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釣魚 用素有賢名的嫡公主聯姻，諾蘭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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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釣魚 用素有賢名的嫡公主聯姻，諾蘭納……
用素有賢名的嫡公主聯姻, 諾蘭納這次是下足了血本。
負責外交的大臣直接端起架子，每一個環節都要求盡善盡美。
有恩林、大批工匠和糧食像胡蘿蔔一樣吊在臉上，赫圖雅人的身段也柔軟起來。
她們不光迅速撤回了還留在王都-準備為安德拉討個公道或者至少找到屍體的赫圖雅人, 還準備將禮節擡高到赫圖雅王迎娶王後的程度。
當然咯，真正娶妻的並不是赫圖雅王，還是年輕的阿麗薩殿下。
只不過迎親的人並非是阿麗薩本人或者某位臣子，換成了赫圖雅的大王女阿蒂拉。
她會負責將妹妹的妻子護送到赫圖雅, 並在王庭舉辦盛大的婚禮。
赫圖雅人對土地很吝惜，在珠寶首飾方面卻很大方。
阿蒂拉出發前便宣稱自己會滿載一車車珍寶朝諾蘭納公主奔來——這消息引得各路山賊蠢蠢欲動, 然後被赫圖雅精兵聯和各個商會輕輕松松一網打盡, 商道都加更安全了。
和亂了半天的赫圖雅相比，諾蘭納宮廷裏的氣氛要緩和許多。
王的決定壓下了一切。
有的貴族認為伊娃是想拖延時間, 在國內臥薪嘗膽二十年，然後與公主裏應外合拿下赫圖雅。
有的貴族猜王現在懶得動, 她想讓公主生下具有赫圖雅血脈的小王女, 也許過個幾十年還真有輕松篡奪赫圖雅權柄的機會。
但更多人還是把這次聯姻當成一次表達歉意的交易, 只是在多方拉鋸下顯得體面了些。
所以當奧菲利亞聽到侍從通報說埃莉諾要來看她時，二王女一向平和的眉毛都翹了起來。
“快請進。”
她旋身快步走到門口, 親自張開雙手將埃莉諾迎進門。
奧菲利亞的動作一氣呵成，十分自然地把埃莉諾送到椅子上。
她臉上感動的表情情深意切，真的很像一位因為妹妹即將遠嫁而十分熱絡的好姐姐。
埃莉諾感慨地看了她一眼：這一世的奧菲利亞和第一世何其相似。
兩人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彌塞拉直到現在都被按在恩林回不來, 儼然是給足了奧菲利亞安全感，所以她才能維持這種溫柔體貼的表象吧。
奧菲利亞殷勤地接過侍從手上的茶盞, 親自為妹妹倒了一杯茶。
“聽說你最近很喜歡喝這種花茶？”
嫩紅色的葉片在溫水中懸浮，還點綴了少許糖漬花瓣，正是埃莉諾常喝的那種。
埃莉諾垂下頭, 她看著茶水中漂浮的葉梗，肩膀往姐姐那邊挪了一點。
“王姐，我要嫁到赫圖雅去了，您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奧菲利亞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並不介意妹妹疏離的語氣，畢竟她們並非同血姐妹，中間還隔了個王儲彌塞拉，實際上的感情的確淡泊。
假如埃莉諾真的是為了“表達歉意、聯絡兩國邦交”才嫁去赫圖雅，此時心情不好也正常。
...可她現在的言外之意明顯是在說：我是為了你才嫁到赫圖雅的。
何出此言？
奧菲利亞眼皮一跳。
當啷。
她手中的杯子過了一秒脆生生地摔在地上。
奧菲利亞掩住嘴詫異地問：“你該不會以為安德拉是我殺的吧？”
呵呵，埃莉諾忍不住笑了。
她沒力氣和奧菲利亞飆演技，柔聲說：“我當然不是在懷疑姐姐和安德拉的死有什麽關系。畢竟姐姐也知道...母親時日無多。”
兩句看似毫無關聯的話從少女口中吐出。
二王女的兩只眼睛緊張地瞪著妹妹，雖然身體前傾，雙腿卻往後縮。她眼中的埃莉諾突然變得很陌生，一點也不像幾年前那個羞澀的孩子。
平庸的底色再次浮現，她連即興的演出也需要更多時間調動情緒。
可奧菲利亞的心計到底比彌塞拉強一點，她很快做出了決斷。
“哎？！”
她誇張地怪叫一聲，仿佛剛剛得知這個炸裂的消息，用力拍擊桌面。
屏風和門後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潛藏的侍從與護衛紛紛離去。
埃莉諾很是捧場。
她沒有點破，只是拿手指刮了一下杯沿，用講故事的語氣說道：“好吧，這個消息是母親告訴我的。她說自己身體不好，最多再活個一兩年了，所以......”
