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愛卿 親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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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愛卿 親愛的你
“哦哦哦哦, 這就是神跡啊——”
包稅官艾雅拉跪在田埂邊發出絕讚怒吼。
包稅官，這個在幾十年前被貴族壟斷，尚且算是美差的職位, 在這年歲已經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催命符。
聖王-安德拉陛下是位沒有耐心的王者。
她不喜歡聽匯報、開會、查賬目，認為那些無休止的工作一點也不娛樂。所以她的所有法律法規就和赫圖雅人的刀鋒一樣規則而冰冷。
說人話就是一成不變。
幾十年前什麽樣，幾十年後還是什麽樣。
按道理來說問題不大，三十年足夠三代人休生養息。
就算貴族們不幹人事, 遼闊肥沃的土地和大量的人口也夠把財富堆疊上去。貴血者們吃得滿口流油，下面的稅務官也能像油老鼠一樣得以飽腹。
才怪。
沒完沒了的起義和叛亂把人口割了一茬又一茬, 財富這種東西總不能憑空誕生, 作為物質基礎的糧食從來就沒夠過。
不管貴族們怎麽敲骨吸髓都很難完成安德拉最初定下的標準。
於是她們把任務攤派下去，讓當地的富戶去執行收稅任務, 納不上來直接破家析產，用大戶的錢去滿足上面的需求。
事情在一年前迎來轉機, 一位曾被稱為“膽大包天的大騙子”的賢者憑空出現。
大家從她的外表與一些捕風捉影——主要是安德拉在席間抱怨這家夥居然稱自己為“安德拉王”, 強迫對方換個稱呼的消息, 判斷出此人最可能的身份是諾蘭納王族餘...餘下來的學者。
另一個證據就是賢者埃莉諾與諾蘭納王的關系相當差，已經到了路過都會踢一腳的地步。
彌塞拉原本還會反擊, 可是自從不小心踢倒埃莉諾，導致對方休養了三天後......她就再也沒有反抗過。
總之，埃莉諾大人從大陸各處搜羅來糧種，安排到適合種植的地區, 同時又將至少能使產量翻倍的技術快速推廣出去。
今年風調雨順，看著金燦燦的田野, 艾雅拉長舒一口氣：太好了，大家能夠活下來了。
與她相似的人還有許多，不少人在豐收的日夜裏喜極而泣, 等顆粒歸倉後才敢大聲喘息。
她們不知道，貴族們會火速反應過來試圖奪走大部分口糧，然後又在短時間內被上面派來的人強勢鎮壓。
她們更不知道，今年的勞役將會改成建造風磨、水車、修一部分道路。
但她們知道，至少今年，城鎮和村莊少有人會餓死，這就足夠了。
空曠的曬場上曬滿谷物與夾雜生長的豆莢。
面黃肌瘦的孩子們在田埂間跑來跑去，收集枯葉烤熟塊莖。
家中的主婦從瓦罐裏取出鹽石，狠下心多敲下一點點，再打入一只雞蛋，讓湯鍋泛起更多香味。
......
