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蝴蝶振翅 “你願意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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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蝴蝶振翅 “你願意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前……
晨光微熹, 透過薄薄的紗幕照射在床榻上。
埃莉諾動了動睫毛，手指一晃，正好擦過安德拉的肩膀。
兩人同時醒來, 在依偎中相顧無言。
按理說侍從們早該過來喚醒貴卿，讓她開始一整天的伏案寫作。
然而今日無人打擾，連守門的衛士都離得很遠，聽不到些微的人聲與呼吸。
安德拉瞇起眼湊近, 埃莉諾擡手擋住她的唇，有些無奈地點了點：“好了, 要工作了。”
王莞爾一笑, 執拗地在她頸邊印上一吻：“偶爾休息一天也沒什麽吧？”
在昨日之前她還真的有點心慌：愛卿該不會真的對我沒興趣吧？相處了一年多還冷冰冰的。
什麽“最有趣的人對你最無趣”，她可不希望被神明如此愚戲。
還好交融之時的溫存給安德拉打了一劑強心針：哼~你的冷漠可不是真的冷漠, 索求時的熱情真是可愛。
她刻意忽略了自己所感受到的異乎尋常的歡愉，只是身體上的合拍而已, 何必在意。
“不行,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埃莉諾披上衣服, 忙不疊地要走出去呼喚助理。
安德拉拽住她的衣帶繞在指間，沒好氣地說：“你培養幾個廢...人才幫忙不就得了？她們有那麽笨嗎。”
“......”
埃莉諾背對著她翻了個白眼, 忍無可忍地轉過來大聲說：“安...王，你壓根沒有關註官員調動是吧？！”
“呃。”
安德拉頓時一哽，她從前自然不會這麽怠惰，可自從有了埃莉諾, 已經許久沒有在意過官員們的事情了。
貴卿就像她的外置大腦，王直接放棄思考。
安德拉猶豫幾秒, 坦誠地道歉：“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信賴你嘛~”
王的尾音仿佛在撒嬌，聽得埃莉諾嘴角上揚。
她終於失笑地解釋道：“已經是極限了, 有能力、有人品的人我全都安排到位啦，可是事情太多。”
這一世沒有人推行基礎教育，本來可能自主學習的平民也大量死亡或淪為奴隸，所能依賴的只有貴族們。
由於百戰百勝安德拉是赫圖雅人，所以龐大的官僚階級自然以赫圖雅貴族為主。
好消息是埃莉諾對赫圖雅的官員們相當熟悉，誰好誰壞誰有能力閉著眼睛都能安排。
壞消息是赫圖雅貴族一開始的教育水平異常堪憂...雖然不至於問出何不食肉糜，但讓她們記詳細的筆記、層層公文上報什麽的還是上吊比較容易。
更別說什麽基層工作了，現下大部分的貴族官員腦子裏只有“任命主管，讓主管任命吏員，最後揮舞著小皮鞭強迫奴隸工作”這一概念。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侍從們終於悄然出現。
她們端著水盆與毛巾為王與貴卿擦拭、梳妝，還有人端來了今天的早餐。
安德拉瞥了一眼，發現了其中的門道。
侍從們端來了兩份不同的早餐，左邊的大餐盤明顯是她的，有許多肉類和炸物，分別裝在不同的小碟子裏，還有一碗豆子粥。
而右邊的餐盤中放著同一種點心：蔬菜、雞蛋與肉類被卷在一張大餅裏，接著切碎成四分之一個手掌大小，方便一口一個。
王目光灼灼地盯著埃莉諾的手，看著貴卿在侍從梳發時把小點心一個一個塞到嘴裏。
當梳洗完畢後，她剛好吃完最後一口。
小小的舌尖差點舔到手指上，不過礙事的毛巾先一步擦了過去，落回盆裏。
咕嘟。
安德拉咽了口口水，趕緊喝了口粥。