少女仰起頭，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最信賴的姐姐，甜甜地說：“我會乖乖嫁給赫圖雅的二王女，也許能為大家換個幾年好日子。但是剩下的大王女就比較麻煩了...王姐，你知道赫圖雅人會用什麽稱號去恭維阿蒂拉嗎？戰神。”
這句話讓奧菲利亞臉上的震驚逐漸消退，轉變成一種沈郁的思索。
埃莉諾抿著嘴唇沒有繼續拱火。
她能猜到奧菲利亞在想些什麽。
奧菲利亞最開始給她的感覺是平庸，第二世的經歷又給為她平添了逆境時的卑劣和膽小。
哪一世的安德拉都不曾看得起奧菲利亞，肆意嘲笑她的無能。
就算是這一世，因為埃莉諾堅持要求練習劍術，安德拉還在指點她時提到過奧菲利亞的劍術天賦。
“別擔心，殿下已經很不錯了。要是換那位二殿下...哈，她再過三十年也只是三流吧。”
安德拉的評價應該是中肯的。
兩世過去，埃莉諾從未聽說過奧菲利亞在戰鬥上有任何建樹。
一位沒有戰鬥天賦，論頭腦只擅長陰謀詭計，談正統還有個妹妹擱在後面的王女......她到底會承受多少壓力和焦慮。
奧菲利亞在漫長的沈默後擡起頭。
她的表情有多無辜，語氣就有多熱切：“你...要去刺殺阿蒂拉嗎？”
埃莉諾微微一笑，看來直到現在這位姐姐還準備待在幕後，把冒險的活都交給別人呢。
她擡手拉住奧菲利亞的手指，在姐姐耳邊輕聲低語：“母親希望我能為你帶走盡可能多的競爭對手，可阿蒂拉...我實在沒有辦法呀。阿古諾現在就這麽兩個嫡女，寶貝得很。”
奧菲利亞咽了口口水，她仿佛看到一只靈巧的黑貓跳到桌面上，用爪子撥動搖搖欲墜的水晶杯。
“我雖然嫁到那裏，但妹媳總是要對姐姐避嫌......阿蒂拉是生長於草原的大王女，經常率隊到處劫掠。好多戰士都仰仗她的勇武獲得勝利，為人很是囂張。”
“她那麽擅長戰鬥，一般的刺殺是沒用的。”
埃莉諾用靈活的敘述在奧菲利亞腦內勾勒出阿蒂拉能征善戰的印象。
“像她那樣的大王女註定沒有繼承權，她也許會覬覦我們這兒的土地——”
她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粗略的地圖，指尖在諾蘭納的位置用力一點。
奧菲利亞眼神淩厲地看著地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落敗的模樣。
就算沒有落敗，一個繼承王位後不斷損失土地的國王又會在史書上留下什麽樣的形象？
【“哈哈哈，你只有這點本事嗎？”】
想象中的野蠻人阿蒂拉輕而易舉地擊破城門，用長槍將她穿起來往城樓上一掛。
下面的人紛紛搖頭，史書連名字都懶得提，為赫圖雅王的人頭數加一。
奧菲利亞的呼吸粗重起來，她-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一點也不想把麻煩留到戰場上。
她有些局促地交握手指，低頭看著指尖說。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你難道想讓我在阿蒂拉接親時殺掉她嗎？那種事...做不到的！”
埃莉諾的眼睛閃了閃，湊到她眼前。
“放心吧，我們做不來那麽危險的事，我只是想問問你...”