“很好，新式曬鹽法讓你賺了不少吧？”
黑發女郎坐在椅子上，滿意地點點頭，手中飛快地記著賬目。
她身前站著一位在宮廷裏就職的貝萊貴族。
“是的大人！請您放心，我們按照您的意思，那些殘次品都降價售出了。大家都記著您的好，絕不會有人囤積。”
這位貴族臉上洋溢著討好的笑容：再高貴的血脈也比不上眼前這位大人對她的提攜呀。
她欣賞著這位大人身上如今世所罕見的絲綢長袍，那是王特選的賞賜，象征著無上的恩寵。
上面用金線繡成一朵朵金盞花，繁麗又喧鬧。
不過沒有人會覺得這樣的賞賜不該有，因為就連養蠶紡絲的技術都是這位大人傳開的。
貝萊原本的曬鹽方法和埃莉諾提供的一系列提純操作比起來不值一提。
現在出鹽的效率變高，還有井鹽、巖鹽輔助。
其她人先不提，這群鹽販子看到埃莉諾就像看到祖宗。哪怕安德拉明天說要斬了這個騙子，她們也敢找機會偷偷救人。
“好。”
埃莉諾點點頭又寫了兩行字，提醒道：“別看養殖場現在疫病率高，集中養殖算下來肯定更賺錢，不要放棄。”
貴族連忙答應：“自然，我們都不是那麽短視的人。不算建築成本，我們也沒虧啊。”
主要是眼前的大人都讓出了大部分利益，把許多技術無償地分享出來，她們又豈敢不舍命相配呢？
年輕人剛想多奉承兩句，眼睛一瞟看到桌角小鬧鐘的指針-立刻正色道：“大人，時間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賢者大人有專門的“下班”時間，一到下午五點，王隨時都可能過來。
埃莉諾楞了一下，點點頭。“好，註意安全。”
“是。”
她看著年輕人躬身退出，將門安靜合上。
不到五分鐘過去，一只結實的臂膀推開了房門。
安德拉肩膀一頂，門砰地彈開。
她身後跟了幾位提籃子、端盤子的侍從，她們把食物一一碼放在書房旁邊的偏廳中，然後無聲地踮著腳尖離開了。
埃莉諾輕聲嘆氣，把手中的筆記本收拾好放回抽退，隨安德拉一起走到偏廳。
她所在的宮殿與後宮、官邸都不相同，更像是曾經的金盞花宮。
寬敞的偏廳裏擺放著兩張長塌，椅子被侍從們靠到墻邊，用毛茸茸的地毯裝點略顯空曠的地板。
桌上擺著：瓜類炒蛋、現烤蛋糕與餅幹、鹵味五花、豬牛雙拼、炸豆腐和幾道顏色清爽的蔬菜與例湯。
這樣的晚餐對皇帝與她最寵幸的貴卿來說不算什麽，但能吃到如下菜色，埃莉諾艱難努力了一整年。
她跟著安德拉回宮的第一天，就對著一大堆豆類雜煮、海鮮雜燴默默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這種糊弄味蕾的食物出現在她的餐桌上！
在她思考的時候，安德拉已經坐到位置上切開牛排嘗了一口，然後熟練地用叉子插了一塊過來。
“牛肉烤得不錯。”
領主與寵信之人分享食物本來是十分正常的舉動。
可埃莉諾明確知道安德拉前幾世根本沒有這樣的習慣。
她張開嘴從叉子上咬下食物，不去看安德拉陡然明媚的表情。
她們和往常一樣用餐完畢，安德拉一點也沒有天色已晚的概念，賴在長塌上悠悠地喝茶。
埃莉諾把需要批閱的卷軸拿出來攤在桌上，開始加班。
她名義上是不倫不類的“貴卿”，實際上是手握實權的宰相。
所謂權利總是與無數的責任伴生，尤其這個國家的王根本沒有工作的概念。
王偏過頭，發現埃莉諾正在認真書寫，就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晃了晃：“等會兒讀給我聽~”
“不讀，自己讀。”
這位是真敢把書奪過來拍她臉上，安德拉只好撇撇嘴作罷。
畢竟她上次在朝堂上嚇唬埃莉諾，結果想嚇的人沒嚇到，不想嚇的人跪了一地，哭得和王駕崩了一樣。
安德拉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書，燭火與少女翻動紙頁的沙沙聲讓她的肩膀放松下來，啪地一下丟開了書冊。
即使鬧出這些動靜，光芒下的側臉依然不為所動。
王呆呆地看著她的“貴卿”，她是永遠不會承認-不想封宰相僅僅是覺得這個稱呼很好聽。
【你為什麽不看著我呢？】
一種霸道的，毫無理由的情緒在心底泛濫。
安德拉很想告訴埃莉諾，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她面前穿過甲胄了。
一起獵獲的毛皮、新制的毛線衣甚至還有一件與她相似的-綴滿金盞花的絲綢禮服。
她今天沒穿得那麽花哨，裏面是薄薄的白紗，外面披著一件金紅鬥篷——那件鬥篷在進門時就丟開了。
王覺得秋日的寒風一點也不冷，所以腰線與起伏的肌肉線條露在外面也很正常。
沙沙，沙沙。
少女還在書寫。
那最多稱得上清秀的臉龐在專註工作時莫名可愛...倒也沒有不可愛的時候。
安德拉沈迷地看著燈光下的埃莉諾，幾乎要在這種平靜的氛圍裏閉上眼睛，陷入沈眠。
就好像曾經無數次這樣度過漫漫長夜......