當侍從們幫忙整理好房間，次第散去後，安德拉來到少女身後，挽起了她剛剛梳好的長發。
“嫁給我吧。”
“...你是想累死我麽？不要。”埃莉諾只頓了一秒，從容地攤開卷軸，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們之間無需多話，安德拉所提出的必然是王後的位置。
但是何必呢。
就算不提夙世因緣和那些勞累，宮裏的那些人又做錯了什麽？
不論是第一世還是這一世，安德拉眼中總是沒有她們的存在。
專註而無情。
“也是，事情太多了。”
身後的人輕輕環過她的肩膀，結實的手臂將身體完全環抱-卻沒有落下多少重量，只讓溫暖的觸感透過衣袍。
王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不需要那麽多人，我只需要你，以後幹脆找機會讓她們離開吧。”
和過去一樣......埃莉諾停下筆，靠住安德拉的臉龐。
哪怕是這樣一個-傲慢地活到現在的安德拉，也會在碰到真正在意的事情時變得小心翼翼。
“你不需要她們，可她們離不開你。”
她在安德拉反駁前堅定地說：“而且這是你的錯。”
王啞口無言。
是啊，她為了財富、“穩定”與有趣娶過很多人，殺過很多人，這些事實都不可能因為一句話煙消雲散。
她明明擁抱著喜歡的人，卻感覺她距離她很遙遠。
王不再說話，她安靜地陪在埃莉諾身邊，像只剛剛打碎茶杯的大貓咪。
安德拉的姿勢從抱著逐漸轉變成靠著，當侍從小聲通報“十二殿下到”時，她正躺在埃莉諾的膝蓋上閉目養神。
侍從通報完，十二殿下-也就是王後的女兒安德莉亞就捧著作業走了進來。
雖然才一年，這位王女也很珍惜與導師-貴卿大人學習的時光...
安德莉亞楞在門邊，眼睜睜地看著老師伸手擰了母親兩下，但沒擰開。
在媽媽和姐姐們面前總是十分威嚴的王，此刻卻脾氣很好地笑笑，像貓兒一樣擡起爪子和貴卿嬉鬧。
“哎......”
埃莉諾搖搖頭，嘆息著朝安德莉亞招招手。“把課業給我吧，等...等、我現在就給你講。”
她這次用了一把力氣，把膝蓋上的安德拉推開了。
安德莉亞捏著作業，手指繃緊了，紙張發出脆脆的喀拉聲。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在她們說話前擡高聲音：“您若是真的喜歡貴卿大人，就娶她吧！...放我和媽媽去領地，求您了。”
少女的聲音越說越小，她高大的軀體在兩人的註視下瑟縮起來。
安德拉倒是眼睛一亮，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女兒一般上下掃視，笑著說：“哦？你不想成為王了？”
“...呵，您知道的，從來就沒有這種可能。”
安德莉亞低下頭，不讓自己諷刺的眼神被母親看到。
她怎麽可能成為王呢？和母親的年齡差距這麽小，就算是嫡女又怎樣。
一開始就被舉起小小的身體，向眾人宣告“這是我的繼承人，在她死前我不會考慮另立儲君”，所包含的惡意連諸位姐妹都心知肚明。
她從小就知道，傲慢的母親有多麽強大。
越是努力練習武技，就越會發現力量與天賦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安德莉亞緊張地握緊拳頭。
哪怕她現在擺出破罐破摔的樣子，有些話也是死都不會說的。
其實在貴卿協理政事的初期，有不少人——包括臣子與後妃真的動了刺殺的心思。
可媽媽這邊的騷動全都被她壓了下去。
一方面是對老師的才能無比傾心，另一方面也是看出了王的變化。
能在生日宴上讓所有女兒拔劍相向，能讓平民對女兒拔劍的母親，那顆冷硬的心根本不必嘗試。
就算沒有貴卿大人，想必母親也會找個時間把她們的生命浪費在無意義的娛樂上。
想到這裏，她擡起了頭，目光一片深邃。
一如既往的，母親的眼睛裏只有閃爍的惡趣味。
可王剛要說些什麽，就被一雙手輕輕推了一下肩膀。
“安德拉，讓我和她單獨談談。”