少女的聲音順著胳膊蜿蜒向上，開出一朵朦朧的花。
“王姐，你有沒有可以輕易殺死貴血者的毒藥啊？用那個~就簡單多啦。”
滴答，滴答。
汗水沾濕秒針。
埃莉諾一瞬不瞬地看著奧菲利亞的眼睛。
前世對伊蓮娜的調查陷入僵局，因為時間太久，伊娃已經抹去了這個人留存世間的痕跡。
然而奧菲利亞不一樣，她還活得好好的，她...真的沒有從媽媽那裏拿到任何遺物嗎。
第一世的奧菲利亞瞞得很好，別人一無所知。
第二世的奧菲利亞投降得很果斷，那些東西和知情者應該已經提前處理了。
然而現在是“安安全全”的第三世。
奧菲利亞——我缺乏安全感的、謹慎膽小卻又熱愛賭博的姐姐啊，你會為了確保自己的王位而冒險亮出一張底牌嗎？
呼......
十次呼吸後，奧菲利亞緩慢地點點頭。
“我-我這裏有位擅長下毒的侍從，如果你信任我的話，出嫁時可以將她帶在身邊。”
魚兒上鉤了。
在安德拉死後，她第一次感到輕松了一點。
不論後續如何，至少這一世-她即將掀開伊娃中毒的謎底。
埃莉諾明媚一笑。
“多謝姐姐，那我就安心備嫁啦。願姐姐留在諾蘭納一切安好。”
少女蝴蝶般飄出院落。
一個月後，送嫁的團隊裏果然多出了一位眉目清淡的侍從。
......
安德拉對著陽光舉起金幣，讓光線在金幣邊緣不斷反射，直到左眼微微刺痛時才把手放下，繼續坐在箱子上發呆。
黑蓮花號已經靠岸，旁邊還停著閃電號，兩條船停泊在港口，隨著水流起起伏伏。
她和從前一樣把出售貨物的任務交給侍從——哦，現在她已經不是王女了，應該說交給了船員們。
這些船員並不是很聰明，也不是一開始就能用。
早在兩個月前船第一次靠岸時，有位聰明又愚蠢的奴隸打包了一份財寶扭頭就跑。
安德拉寬宏大量地殺死了她，告訴大家凡是侵犯公共財產的人都需要以死謝罪。
她無所謂什麽平民、奴隸，直接沿用了黑蓮花號前船長的規矩。
所有收獲五成歸於船長，剩下的大家再分。
其實按照戰鬥貢獻來看安德拉自己應該獨占八成。不過她並不在意這點收益，轉而把所有瑣碎的事情都交給了別人處理。
太陽飄蕩到頭頂。
因為逃不掉而選擇忠誠的奴隸們來到她面前，在船長的註視下分完了金銀銅幣。
當日夜交替，安德拉結束了白日裏漫長的思考，身體一晃從箱子上跳了下來。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重新燃起灼灼火焰，連嘴角也掛上了似有若無的笑容。
“好了各位，跟我走。”她颯然一笑，掂了掂手中的金幣。
“這次賺了不少，晚上不醉不歸！”
她金紅色的長發用礦石粉染成血紅色，大大方方地露出遍布傷疤的左臉，誓要將疤臉的名號傳揚出去。
“船長大人英明！”
船員們歡呼著跟上去。
安德拉來到一家旅店門口，管錢的新大副朝店家撒出一把錢幣。
一船人被引入大門，長桌在主廳裏一字排開。
店家將燒烤架放在正中間，殷勤地選了一頭最肥的羊掛上去。店員們來回跑動，在桌上擺滿了烤餅、小菜和燉豆泥。
......