啪沙。
感受到腰側的重量，埃莉諾皺了皺眉。
她偏過臉，無奈地拍了拍安德拉的臉頰：“王，你不要靠著我的腰，很重。”
安德拉整個人側躺在榻上，用頭貼住她柔軟的腰肢：“不行，我累了。要睡覺。”
哪有現在就睡覺的？
埃莉諾無奈之餘也有點火大：可惡，你這家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公務全部交給我，我每天都要點燈熬蠟到10點多誒！
她托住安德拉的頭往外推，可怎麽也推不開。
兩人在榻邊嬉鬧了一會兒，最後王將腦袋靠在她的大腿上，賴在柔軟的膝枕上怎麽也不肯走。
埃莉諾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臉，發出“啪”的一聲。
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讓她繼續枕著，側過來繼續閱讀公文。
埃莉諾處理得很快，厚厚一疊卷軸在她的掃視下基本可以做到十分鐘一份。
裏面的大部分貴族她都有印象。
若不是安德拉殺得太多、變化太大，她都能猜到各個領地是什麽情況。
啪沙。
一小時後，王聽到頭頂傳來整理書頁的動靜。
她蹭著腦袋柔聲問：“今天這麽快？”
埃莉諾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回答：“是啊，我有三位助理。
她們會在早上把文件分類，幫我去掉所有沒用的恭維和例行其事的申請，我定期抽查就行。”
“那就好。”安德拉的手不安分地撫過去，被少女“啪嘰”一聲拍開。
埃莉諾認真地點住她的腦袋，輕聲說：“你這個樣子，是想讓外面的傳言成真麽？”
傳言最開始只是臣子們應付“騙子”用的造謠手段。
她這一世的相貌過於普通，安德拉的顏控又相當有名，基本沒人當真。
然而就算頂著不一樣的臉，也不再是諾蘭納公主，某些事情還是像引力一般讓蘋果墜落。
這位暴君居然也像曾經的安德拉一樣願意為她收斂一部分戾氣，在一年內做出要垂拱之治的模樣。
王真的不再沈迷於狩獵，反而頻繁聆聽貴卿的工作匯報。
埃莉諾不喜歡聞到酒味，她幹脆戒了酒。
最近幾個月更是誇張，王多次與貴卿同榻而眠，直到天明才從寢宮離開。
一部分人很開心，不用擔心九族消消樂比什麽都強。
可另一部分人，主要是後宮的妃子們則非常-非常地不安。
她們曾被身邊的人引導著灌輸了一套規則：王喜愛溫柔、美麗、智慧、富有的女郎。
可眼下橫空出世的“貴卿”打破了規則，甚至真的改變了“不變”的王。
愛神的惡作劇大概是想看她重新沈溺於安德拉的愛，或者讓愛呈現一種扭曲的形象，來證明“不變的真愛”。
看吶，既然她不在意你的出身、外表、溫柔與否，那你是否能不在意她最刺痛你的三觀？
不能，抱歉-我不能。
埃莉諾貼著安德拉俊美的臉龐，她多麽熱愛她閃閃發光的一面啊...美好的外表、聲音、令人安心的胸膛與力量。
“為什麽要在意傳言？”
安德拉即答後忽然一笑：“讓它成真也沒什麽不好吧。”
手指、嘴唇、溫暖的肌膚。
天地在旋轉，王將貴卿環入懷中，猶如巨獸溫柔地撲倒一只美麗的白鹿。
“你最開始接近我，是為了愛-還是覆仇？”
安德拉的唇瓣貼著她的耳廓，又在轉瞬間輕笑：“算了，那不重要。”
