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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山巒與你 時逢盛夏,草原也不會飄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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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山巒與你 時逢盛夏,草原也不會飄舞雪……

時逢盛夏, 草原也不會飄舞雪花。

唯有遠處綿延的愛神峰殘留著稀薄的雪頂,宛如神明冕上的薄紗。

深夜,萬籟俱寂。

今夜無雲無雨, 唯有草葉沙沙。

一位魁梧的青年披著馬甲,把曬幹的牛羊糞一塊塊堆好。

她的小妹妹坐在媽媽身邊,兩人用一口小鐵鍋熬煮濃稠的糊糊湯,把羊肉幹撕成一條條好蘸著吃。

“阿木, 快來吃飯吧,活兒什麽時候幹都一樣。”在帳篷裏瞇了一下午的奶奶揉了揉眼睛, 慈祥地招呼孫女快過來。

一家人到了晚上就一直升著火堆, 火上除了糊糊湯也煮著一鍋熱水。

阿木的姐姐正守在熱水邊,看到阿木過來連忙用木勺子舀了一大勺出來, 用個葫蘆瓢蕩了兩下。

白氣兒在夜裏蒸騰,就那麽一會兒功夫, 熱水變成了溫水, 由著姐姐從上方淋下, 沙沙地落在妹妹的手掌上。

阿木搓搓手,順勢甩了兩下便坐到椅子上抓起一塊肉幹。

噠噠, 噠噠。

細微的聲音在暮色下分外清晰,這一小撮牧民的眼神頓時變了,阿木更是繃緊肌肉,咬著牙站了起來。

是馬蹄!

她們內心警覺, 這個時間牧民們是很少趕路的,到底是路過的商人、盜匪、還是...?

近幾年對牧民下手的盜匪越來越少了。

聰慧的神啟之埃莉諾將糧食、棉花與無數財富輸入赫圖雅, 被迫做盜匪的人越來越少,就算有也是沖著油水十足的商人們。

阿木只怕遇到趁亂打劫的赫圖雅騎兵。

她們赫圖雅與諾蘭納很不一樣,草原上的士兵好就好在基本自帶馬匹和弓箭, 都是各個部落養出的勇士。

壞也壞在這裏,她們都來自不同的族群,一旦分散開來,誰也無法阻止她們朝其她族群的弱者伸手。

阿木家人數不多,還在部族靠外的位置。

現在大家分散開來牧羊,每一戶靠得都不是很近。

若真的遇到逃散的“王庭騎兵”,她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逃跑已是無望,阿木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地平線。火光照耀在她身後,看不清靠近的騎兵。

噠噠、噠噠。

好消息,來者只有兩人。

可在看清兩道人影的下一刻,阿木的心咚地沈了下去。

她們...是斥候?

從裝備上看很像是她遠遠看過的王庭衛隊。

那兩位騎兵精神抖擻地騎在馬上。

她們背負戰弓,腰挎長劍,皮甲的環扣上紮著腰包與短匕,一副精幹勇士的模樣,說是王庭直屬的戰騎絕對無人反駁。

恐怕不是斥候,不,絕對不是。

隨著兩人翻身下馬,朝著火堆緩步靠近,阿木吞咽口水的聲音越來越響。

她們一人黑發如瀑,嘴角含笑,琥珀般的雙瞳溫柔而靈動地註視著你。

若不是肩背過於寬闊,真像是神明繪卷上走出的愛神神女。

另一人發色金紅,眼睛也閃爍著灼灼焰光...金紅色,恐怕與赫圖雅王族有關。

兩人甲胄的模樣稱得上“不凡”,便是那樣不凡的鎧甲與武器在這兩人的襯托下也黯淡了許多,根本無人在意。

阿木的腿頓時軟了,但媽媽和姐妹就在身後。

她勉強撐住身體不肯下跪,生怕跪下後,兩位“貴人”就會用劍輕易斬斷她的脖頸。

“別怕,我們不是什麽壞人,只是路過的旅者罷了。”

說到這裏,埃莉諾輕笑一聲:“唔,天色已晚,我們能借宿一宿嗎?”

咕嘟。

阿木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地說:“可、可以,當然可以。只要您不嫌我家帳篷太破......”

她很想拒絕這兩位可疑的貴客,可惜沒有這樣的膽量。

金紅色頭發的赫圖雅貴族全程沒有說話,眼睛都沒有看過來,仿佛她阿木不是活人一樣。

好在那位黑發的外國人在走過她身邊時微笑著遞了一小包錢幣過來,不然阿木真要以為她們會把她全家都殺了滅口。

兩位貴客並沒有住她家的大帳篷,那位黑發的青年顯然是首領,她率先繞過了主帳,走到了她們家充當雜物間的另一個帳篷裏。

黑發青年婉拒了她們提供的食物,放下了帳篷的簾幕。

這家人惴惴不安地小聲商討幾句,最後也沒敢悄悄去遠處的族人那邊報信:像這樣全副武裝的貴血騎兵,兩個人就能追著殺完一整個小部落,何必招惹。

阿木將兩匹馬帶到圈裏塞了一些牧草,栓好後就與家人們一同回到帳篷,熄滅了燃燒的火堆。

......