“諸位。”
幾碗酒下去，坐在宴會中的安德拉一點也看不出白日裏的陰森模樣。
她端起又一杯酒一飲而盡，爽快地說：“我們現在有兩艘船，總不能老閑著。你們以後多多打聽有用的消息，好去各個地方賣貨。”
船長臉上的傷疤像豪邁的勳章，嘴裏的話更是讓人心動。
現在剩下來的船員都不是原本的老海狼，只是負責搖船槳的苦力。
她們雖然也有一把子力氣，但缺乏真正嗜血的個性。就算能夠通過戰鬥歷練出來，她們也更想走正派一點的路，比如行商。
於是安德拉一提，這群人便紛紛附和。
還有人為了證明自己的商業頭腦，在船長面前一通胡言亂語。
安德拉只是笑瞇瞇地喝酒，沒有打斷任何一個船員的醉話，哪怕一聽就很可笑。
她現在正缺人手，這群人是好是壞、是強是弱都無所謂，反正她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將所有不合格的人全部篩選幹凈。
酒桌上一片混亂，當一個人開始胡言亂語，同桌的其她人也沒辦法保持清醒。
她們開始嘰裏呱啦地亂講，討論買賣些什麽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大部分人來自貝萊，她們知道恩林的特產新鮮又不愁銷路，可惜她們沒有恩林的渠道。
在船員們談到恩林的時候，安德拉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她沒有出言阻止，反而適時插兩句話，讓話題圍繞進諾蘭納。
“哎，要是我們之前去諾蘭納就好了！”
一位船員懊惱地捂住額頭，大聲說：“我剛剛在集市上聽人說諾蘭納公主要嫁給赫圖雅的王女，哎呀...船長-前面那位在船上備了那麽多珍珠和布料，要是能趕過去得賣多少錢啊！”
這是個很有趣的話題，不少人嘿了一下拿著叉子往那湊去。
可不知為何，大廳裏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烤全羊底下的火焰發出“劈啪劈啪”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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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素有賢名的嫡公主聯姻, 諾蘭納這次是下足了血本。
負責外交的大臣直接端起架子，每一個環節都要求盡善盡美。
有恩林、大批工匠和糧食像胡蘿蔔一樣吊在臉上，赫圖雅人的身段也柔軟起來。
她們不光迅速撤回了還留在王都-準備為安德拉討個公道或者至少找到屍體的赫圖雅人, 還準備將禮節擡高到赫圖雅王迎娶王後的程度。
當然咯，真正娶妻的並不是赫圖雅王，還是年輕的阿麗薩殿下。
只不過迎親的人並非是阿麗薩本人或者某位臣子，換成了赫圖雅的大王女阿蒂拉。
她會負責將妹妹的妻子護送到赫圖雅, 並在王庭舉辦盛大的婚禮。
赫圖雅人對土地很吝惜，在珠寶首飾方面卻很大方。
阿蒂拉出發前便宣稱自己會滿載一車車珍寶朝諾蘭納公主奔來——這消息引得各路山賊蠢蠢欲動, 然後被赫圖雅精兵聯和各個商會輕輕松松一網打盡, 商道都加更安全了。
和亂了半天的赫圖雅相比，諾蘭納宮廷裏的氣氛要緩和許多。
王的決定壓下了一切。
有的貴族認為伊娃是想拖延時間, 在國內臥薪嘗膽二十年，然後與公主裏應外合拿下赫圖雅。
有的貴族猜王現在懶得動, 她想讓公主生下具有赫圖雅血脈的小王女, 也許過個幾十年還真有輕松篡奪赫圖雅權柄的機會。