王從未慶幸於自己非凡的才能和高貴的出身，她將這些視為命運的必然。
可懷中人不一樣，安德拉發自內心地感謝她的降臨，宛如無法行走的花朵感謝一只翩然墜落的蝴蝶。
她在閉眼吻上的一瞬間聽到少女疲憊又悲憫的嘆息。
這原本會激起王傲慢的憤怒，可事實卻是一抹淺笑。
讓我們全然相融吧，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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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哦, 這就是神跡啊——”
包稅官艾雅拉跪在田埂邊發出絕讚怒吼。
包稅官，這個在幾十年前被貴族壟斷，尚且算是美差的職位, 在這年歲已經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催命符。
聖王-安德拉陛下是位沒有耐心的王者。
她不喜歡聽匯報、開會、查賬目，認為那些無休止的工作一點也不娛樂。所以她的所有法律法規就和赫圖雅人的刀鋒一樣規則而冰冷。
說人話就是一成不變。
幾十年前什麽樣，幾十年後還是什麽樣。
按道理來說問題不大，三十年足夠三代人休生養息。
就算貴族們不幹人事, 遼闊肥沃的土地和大量的人口也夠把財富堆疊上去。貴血者們吃得滿口流油，下面的稅務官也能像油老鼠一樣得以飽腹。
才怪。
沒完沒了的起義和叛亂把人口割了一茬又一茬, 財富這種東西總不能憑空誕生, 作為物質基礎的糧食從來就沒夠過。
不管貴族們怎麽敲骨吸髓都很難完成安德拉最初定下的標準。
於是她們把任務攤派下去，讓當地的富戶去執行收稅任務, 納不上來直接破家析產，用大戶的錢去滿足上面的需求。
事情在一年前迎來轉機, 一位曾被稱為“膽大包天的大騙子”的賢者憑空出現。
大家從她的外表與一些捕風捉影——主要是安德拉在席間抱怨這家夥居然稱自己為“安德拉王”, 強迫對方換個稱呼的消息, 判斷出此人最可能的身份是諾蘭納王族餘...餘下來的學者。
另一個證據就是賢者埃莉諾與諾蘭納王的關系相當差，已經到了路過都會踢一腳的地步。
彌塞拉原本還會反擊, 可是自從不小心踢倒埃莉諾，導致對方休養了三天後......她就再也沒有反抗過。
總之，埃莉諾大人從大陸各處搜羅來糧種，安排到適合種植的地區, 同時又將至少能使產量翻倍的技術快速推廣出去。
今年風調雨順，看著金燦燦的田野, 艾雅拉長舒一口氣：太好了，大家能夠活下來了。
與她相似的人還有許多，不少人在豐收的日夜裏喜極而泣, 等顆粒歸倉後才敢大聲喘息。
她們不知道，貴族們會火速反應過來試圖奪走大部分口糧，然後又在短時間內被上面派來的人強勢鎮壓。
她們更不知道，今年的勞役將會改成建造風磨、水車、修一部分道路。
但她們知道，至少今年，城鎮和村莊少有人會餓死，這就足夠了。
空曠的曬場上曬滿谷物與夾雜生長的豆莢。
面黃肌瘦的孩子們在田埂間跑來跑去，收集枯葉烤熟塊莖。
家中的主婦從瓦罐裏取出鹽石，狠下心多敲下一點點，再打入一只雞蛋，讓湯鍋泛起更多香味。
......