“好吧~”
出乎意料的，傲慢的王收斂笑容，聳聳肩往外走去。
哪怕她在出門前朝自己使了個眼色，暗示會來詢問，安德莉亞還是驚訝得心頭一顫。
“好了，放輕松。”
埃莉諾舒緩了臉色，從座位上起身，挽著孩子的手讓她也坐到長塌上。
安德莉亞繃緊肌肉緩緩坐下，屁股拘謹得只坐了半邊。
這孩子......埃莉諾無奈地抿住嘴唇，將泡好的茶水放到桌面邊緣，哪怕知道她不會喝。
為了不帶來更多壓力，她直接握住安德莉亞的手，溫聲說：“放心吧，我對王後的位置沒有想法。我——只會成為我愛人的王後。”或者王。
這、小王女的眼睛瞪大了：這種話是可以說的嗎？！
她已經猜想到母親聽到後狂怒的樣子了！
“哪、哪位王？”她下意識地詢問，牙齒哢哢噠噠。
埃莉諾知道這孩子會把一切都告訴安德拉，微笑著回答：“她也叫安德拉。”
“欸？”這是什麽特別的告白方式嗎。
“她們不一樣。”
貴卿搖搖頭：“我與安德拉在過去相遇，將於未來重逢。而這裏，僅僅是安德拉的...浮光掠影。”
她看著眼前驚疑不定的少女，溫柔地拍拍她的手背。然後伏低身體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更好的王，你擁有一顆仁慈的心。”
這句話不單單是對這孩子說的。
和她相處的一年裏，埃莉諾其實想到了很多-很多曾經的孩子們。
她們並不是汙點，而是真真切切的生命。
哪怕誕生的理由不是愛，而是利益的交換與對權力的渴望，可她們的生命只該屬於她們啊。
在最初的世界線裏，不管是病重前還是病重後，她都竭盡所能希望這些孩子能活得快樂一點。
她曾深深惶恐於——是否是由於自己的懦弱，才導致了這群孩子的出生，她們會恨她嗎？
她不敢問，不敢想，卻被母神的思維點中了內心。
那數十個孩子裏，多半視你為真正的母親。
“貴、貴卿......”安德莉亞眼中噙滿淚水，有被認可的巨大喜悅，但也有許多惶恐，對死的恐懼。
“別害怕。”
她擁住她，仿佛在擁住那個她從未擁有和她曾經擁有過的孩子們。
埃莉諾在她耳邊說出了誓言：“既然我來到這裏，我就會盡我所能將一切傳遞給這個世界。
若安德拉願意成為賢王，我會帶給她一個更好的局面，如果她不願意...我也會盡全力培養你們。”
為什麽-為什麽呢。
您怎麽敢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呢？
安德莉亞不明白，她火熱的心臟隱約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光芒。
她在那一天沒有得到老師的答案，也在同一天晚上將她與老師的對話轉述給了安德拉。
事無巨細，那也是老師默許的。
她沒有死。
事情好像沒有什麽改變。
在接下來的三年裏，貴卿大人依然是王最信賴的副手，真正的宰相。
在埃莉諾的帶領下，數不清的發明如珍珠墜入玉盤，在叮當悅耳的敲擊聲裏落實一項項舉措。
宮廷變得很安靜，因為許多侍從與貴族們得到征用，每個人都有實事要做。
尤其是王女們，她們一個個被老師揪起來丟到封地，試著施行老師教導的知識。
唯有安德莉亞遲遲沒有出發，她一直被留在王都，接受真正屬於國君的教育。
十二王女非常懷疑：就算母親小時候也學不到這些。
“...奴隸制度遲早會結束。”
老師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合上書本說：“只要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這種剝奪人主觀能動性的制度就會被更先進的制度取代。我希望你能成為那個開啟時代之先的人。”
那母親呢？
“那我呢？”安德拉靠在門框邊緣，面沈如水。
安德莉亞忍不住擡起頭看向老師。
貴卿大人笑了，那平時略顯疏淡的面容在笑容綻開時甜美而瀲灩。
“你願意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前，和我一同巡游嗎？”
