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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戀人的畫像 她一擡頭就看到了船長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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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戀人的畫像 她一擡頭就看到了船長另外……

海風吹拂, 一塊塊殘骸順著海潮沖擊沙灘,在海灘邊緣堆出一片片墳墓。

翡麗之戰已經過去大半個月,畢竟背靠大海, 附近的浪花又變回了深藍色。只是偶爾有一兩具屍體漂浮到海岸上,被人撿回去找人再認一遍罷了。

黑蓮花號停靠在岸邊。

它的大小和型號不算顯眼,可周圍無關的船只一看到那面旗幟就烏泱泱地蕩開一片。

水手們踩著木板下船,安德拉再次踏上了翡麗的海沙。

這不是第一次, 也不是第二次,可她眼中的火焰在腳底碰觸到沙灘上時倏忽熄滅...或許不是熄滅, 而是類似木柴變成木炭甚至焦油那樣轉變成更深邃的物質。

啪沙, 啪沙。

她沈重的腳步踩碎了貝殼和木板的殘渣,發出讓人牙酸的動靜。

她身旁的大副立刻察覺出了船長身周縈繞的低氣壓, 她看了安德拉一眼又一眼,最後什麽話都不敢說, 只顧低著頭往前走。

“餵。”反而是安德拉先搭話了, 船長擡起手沿著沙灘揮了一線, 冷冷地問:“你看出什麽了?”

呃...大副張口結舌,她連忙擡起頭左看右看, 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部拎出來在肚子裏快速涮了一遍。

她吸了口氣,眼神閃爍地盯著船長說:“我看出——船長您實在是太強了!”

安德拉不喜歡蠢人,她年輕的大副自然很是機靈。

她一邊恭維船長,一邊竭力擴大回答的輻射範圍, 說:“這兒到處都是船只的殘骸,這說明您-我們的戰隊實在強大!您拖了好幾艘戰船回去, 現在的貝萊王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還補充道:“這兒除了船就是一片-一片幹凈的海灘。這說明您的斬首行動很成功,王城受到的沖擊不大。

貝萊王女成功奪取了王位,翡麗也沒有受到多少劫掠, 這樣一來您迎娶公主時能得到更多更豐富的陪嫁!”

大副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堆,她臉上很沈穩,心卻搖擺不定。

因為船長大人的眼神還是那樣冷淡,一絲波動都沒有,說明這些問題都沒回答到對方的心坎上。

她的答案至少不算蠢。

所以船長大人平靜地追問道:“如果你是在一個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的日子來到這裏,你看著海岸-會看出些什麽?”

她們說話間一直往前走,這時候已經走到了翡麗明珠酒店的正門前。

這座全貝萊最豪華的酒店是諾蘭納公主投資的產業。

它坐落於翡麗最繁華的濱海街道,占地面積頗大,兼顧了宴飲和旅居兩大功能,正對面就是歌劇院,還有一連串的門面販賣各種各樣的紀念品與來自恩林的時髦產物。

據說埃莉諾公主原本還需要向貝萊王室支付極高的租金,現在新貝萊王登基,這座酒店與配套設施都直接劃到了埃莉諾名下。

大副看到酒店大門的時候可算松了口氣。

太好了,現在正好可以用吃飯把剛剛的問題糊弄過去,免得船長突然發作-她一踏上翡麗就感覺船長的心情很差勁。

大副心裏想著敷衍,嘴上卻很認真地回答著船長的問題,一邊擡起手先侍者一步推開鑲嵌琉璃的大門。

“如果我是在一個平凡的日子來到翡麗,看到那片海岸......”

她腦海中劃過海灘的景象,把那些因為戰爭出現的碎片和廢墟抹去,頓時恍然大悟:哦~沙灘上原本有很多采珠人來著,所以——疤臉大人在問翡麗的特產。

“我也許會和當地的商人購買一些采珠奴隸,帶她們去我們那兒采珍珠。”

安德拉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面色如常地走進酒店。

這肯定不是埃莉諾想聽到的答案,不過珍珠......她聽說過一個傳言:埃莉諾公主不喜歡珍珠。

那也許是因為恩林可以燒制出極其漂亮的玻璃,這些通透的裝飾品稍微沖擊了赫圖雅的寶石,同時也讓貝萊容易褪色的珍珠非常尷尬。

難道說......