“呼~”埃莉諾褪下鬥篷,在帳篷裏晃了晃頭發。

“怎麽了?殿下你很不習慣草原的味道吧~”安德拉也解開了衣扣,半敞著斜躺到木箱上,滿臉都是戲謔。

“是有點。”埃莉諾笑著承認。

草原是有味道的,牧民和羊圈亦然。

她曾經很不習慣這樣的味道,下意識地覺得“不夠衛生”。

偉大的安琪不必時刻居住在大帳裏。

她可以躺在舒適的、冬暖夏涼的殿宇中,會有許多侍從早晚勞碌,為她將瓷磚擦得透亮,並發自內心地認為那是一種榮耀。

後來...後幾世的她身體沒再出毛病,開始逐漸走向街頭巷尾,也包括赫圖雅的草原。

埃莉諾拿出幹布巾,蘸著熱情牧民送來的熱水擦了擦汗。

任何一點小小的改變都能帶來巨大的希望。

她擦完臉後順便給安德拉擦了擦,邊擦邊輕聲問:“心情不好?”

安德拉唔了一聲,沒有隱瞞:“嗯,阿古諾死得也太倉促了。”

輕飄飄的,沒有半點實感。

“也對,她畢竟是你的母親嘛。好了好了,我們先睡覺吧,明天去愛神峰散完步就去湖邊蹲阿蒂拉。”埃莉諾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安德拉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讓埃莉諾和自己交換一下位置,像抱玩具熊一樣抱住愛人。

她們在黑暗中閉上雙眼,絲毫不用擔心這戶牧民對她們有所不利。

畢竟還有幾位親衛守在不遠的地方,至於大部隊的騎兵——她們兵分兩路,一路把守在另一處要道,還有一隊會和她們在湖邊會合。

安德拉帶著些許疑惑沈入睡眠:埃莉諾為何那麽想參觀愛神峰?是愛意使然?可愛神峰最有名的作用明明是使戀人分離......

算了,那些不重要,她們過幾天就要殺死阿蒂拉了。

還有阿麗薩,如果那家夥不聽話也要一起幹掉。

【不對。】

“?”

安德拉在睡夢中微微蹙眉。

又來了,幻聽...和溺水的那一次差不多。

這些幻聽就像夢境一樣,只要夢醒就會消散不少,只留下一點痕跡。

她幾個月前和埃莉諾斬殺蛟龍,落水後就落下了這個壞毛病。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和埃莉諾刀劍相向。

在剿滅海盜、沿途盜賊、奪回貝萊的時候都有產生過幻覺。

比如“埃莉諾把我推下大海”、“我率領一群海盜殺了海盜”、“彌塞拉才沒有娶公主,她死掉了”......這些幻覺會在某件事發生後突然浮現,否定眼前的現實。

安德拉懶得把這些幻覺透露出去,反正都是假的,她決定自己戰勝它們。

【不對,埃莉諾差點就被阿蒂拉殺死了。】

“......”真的?

哪怕在閉著眼睛睡覺,安德拉也差點笑出聲。

誰?阿蒂拉差點把埃莉諾殺了?哈哈哈。

幻覺中的阿蒂拉挾持著一位嬌弱的少女,可安德拉清晰地知道,阿蒂拉敢這麽摟抱埃莉諾,怕是撐不過三拳。

她嘴角含著會意的笑容:對,就是因為幻覺太離譜了,所以她才能輕易識破那是幻覺,然後逐漸好轉。

埃莉諾沒有必要把我淹死在海裏,她反而會主動跳下水來救我。

我不可能率領一群海盜,我是赫圖雅的王女。

...彌塞拉?不關心。

......

今天的安德拉也成功抵抗了幻覺的侵襲,甚至沒有產生半點殺意。

“走吧,我們先去愛神山轉轉。”

埃莉諾騎上馬告別了牧民們,帶著安德拉繼續前行。

為什麽要來這裏呢?大概是為了與上一世告別吧。

王女殿下不安地眺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說實話,她這輩子也不太看好自己與安德拉的戀情。

上輩子的她們曾經非常相愛,與第一世相差仿佛。

可後來幾十年過去,時間與懷疑沖淡了她們的感情,無法解開的羈絆也化作了折磨的韁繩。

那這一世呢?

這一世的她願意為安德拉背負一切辛勞,盡量減少愛人的疲憊。

但她依然會斷絕安德拉真正的夢想,當愛人看清這一點的那一天,她還會為了她留下嗎?

兩人在剛剛踏入草原時還有說有笑,看到路邊一朵小花都會停下來交流一番。

不管是埃莉諾還是安德拉,都只把赫圖雅的王位看成寄存在阿蒂拉腦袋上的王冠,立等可取。

可當她們趕到愛神峰附近時,兩人全都安靜下來。

噠噠,噠噠噠。

耳邊只剩下馬蹄的聲響。

埃莉諾首先翻身下馬,她朝著愛神峰邁出兩步。

天朗氣清,芳草如茵,踩在腳下軟軟的。

“呼......”今天沒有祭司相迎,也許是季節的緣故,她腦海中浮現的並不是上一世的場景。

而是最初的世界線。

那個病弱的安琪,在曼珠的攙扶下走向綿延的山峰。

還有-還有心碎到聲嘶力竭的安德拉。

真諷刺啊。

埃莉諾苦笑著牽住馬匹:每一世的她都比上一世更強大,可偏偏是最“弱小”的埃莉諾最能困住安德拉。

是因為那樣才足夠可愛,還是因為......

“埃莉諾?”

看到愛人忽然變得恍惚,安德拉擡手去拍埃莉諾。

【“別上山了,我們回家吧。”】

“又不能上山,我們回去......”安德拉閉上了眼睛。

“嗯,我們回去吧。”前面的埃莉諾點了點頭,主動拽住安德拉的手腕。

她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兩人同時轉身向馬匹走去。

而後面的青年也睜開了眼,雙眼是一片凝固的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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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蒂拉:不是,我就下個毒,你們都放出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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