“很好，新式曬鹽法讓你賺了不少吧？”
黑發女郎坐在椅子上，滿意地點點頭，手中飛快地記著賬目。
她身前站著一位在宮廷裏就職的貝萊貴族。
“是的大人！請您放心，我們按照您的意思，那些殘次品都降價售出了。大家都記著您的好，絕不會有人囤積。”
這位貴族臉上洋溢著討好的笑容：再高貴的血脈也比不上眼前這位大人對她的提攜呀。
她欣賞著這位大人身上如今世所罕見的絲綢長袍，那是王特選的賞賜，象征著無上的恩寵。
上面用金線繡成一朵朵金盞花，繁麗又喧鬧。
不過沒有人會覺得這樣的賞賜不該有，因為就連養蠶紡絲的技術都是這位大人傳開的。
貝萊原本的曬鹽方法和埃莉諾提供的一系列提純操作比起來不值一提。
現在出鹽的效率變高，還有井鹽、巖鹽輔助。
其她人先不提，這群鹽販子看到埃莉諾就像看到祖宗。哪怕安德拉明天說要斬了這個騙子，她們也敢找機會偷偷救人。
“好。”
埃莉諾點點頭又寫了兩行字，提醒道：“別看養殖場現在疫病率高，集中養殖算下來肯定更賺錢，不要放棄。”
貴族連忙答應：“自然，我們都不是那麽短視的人。不算建築成本，我們也沒虧啊。”
主要是眼前的大人都讓出了大部分利益，把許多技術無償地分享出來，她們又豈敢不舍命相配呢？
年輕人剛想多奉承兩句，眼睛一瞟看到桌角小鬧鐘的指針-立刻正色道：“大人，時間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賢者大人有專門的“下班”時間，一到下午五點，王隨時都可能過來。
埃莉諾楞了一下，點點頭。“好，註意安全。”
“是。”
她看著年輕人躬身退出，將門安靜合上。
不到五分鐘過去，一只結實的臂膀推開了房門。
安德拉肩膀一頂，門砰地彈開。
她身後跟了幾位提籃子、端盤子的侍從，她們把食物一一碼放在書房旁邊的偏廳中，然後無聲地踮著腳尖離開了。
埃莉諾輕聲嘆氣，把手中的筆記本收拾好放回抽退，隨安德拉一起走到偏廳。
她所在的宮殿與後宮、官邸都不相同，更像是曾經的金盞花宮。
寬敞的偏廳裏擺放著兩張長塌，椅子被侍從們靠到墻邊，用毛茸茸的地毯裝點略顯空曠的地板。
桌上擺著：瓜類炒蛋、現烤蛋糕與餅幹、鹵味五花、豬牛雙拼、炸豆腐和幾道顏色清爽的蔬菜與例湯。
這樣的晚餐對皇帝與她最寵幸的貴卿來說不算什麽，但能吃到如下菜色，埃莉諾艱難努力了一整年。
她跟著安德拉回宮的第一天，就對著一大堆豆類雜煮、海鮮雜燴默默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這種糊弄味蕾的食物出現在她的餐桌上！
在她思考的時候，安德拉已經坐到位置上切開牛排嘗了一口，然後熟練地用叉子插了一塊過來。
“牛肉烤得不錯。”
領主與寵信之人分享食物本來是十分正常的舉動。
可埃莉諾明確知道安德拉前幾世根本沒有這樣的習慣。
她張開嘴從叉子上咬下食物，不去看安德拉陡然明媚的表情。
她們和往常一樣用餐完畢，安德拉一點也沒有天色已晚的概念，賴在長塌上悠悠地喝茶。
埃莉諾把需要批閱的卷軸拿出來攤在桌上，開始加班。
她名義上是不倫不類的“貴卿”，實際上是手握實權的宰相。
所謂權利總是與無數的責任伴生，尤其這個國家的王根本沒有工作的概念。
王偏過頭，發現埃莉諾正在認真書寫，就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晃了晃：“等會兒讀給我聽~”
“不讀，自己讀。”
這位是真敢把書奪過來拍她臉上，安德拉只好撇撇嘴作罷。
畢竟她上次在朝堂上嚇唬埃莉諾，結果想嚇的人沒嚇到，不想嚇的人跪了一地，哭得和王駕崩了一樣。
安德拉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書，燭火與少女翻動紙頁的沙沙聲讓她的肩膀放松下來，啪地一下丟開了書冊。
即使鬧出這些動靜，光芒下的側臉依然不為所動。
王呆呆地看著她的“貴卿”，她是永遠不會承認-不想封宰相僅僅是覺得這個稱呼很好聽。
【你為什麽不看著我呢？】
一種霸道的，毫無理由的情緒在心底泛濫。
安德拉很想告訴埃莉諾，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她面前穿過甲胄了。
一起獵獲的毛皮、新制的毛線衣甚至還有一件與她相似的-綴滿金盞花的絲綢禮服。
她今天沒穿得那麽花哨，裏面是薄薄的白紗，外面披著一件金紅鬥篷——那件鬥篷在進門時就丟開了。
王覺得秋日的寒風一點也不冷，所以腰線與起伏的肌肉線條露在外面也很正常。
沙沙，沙沙。
少女還在書寫。
那最多稱得上清秀的臉龐在專註工作時莫名可愛...倒也沒有不可愛的時候。
安德拉沈迷地看著燈光下的埃莉諾，幾乎要在這種平靜的氛圍裏閉上眼睛，陷入沈眠。
就好像曾經無數次這樣度過漫漫長夜......