但更多人還是把這次聯姻當成一次表達歉意的交易, 只是在多方拉鋸下顯得體面了些。
所以當奧菲利亞聽到侍從通報說埃莉諾要來看她時，二王女一向平和的眉毛都翹了起來。
“快請進。”
她旋身快步走到門口, 親自張開雙手將埃莉諾迎進門。
奧菲利亞的動作一氣呵成，十分自然地把埃莉諾送到椅子上。
她臉上感動的表情情深意切，真的很像一位因為妹妹即將遠嫁而十分熱絡的好姐姐。
埃莉諾感慨地看了她一眼：這一世的奧菲利亞和第一世何其相似。
兩人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彌塞拉直到現在都被按在恩林回不來, 儼然是給足了奧菲利亞安全感，所以她才能維持這種溫柔體貼的表象吧。
奧菲利亞殷勤地接過侍從手上的茶盞, 親自為妹妹倒了一杯茶。
“聽說你最近很喜歡喝這種花茶？”
嫩紅色的葉片在溫水中懸浮，還點綴了少許糖漬花瓣，正是埃莉諾常喝的那種。
埃莉諾垂下頭, 她看著茶水中漂浮的葉梗，肩膀往姐姐那邊挪了一點。
“王姐，我要嫁到赫圖雅去了，您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奧菲利亞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並不介意妹妹疏離的語氣，畢竟她們並非同血姐妹，中間還隔了個王儲彌塞拉，實際上的感情的確淡泊。
假如埃莉諾真的是為了“表達歉意、聯絡兩國邦交”才嫁去赫圖雅，此時心情不好也正常。
...可她現在的言外之意明顯是在說：我是為了你才嫁到赫圖雅的。
何出此言？
奧菲利亞眼皮一跳。
當啷。
她手中的杯子過了一秒脆生生地摔在地上。
奧菲利亞掩住嘴詫異地問：“你該不會以為安德拉是我殺的吧？”
呵呵，埃莉諾忍不住笑了。
她沒力氣和奧菲利亞飆演技，柔聲說：“我當然不是在懷疑姐姐和安德拉的死有什麽關系。畢竟姐姐也知道...母親時日無多。”
兩句看似毫無關聯的話從少女口中吐出。
二王女的兩只眼睛緊張地瞪著妹妹，雖然身體前傾，雙腿卻往後縮。她眼中的埃莉諾突然變得很陌生，一點也不像幾年前那個羞澀的孩子。
平庸的底色再次浮現，她連即興的演出也需要更多時間調動情緒。
可奧菲利亞的心計到底比彌塞拉強一點，她很快做出了決斷。
“哎？！”
她誇張地怪叫一聲，仿佛剛剛得知這個炸裂的消息，用力拍擊桌面。
屏風和門後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潛藏的侍從與護衛紛紛離去。
埃莉諾很是捧場。
她沒有點破，只是拿手指刮了一下杯沿，用講故事的語氣說道：“好吧，這個消息是母親告訴我的。她說自己身體不好，最多再活個一兩年了，所以......”
少女仰起頭，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她最信賴的姐姐，甜甜地說：“我會乖乖嫁給赫圖雅的二王女，也許能為大家換個幾年好日子。但是剩下的大王女就比較麻煩了...王姐，你知道赫圖雅人會用什麽稱號去恭維阿蒂拉嗎？戰神。”
這句話讓奧菲利亞臉上的震驚逐漸消退，轉變成一種沈郁的思索。
埃莉諾抿著嘴唇沒有繼續拱火。
她能猜到奧菲利亞在想些什麽。
奧菲利亞最開始給她的感覺是平庸，第二世的經歷又給為她平添了逆境時的卑劣和膽小。
哪一世的安德拉都不曾看得起奧菲利亞，肆意嘲笑她的無能。
就算是這一世，因為埃莉諾堅持要求練習劍術，安德拉還在指點她時提到過奧菲利亞的劍術天賦。
“別擔心，殿下已經很不錯了。要是換那位二殿下...哈，她再過三十年也只是三流吧。”