安德拉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但這種可能性過於可笑且毫無意義,她立刻強迫自己將那一瞬的遐思拋諸腦後。

她順勢坐在大廳正中間的椅子上,敲敲桌面等待上菜。

大副殷勤地拿起菜單。

她小聲詢問了船長兩聲,見安德拉不回答就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那樣快速點了七八道熱門海鮮,還笑著讓老板推薦兩道拿手菜。

紅到發紫的翡麗大龍蝦和滋滋冒油的珍珠蟹一並端到桌上,兩杯裝滿果肉的椰汁酒叮咚一聲脆響,在桌面上晃晃蕩蕩。

安德拉從沒掩飾過自己文雅的動作,她拿起刀叉用極快的速度將手頭的海魚剃掉骨頭,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叉起來放到嘴裏。

大副暗暗松了口氣:船長開始吃魚了,剛剛的問題應該算跳過了吧。

......

兩位年輕人的到來引起了一些註意,不過大副沒太緊張。

雖然船長的真實身份是海盜王,但翡麗港口長著紅頭發的人沒有一萬也有一千。

那標志性的傷疤倒是比較麻煩,畢竟海盜王有半邊臉孔如神祇,半邊臉孔如惡鬼的傳言。

“大消息,大消息——”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位賣報少年扛著一大卷報紙沖到門口。她就站在大廳外朝裏面的客人們大聲吆喝,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周報。

“埃莉諾公主繼承諾蘭納啦!!!”

少年尖利的聲音嚇出了一片叮咚脆響。

“呦呵,你這個小謊話精。”

立馬有人笑瞇瞇地呵斥:“為了賣報紙,什麽謊都敢撒!”

埃莉諾公主的名聲極好,這裏又是公主殿下投資的酒店,裏面的人明面上對公主都是挺支持的。

可就算是這群人也明白公主殿下絕對不可能繼承一個國家,尤其是諾蘭納這樣的大國。

果然,那孩子的臉頰頓時漲紅了,囁嚅地說:“也不算全都說謊嘛......”

“哈哈哈哈。”

“給我來一份吧。”

大家親切地哄笑著,紛紛從她手中拿了一份周報。

打開一看哦豁,上面還真講了諾蘭納王位繼承的事。

最近的周報一直很勁爆。

諾蘭納、赫圖雅、貝萊...三個國家連番登場。

什麽埃莉諾公主的花邊新聞,阿蒂拉自滅全家和隔壁諾蘭納王同歸於盡這樣的事真是一輩子一遇的奇葩。

今天的新聞也很新奇。

“哎呦,諾蘭納的貴族們怎麽會答應的喲?”

貝萊商業氣氛濃厚,貴族與平民的壁壘只剩下貴血這道天塹。能出入豪華酒店的商人們都受過不錯的教育,全都看得懂報紙上的字。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經過諾蘭納各大家族和大臣們的投票,她們決定承認——埃莉諾公主未來的孩子擁有王室的第一順位繼承權!

“我記得埃莉諾公主不是嫁給那個誰來著?哦~那個撿漏的赫圖雅王!就、就那個誰!”

這人一說完大家就憋不住笑了兩聲。

“哈哈哈,她啊...埃莉諾公主真願意為她生孩子?”

“噗,應該願意吧,好歹是赫圖雅王噗噗。”

“誒你們看,報紙上只說埃莉諾公主的孩子又沒說必須是婚生子啊!”

“哦~難怪呢,難怪那些大貴族會願意,她們自己也有機會啦~”

“哈哈哈哈。”

......

酒店裏充滿了歡快又暧昧的氣息。

海盜王與她的大副一邊看報紙一邊吃吃喝喝。

店長經過她們的桌子,拿著絨布擦拭一幅掛在墻上的畫。

那幅畫掛在大廳的正中央,位置本就顯眼,上面使用的技法更是讓人挪不開視線。

埃莉諾公主改良了紙張。

要如何在紙上作畫,需要用什麽顏料又該用什麽特殊的技法?在所有人還在探索的時候,公主殿下徑直越過一大段距離,直接交出了一份美好的答卷。

《陽》或者說《安德拉》?