她朝著王伸出手，鮮紅的絲綢披帛被風吹起，如蝴蝶欲飛。
“安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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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 透過薄薄的紗幕照射在床榻上。
埃莉諾動了動睫毛，手指一晃，正好擦過安德拉的肩膀。
兩人同時醒來, 在依偎中相顧無言。
按理說侍從們早該過來喚醒貴卿，讓她開始一整天的伏案寫作。
然而今日無人打擾，連守門的衛士都離得很遠，聽不到些微的人聲與呼吸。
安德拉瞇起眼湊近, 埃莉諾擡手擋住她的唇，有些無奈地點了點：“好了, 要工作了。”
王莞爾一笑, 執拗地在她頸邊印上一吻：“偶爾休息一天也沒什麽吧？”
在昨日之前她還真的有點心慌：愛卿該不會真的對我沒興趣吧？相處了一年多還冷冰冰的。
什麽“最有趣的人對你最無趣”，她可不希望被神明如此愚戲。
還好交融之時的溫存給安德拉打了一劑強心針：哼~你的冷漠可不是真的冷漠, 索求時的熱情真是可愛。
她刻意忽略了自己所感受到的異乎尋常的歡愉，只是身體上的合拍而已, 何必在意。
“不行,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埃莉諾披上衣服, 忙不疊地要走出去呼喚助理。
安德拉拽住她的衣帶繞在指間，沒好氣地說：“你培養幾個廢...人才幫忙不就得了？她們有那麽笨嗎。”
“......”
埃莉諾背對著她翻了個白眼, 忍無可忍地轉過來大聲說：“安...王，你壓根沒有關註官員調動是吧？！”
“呃。”
安德拉頓時一哽，她從前自然不會這麽怠惰，可自從有了埃莉諾, 已經許久沒有在意過官員們的事情了。
貴卿就像她的外置大腦，王直接放棄思考。
安德拉猶豫幾秒, 坦誠地道歉：“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信賴你嘛~”
王的尾音仿佛在撒嬌，聽得埃莉諾嘴角上揚。
她終於失笑地解釋道：“已經是極限了, 有能力、有人品的人我全都安排到位啦，可是事情太多。”
這一世沒有人推行基礎教育，本來可能自主學習的平民也大量死亡或淪為奴隸，所能依賴的只有貴族們。
由於百戰百勝安德拉是赫圖雅人，所以龐大的官僚階級自然以赫圖雅貴族為主。
好消息是埃莉諾對赫圖雅的官員們相當熟悉，誰好誰壞誰有能力閉著眼睛都能安排。
壞消息是赫圖雅貴族一開始的教育水平異常堪憂...雖然不至於問出何不食肉糜，但讓她們記詳細的筆記、層層公文上報什麽的還是上吊比較容易。
更別說什麽基層工作了，現下大部分的貴族官員腦子裏只有“任命主管，讓主管任命吏員，最後揮舞著小皮鞭強迫奴隸工作”這一概念。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侍從們終於悄然出現。
她們端著水盆與毛巾為王與貴卿擦拭、梳妝，還有人端來了今天的早餐。
安德拉瞥了一眼，發現了其中的門道。
侍從們端來了兩份不同的早餐，左邊的大餐盤明顯是她的，有許多肉類和炸物，分別裝在不同的小碟子裏，還有一碗豆子粥。
而右邊的餐盤中放著同一種點心：蔬菜、雞蛋與肉類被卷在一張大餅裏，接著切碎成四分之一個手掌大小，方便一口一個。
王目光灼灼地盯著埃莉諾的手，看著貴卿在侍從梳發時把小點心一個一個塞到嘴裏。
當梳洗完畢後，她剛好吃完最後一口。
小小的舌尖差點舔到手指上，不過礙事的毛巾先一步擦了過去，落回盆裏。
咕嘟。
安德拉咽了口口水，趕緊喝了口粥。
當侍從們幫忙整理好房間，次第散去後，安德拉來到少女身後，挽起了她剛剛梳好的長發。
“嫁給我吧。”
