軍不知為何,竟出現在了瓊林苑外。恰逢相爺的車駕出來,兩位大人就在苑門外,當著許多尚未散去的官員和進士的面,爭執了起來,言語之間頗為激烈。”李全福的額頭已微微見汗。

“哦,所為何事?”

“嚴將軍嗓門洪亮,不少人都聽到了,原話是這麽說的,‘老子看中的女婿,你個老匹夫少打主意。’,相爺則斥其‘粗鄙,斯文掃地!’,兩人話裏話外,爭的都是那林狀元的前程歸屬。”

皇帝聽完此話,臉上的閑適瞬間消失,不由冷冷一笑。如同金鐵交擊,在寂靜的殿宇中蕩開,刺得人肝膽生寒。

“好,好得很吶!一個狀元郎,倒成了香餑餑。當朝丞相看好他,鎮國大將軍也要搶他,還爭得面紅耳赤,甚至不惜在宮門外撕破臉皮。聽這意思,他倆倒都把今科狀元,當成自家的囊中物了?”

他緩緩站起身,明黃的龍袍在燭光的映照下,流淌著威嚴的光澤。

“李全福,你來告訴朕,這滿朝新貴,到底是誰的臣子?這狀元郎的前程,又該由誰說了算?”

“撲通!”一聲,李全福已是面無人色,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猛地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金磚地面。

他打著顫求饒:“陛下息怒。”

隨著他這一跪,暖閣內所有侍立的宮女太監,如同被狂風刮倒的麥穗,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偌大的宮殿,瞬間變得落針可聞,只剩下皇帝的威壓襲來,似狂風入境。

死寂在暖閣中蔓延,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皇帝看著腳下噤若寒蟬的宮人,那股翻湧的怒火逐漸消散。他沈默了片刻,臉上的厲色斂去,眼神變得戲謔起來。

“罷了。”皇帝忽然開口,語氣變得輕快,甚至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愉悅。

“嚴倔驢是為了他那寶貝閨女下場搶人,而裴鴻儒那老狐貍想必也是如此。何不來個好事成雙呢?朕聽聞,相府那位不出仕卻素有才名的三公子,放榜那日也湊了熱鬧,不過卻鎩羽而歸。”

李全福心頭猛地一跳,頭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話。

皇帝漫不經心地道:“既然兩位愛卿都如此心急火燎,為自家兒女的婚事操碎了心。若不成全他們,倒顯得朕不體恤臣下了。”

他頓了頓,唇邊的笑意加深,帶著罕見的促狹意味:“一個將門虎女,一個相府麒麟兒。這要是湊成一對,豈不是熱鬧非凡?正好也讓朕看看,是嚴家的刀利,還是裴家的謀深。”

他擡眸,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疑:“李全福。”

“奴才在。”李全福連忙應聲。

“擬旨。”

皇帝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在湖面上投下一塊巨石,掀起驚濤駭浪。

“就依朕方才所言,成全了他們兩家的好事。朕倒要瞧瞧,這道旨意下去,望京城的風,會往哪個方向吹。”

李全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頭皮陣陣發麻。

他完全猜不透皇帝具體要如何成全,但那“好事”二字,卻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嘲諷和深意。

他一個字不敢多問,強壓下心中的驚駭,顫聲應道:“奴才遵旨!”

暖閣內,燭火依舊通明,卻醞釀出無形的風暴,即將席卷整個望京。

而那道尚未寫就的聖旨,就如同懸在嚴裴兩家頭頂的利劍,又像是被打了死結的紅線,要將這兩個本該永無交集的男女,徹底又不容抗拒地捆綁到一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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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晚了,因為想把一整個劇情寫完,所以字數有點超了,見諒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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