公主殿下沒有為這幅畫命名,她畫出它只是為了紀念逝去的戀人亦或是提醒海邊足夠幸運的人記得為一千枚金幣帶“她”回家。

畫中人頭戴金盞花花冠,身上穿著神代傳說中代表陽的禮服。她笑瞇瞇地站在樹梢上向畫外人伸出右手,攤開柔軟的掌心。

她俊美的容顏充滿侵略感,伸手的動作更是讓人浮想聯翩。

這幅畫多半不是在描摹神話傳說中嚴肅正經的陽,而是曾經的少年安德拉。

她為什麽會在夜晚攀上樹梢?是在邀請畫外的戀人與她一起前往花園共舞嗎?

大家相信若不是斯人已逝,埃莉諾公主也不會畫出這個私密的、本該永遠藏在心底畫面。

畫中人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那抹笑容削弱了健壯體魄帶來的壓迫感,只餘下年輕人最純粹的天真與美好。

任誰看到這幅畫都會在一瞬間怦然心動,為那超越時代的技法還有那撲面而來的——灼熱、熾烈、仿佛燃燒著靈魂的感情。

“哦呦,差點忘了。”

一位商人恰好看到老板擦拭玻璃的那一幕,她擡起手指笑道:“埃莉諾公主最愛的人不在這兒呢嘛?”

她的手指指向大廳正中間的畫幅,虛線正好穿過安德拉。

海盜王頭也沒擡,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

另一個人捧場地一拍額頭附和道:“對對對,我記得那個人好像是叫...安德拉,對、安德拉!”

不少客人同時看向了那幅掛畫。

上面的美少年有著絢爛的金紅色長發與宛如焰火燃燒的眼眸,她明顯在看著心愛的戀人,唇瓣如綻開的薔薇。

她們在欣賞美少年的同時也看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那張被傷疤貫穿的側臉咚地一下映入眼簾,怎麽看都與俊秀二字無關,然而那雙漂亮的金紅色眼睛莫名與畫中的美人重合在一起,讓人心臟一跳。

可惜眼前之人不論是發色、體型還是肅殺的氣質都與畫中人相去甚遠,倒也沒人產生什麽聯想。

大家細細密密地討論著埃莉諾公主與一千金幣的故事,嘴裏都很為這位名叫安德拉的王女惋惜。

她要是活到現在就能以小王女的身份輕松繼承赫圖雅。

埃莉諾公主願意為了屍體花上一千枚金幣!這個人若是能死而覆生,豈不是可以和埃莉諾公主拼命造人,無痛繼承這片大陸兩個最強的國家?

“哈哈哈,還好她死了。”一位諾蘭納客商輕拍桌子,自以為只有同伴聽得到自己的話。“這人要是還活著,公主殿下搞不好頭腦發熱要把諾蘭納並給赫圖雅哦。”

“你這家夥...你們公主不都成王後了,還喊她公主啊?”

“就喊就喊~我就喊!”

“走了。”安德拉擦擦嘴,叫起聽得入神的大副,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是、是...”

侍者為她們拉開玻璃門。

走出門後視野豁然開朗,大副環視四周,見人都離得比較遠才壓低聲音問道:“船長,我們今天不用帶更多人嗎?”

她們自然不會隨隨便便上岸,今天是去談大事的——和新貝萊王索要海戰勝利的報酬。

討薪的事情可不能就兩個人去,等到了宮殿門口,少說也有幾百位船員等在那裏。

可幾百人也就是一支大型外交團隊的數量,以貝萊王的謹慎程度還有她們的“情分”能被放進去一百來號人就不錯了,搞不好還得放下武器。

來的人都是海盜,萬一一進門就被亂刀砍死可怎麽辦呢?

“不用。”船長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腳步都沒停一下。

大副咬咬牙還想頂著壓力再勸,可她一擡頭就看到了船長另外半邊臉那扭曲的...笑容。

咕嗚。

她心裏咯噔一聲,趕緊低下頭快步跟上。

假如曾經的黑蓮花號船員還有活人,她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告訴現在的大副——

“嘿,船長的表情和那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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