“...你是想累死我麽？不要。”埃莉諾只頓了一秒，從容地攤開卷軸，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們之間無需多話，安德拉所提出的必然是王後的位置。
但是何必呢。
就算不提夙世因緣和那些勞累，宮裏的那些人又做錯了什麽？
不論是第一世還是這一世，安德拉眼中總是沒有她們的存在。
專註而無情。
“也是，事情太多了。”
身後的人輕輕環過她的肩膀，結實的手臂將身體完全環抱-卻沒有落下多少重量，只讓溫暖的觸感透過衣袍。
王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不需要那麽多人，我只需要你，以後幹脆找機會讓她們離開吧。”
和過去一樣......埃莉諾停下筆，靠住安德拉的臉龐。
哪怕是這樣一個-傲慢地活到現在的安德拉，也會在碰到真正在意的事情時變得小心翼翼。
“你不需要她們，可她們離不開你。”
她在安德拉反駁前堅定地說：“而且這是你的錯。”
王啞口無言。
是啊，她為了財富、“穩定”與有趣娶過很多人，殺過很多人，這些事實都不可能因為一句話煙消雲散。
她明明擁抱著喜歡的人，卻感覺她距離她很遙遠。
王不再說話，她安靜地陪在埃莉諾身邊，像只剛剛打碎茶杯的大貓咪。
安德拉的姿勢從抱著逐漸轉變成靠著，當侍從小聲通報“十二殿下到”時，她正躺在埃莉諾的膝蓋上閉目養神。
侍從通報完，十二殿下-也就是王後的女兒安德莉亞就捧著作業走了進來。
雖然才一年，這位王女也很珍惜與導師-貴卿大人學習的時光...
安德莉亞楞在門邊，眼睜睜地看著老師伸手擰了母親兩下，但沒擰開。
在媽媽和姐姐們面前總是十分威嚴的王，此刻卻脾氣很好地笑笑，像貓兒一樣擡起爪子和貴卿嬉鬧。
“哎......”
埃莉諾搖搖頭，嘆息著朝安德莉亞招招手。“把課業給我吧，等...等、我現在就給你講。”
她這次用了一把力氣，把膝蓋上的安德拉推開了。
安德莉亞捏著作業，手指繃緊了，紙張發出脆脆的喀拉聲。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在她們說話前擡高聲音：“您若是真的喜歡貴卿大人，就娶她吧！...放我和媽媽去領地，求您了。”
少女的聲音越說越小，她高大的軀體在兩人的註視下瑟縮起來。
安德拉倒是眼睛一亮，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女兒一般上下掃視，笑著說：“哦？你不想成為王了？”
“...呵，您知道的，從來就沒有這種可能。”
安德莉亞低下頭，不讓自己諷刺的眼神被母親看到。
她怎麽可能成為王呢？和母親的年齡差距這麽小，就算是嫡女又怎樣。
一開始就被舉起小小的身體，向眾人宣告“這是我的繼承人，在她死前我不會考慮另立儲君”，所包含的惡意連諸位姐妹都心知肚明。
她從小就知道，傲慢的母親有多麽強大。
越是努力練習武技，就越會發現力量與天賦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安德莉亞緊張地握緊拳頭。
哪怕她現在擺出破罐破摔的樣子，有些話也是死都不會說的。
其實在貴卿協理政事的初期，有不少人——包括臣子與後妃真的動了刺殺的心思。
可媽媽這邊的騷動全都被她壓了下去。
一方面是對老師的才能無比傾心，另一方面也是看出了王的變化。
能在生日宴上讓所有女兒拔劍相向，能讓平民對女兒拔劍的母親，那顆冷硬的心根本不必嘗試。
就算沒有貴卿大人，想必母親也會找個時間把她們的生命浪費在無意義的娛樂上。
想到這裏，她擡起了頭，目光一片深邃。
一如既往的，母親的眼睛裏只有閃爍的惡趣味。
可王剛要說些什麽，就被一雙手輕輕推了一下肩膀。
“安德拉，讓我和她單獨談談。”
“好吧~”
出乎意料的，傲慢的王收斂笑容，聳聳肩往外走去。
哪怕她在出門前朝自己使了個眼色，暗示會來詢問，安德莉亞還是驚訝得心頭一顫。