安德拉的評價應該是中肯的。
兩世過去，埃莉諾從未聽說過奧菲利亞在戰鬥上有任何建樹。
一位沒有戰鬥天賦，論頭腦只擅長陰謀詭計，談正統還有個妹妹擱在後面的王女......她到底會承受多少壓力和焦慮。
奧菲利亞在漫長的沈默後擡起頭。
她的表情有多無辜，語氣就有多熱切：“你...要去刺殺阿蒂拉嗎？”
埃莉諾微微一笑，看來直到現在這位姐姐還準備待在幕後，把冒險的活都交給別人呢。
她擡手拉住奧菲利亞的手指，在姐姐耳邊輕聲低語：“母親希望我能為你帶走盡可能多的競爭對手，可阿蒂拉...我實在沒有辦法呀。阿古諾現在就這麽兩個嫡女，寶貝得很。”
奧菲利亞咽了口口水，她仿佛看到一只靈巧的黑貓跳到桌面上，用爪子撥動搖搖欲墜的水晶杯。
“我雖然嫁到那裏，但妹媳總是要對姐姐避嫌......阿蒂拉是生長於草原的大王女，經常率隊到處劫掠。好多戰士都仰仗她的勇武獲得勝利，為人很是囂張。”
“她那麽擅長戰鬥，一般的刺殺是沒用的。”
埃莉諾用靈活的敘述在奧菲利亞腦內勾勒出阿蒂拉能征善戰的印象。
“像她那樣的大王女註定沒有繼承權，她也許會覬覦我們這兒的土地——”
她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粗略的地圖，指尖在諾蘭納的位置用力一點。
奧菲利亞眼神淩厲地看著地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落敗的模樣。
就算沒有落敗，一個繼承王位後不斷損失土地的國王又會在史書上留下什麽樣的形象？
【“哈哈哈，你只有這點本事嗎？”】
想象中的野蠻人阿蒂拉輕而易舉地擊破城門，用長槍將她穿起來往城樓上一掛。
下面的人紛紛搖頭，史書連名字都懶得提，為赫圖雅王的人頭數加一。
奧菲利亞的呼吸粗重起來，她-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一點也不想把麻煩留到戰場上。
她有些局促地交握手指，低頭看著指尖說。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你難道想讓我在阿蒂拉接親時殺掉她嗎？那種事...做不到的！”
埃莉諾的眼睛閃了閃，湊到她眼前。
“放心吧，我們做不來那麽危險的事，我只是想問問你...”
少女的聲音順著胳膊蜿蜒向上，開出一朵朦朧的花。
“王姐，你有沒有可以輕易殺死貴血者的毒藥啊？用那個~就簡單多啦。”
滴答，滴答。
汗水沾濕秒針。
埃莉諾一瞬不瞬地看著奧菲利亞的眼睛。
前世對伊蓮娜的調查陷入僵局，因為時間太久，伊娃已經抹去了這個人留存世間的痕跡。
然而奧菲利亞不一樣，她還活得好好的，她...真的沒有從媽媽那裏拿到任何遺物嗎。
第一世的奧菲利亞瞞得很好，別人一無所知。
第二世的奧菲利亞投降得很果斷，那些東西和知情者應該已經提前處理了。
然而現在是“安安全全”的第三世。
奧菲利亞——我缺乏安全感的、謹慎膽小卻又熱愛賭博的姐姐啊，你會為了確保自己的王位而冒險亮出一張底牌嗎？
呼......
十次呼吸後，奧菲利亞緩慢地點點頭。
“我-我這裏有位擅長下毒的侍從，如果你信任我的話，出嫁時可以將她帶在身邊。”
魚兒上鉤了。
在安德拉死後，她第一次感到輕松了一點。
不論後續如何，至少這一世-她即將掀開伊娃中毒的謎底。
埃莉諾明媚一笑。
“多謝姐姐，那我就安心備嫁啦。願姐姐留在諾蘭納一切安好。”
少女蝴蝶般飄出院落。
一個月後，送嫁的團隊裏果然多出了一位眉目清淡的侍從。
......