啪沙。
感受到腰側的重量，埃莉諾皺了皺眉。
她偏過臉，無奈地拍了拍安德拉的臉頰：“王，你不要靠著我的腰，很重。”
安德拉整個人側躺在榻上，用頭貼住她柔軟的腰肢：“不行，我累了。要睡覺。”
哪有現在就睡覺的？
埃莉諾無奈之餘也有點火大：可惡，你這家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公務全部交給我，我每天都要點燈熬蠟到10點多誒！
她托住安德拉的頭往外推，可怎麽也推不開。
兩人在榻邊嬉鬧了一會兒，最後王將腦袋靠在她的大腿上，賴在柔軟的膝枕上怎麽也不肯走。
埃莉諾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臉，發出“啪”的一聲。
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讓她繼續枕著，側過來繼續閱讀公文。
埃莉諾處理得很快，厚厚一疊卷軸在她的掃視下基本可以做到十分鐘一份。
裏面的大部分貴族她都有印象。
若不是安德拉殺得太多、變化太大，她都能猜到各個領地是什麽情況。
啪沙。
一小時後，王聽到頭頂傳來整理書頁的動靜。
她蹭著腦袋柔聲問：“今天這麽快？”
埃莉諾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回答：“是啊，我有三位助理。
她們會在早上把文件分類，幫我去掉所有沒用的恭維和例行其事的申請，我定期抽查就行。”
“那就好。”安德拉的手不安分地撫過去，被少女“啪嘰”一聲拍開。
埃莉諾認真地點住她的腦袋，輕聲說：“你這個樣子，是想讓外面的傳言成真麽？”
傳言最開始只是臣子們應付“騙子”用的造謠手段。
她這一世的相貌過於普通，安德拉的顏控又相當有名，基本沒人當真。
然而就算頂著不一樣的臉，也不再是諾蘭納公主，某些事情還是像引力一般讓蘋果墜落。
這位暴君居然也像曾經的安德拉一樣願意為她收斂一部分戾氣，在一年內做出要垂拱之治的模樣。
王真的不再沈迷於狩獵，反而頻繁聆聽貴卿的工作匯報。
埃莉諾不喜歡聞到酒味，她幹脆戒了酒。
最近幾個月更是誇張，王多次與貴卿同榻而眠，直到天明才從寢宮離開。
一部分人很開心，不用擔心九族消消樂比什麽都強。
可另一部分人，主要是後宮的妃子們則非常-非常地不安。
她們曾被身邊的人引導著灌輸了一套規則：王喜愛溫柔、美麗、智慧、富有的女郎。
可眼下橫空出世的“貴卿”打破了規則，甚至真的改變了“不變”的王。
愛神的惡作劇大概是想看她重新沈溺於安德拉的愛，或者讓愛呈現一種扭曲的形象，來證明“不變的真愛”。
看吶，既然她不在意你的出身、外表、溫柔與否，那你是否能不在意她最刺痛你的三觀？
不能，抱歉-我不能。
埃莉諾貼著安德拉俊美的臉龐，她多麽熱愛她閃閃發光的一面啊...美好的外表、聲音、令人安心的胸膛與力量。
“為什麽要在意傳言？”
安德拉即答後忽然一笑：“讓它成真也沒什麽不好吧。”
手指、嘴唇、溫暖的肌膚。
天地在旋轉，王將貴卿環入懷中，猶如巨獸溫柔地撲倒一只美麗的白鹿。
“你最開始接近我，是為了愛-還是覆仇？”
安德拉的唇瓣貼著她的耳廓，又在轉瞬間輕笑：“算了，那不重要。”
王從未慶幸於自己非凡的才能和高貴的出身，她將這些視為命運的必然。
可懷中人不一樣，安德拉發自內心地感謝她的降臨，宛如無法行走的花朵感謝一只翩然墜落的蝴蝶。
她在閉眼吻上的一瞬間聽到少女疲憊又悲憫的嘆息。
這原本會激起王傲慢的憤怒，可事實卻是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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