“好了，放輕松。”
埃莉諾舒緩了臉色，從座位上起身，挽著孩子的手讓她也坐到長塌上。
安德莉亞繃緊肌肉緩緩坐下，屁股拘謹得只坐了半邊。
這孩子......埃莉諾無奈地抿住嘴唇，將泡好的茶水放到桌面邊緣，哪怕知道她不會喝。
為了不帶來更多壓力，她直接握住安德莉亞的手，溫聲說：“放心吧，我對王後的位置沒有想法。我——只會成為我愛人的王後。”或者王。
這、小王女的眼睛瞪大了：這種話是可以說的嗎？！
她已經猜想到母親聽到後狂怒的樣子了！
“哪、哪位王？”她下意識地詢問，牙齒哢哢噠噠。
埃莉諾知道這孩子會把一切都告訴安德拉，微笑著回答：“她也叫安德拉。”
“欸？”這是什麽特別的告白方式嗎。
“她們不一樣。”
貴卿搖搖頭：“我與安德拉在過去相遇，將於未來重逢。而這裏，僅僅是安德拉的...浮光掠影。”
她看著眼前驚疑不定的少女，溫柔地拍拍她的手背。然後伏低身體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更好的王，你擁有一顆仁慈的心。”
這句話不單單是對這孩子說的。
和她相處的一年裏，埃莉諾其實想到了很多-很多曾經的孩子們。
她們並不是汙點，而是真真切切的生命。
哪怕誕生的理由不是愛，而是利益的交換與對權力的渴望，可她們的生命只該屬於她們啊。
在最初的世界線裏，不管是病重前還是病重後，她都竭盡所能希望這些孩子能活得快樂一點。
她曾深深惶恐於——是否是由於自己的懦弱，才導致了這群孩子的出生，她們會恨她嗎？
她不敢問，不敢想，卻被母神的思維點中了內心。
那數十個孩子裏，多半視你為真正的母親。
“貴、貴卿......”安德莉亞眼中噙滿淚水，有被認可的巨大喜悅，但也有許多惶恐，對死的恐懼。
“別害怕。”
她擁住她，仿佛在擁住那個她從未擁有和她曾經擁有過的孩子們。
埃莉諾在她耳邊說出了誓言：“既然我來到這裏，我就會盡我所能將一切傳遞給這個世界。
若安德拉願意成為賢王，我會帶給她一個更好的局面，如果她不願意...我也會盡全力培養你們。”
為什麽-為什麽呢。
您怎麽敢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呢？
安德莉亞不明白，她火熱的心臟隱約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光芒。
她在那一天沒有得到老師的答案，也在同一天晚上將她與老師的對話轉述給了安德拉。
事無巨細，那也是老師默許的。
她沒有死。
事情好像沒有什麽改變。
在接下來的三年裏，貴卿大人依然是王最信賴的副手，真正的宰相。
在埃莉諾的帶領下，數不清的發明如珍珠墜入玉盤，在叮當悅耳的敲擊聲裏落實一項項舉措。
宮廷變得很安靜，因為許多侍從與貴族們得到征用，每個人都有實事要做。
尤其是王女們，她們一個個被老師揪起來丟到封地，試著施行老師教導的知識。
唯有安德莉亞遲遲沒有出發，她一直被留在王都，接受真正屬於國君的教育。
十二王女非常懷疑：就算母親小時候也學不到這些。
“...奴隸制度遲早會結束。”
老師結束了一天的課程，合上書本說：“只要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這種剝奪人主觀能動性的制度就會被更先進的制度取代。我希望你能成為那個開啟時代之先的人。”
那母親呢？
“那我呢？”安德拉靠在門框邊緣，面沈如水。
安德莉亞忍不住擡起頭看向老師。
貴卿大人笑了，那平時略顯疏淡的面容在笑容綻開時甜美而瀲灩。
“你願意在我離開這個世界前，和我一同巡游嗎？”
她朝著王伸出手，鮮紅的絲綢披帛被風吹起，如蝴蝶欲飛。
“安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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