安德拉對著陽光舉起金幣，讓光線在金幣邊緣不斷反射，直到左眼微微刺痛時才把手放下，繼續坐在箱子上發呆。
黑蓮花號已經靠岸，旁邊還停著閃電號，兩條船停泊在港口，隨著水流起起伏伏。
她和從前一樣把出售貨物的任務交給侍從——哦，現在她已經不是王女了，應該說交給了船員們。
這些船員並不是很聰明，也不是一開始就能用。
早在兩個月前船第一次靠岸時，有位聰明又愚蠢的奴隸打包了一份財寶扭頭就跑。
安德拉寬宏大量地殺死了她，告訴大家凡是侵犯公共財產的人都需要以死謝罪。
她無所謂什麽平民、奴隸，直接沿用了黑蓮花號前船長的規矩。
所有收獲五成歸於船長，剩下的大家再分。
其實按照戰鬥貢獻來看安德拉自己應該獨占八成。不過她並不在意這點收益，轉而把所有瑣碎的事情都交給了別人處理。
太陽飄蕩到頭頂。
因為逃不掉而選擇忠誠的奴隸們來到她面前，在船長的註視下分完了金銀銅幣。
當日夜交替，安德拉結束了白日裏漫長的思考，身體一晃從箱子上跳了下來。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重新燃起灼灼火焰，連嘴角也掛上了似有若無的笑容。
“好了各位，跟我走。”她颯然一笑，掂了掂手中的金幣。
“這次賺了不少，晚上不醉不歸！”
她金紅色的長發用礦石粉染成血紅色，大大方方地露出遍布傷疤的左臉，誓要將疤臉的名號傳揚出去。
“船長大人英明！”
船員們歡呼著跟上去。
安德拉來到一家旅店門口，管錢的新大副朝店家撒出一把錢幣。
一船人被引入大門，長桌在主廳裏一字排開。
店家將燒烤架放在正中間，殷勤地選了一頭最肥的羊掛上去。店員們來回跑動，在桌上擺滿了烤餅、小菜和燉豆泥。
......
“諸位。”
幾碗酒下去，坐在宴會中的安德拉一點也看不出白日裏的陰森模樣。
她端起又一杯酒一飲而盡，爽快地說：“我們現在有兩艘船，總不能老閑著。你們以後多多打聽有用的消息，好去各個地方賣貨。”
船長臉上的傷疤像豪邁的勳章，嘴裏的話更是讓人心動。
現在剩下來的船員都不是原本的老海狼，只是負責搖船槳的苦力。
她們雖然也有一把子力氣，但缺乏真正嗜血的個性。就算能夠通過戰鬥歷練出來，她們也更想走正派一點的路，比如行商。
於是安德拉一提，這群人便紛紛附和。
還有人為了證明自己的商業頭腦，在船長面前一通胡言亂語。
安德拉只是笑瞇瞇地喝酒，沒有打斷任何一個船員的醉話，哪怕一聽就很可笑。
她現在正缺人手，這群人是好是壞、是強是弱都無所謂，反正她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將所有不合格的人全部篩選幹凈。
酒桌上一片混亂，當一個人開始胡言亂語，同桌的其她人也沒辦法保持清醒。
她們開始嘰裏呱啦地亂講，討論買賣些什麽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大部分人來自貝萊，她們知道恩林的特產新鮮又不愁銷路，可惜她們沒有恩林的渠道。
在船員們談到恩林的時候，安德拉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她沒有出言阻止，反而適時插兩句話，讓話題圍繞進諾蘭納。
“哎，要是我們之前去諾蘭納就好了！”
一位船員懊惱地捂住額頭，大聲說：“我剛剛在集市上聽人說諾蘭納公主要嫁給赫圖雅的王女，哎呀...船長-前面那位在船上備了那麽多珍珠和布料，要是能趕過去得賣多少錢啊！”
這是個很有趣的話題，不少人嘿了一下拿著叉子往那湊去。
可不知為何，大廳裏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烤全羊底下的火焰發出“劈啪劈啪”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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