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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最後一問 安德拉笑了,於是埃莉諾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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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最後一問 安德拉笑了,於是埃莉諾也笑……

如果安德拉不是赫圖雅的王女, 而是一位普通的藍星高中生,她大概會在日記裏寫:今天是我最快樂的一天之類的。

怎麽能不愉快呢?

天色蔚藍,海洋寬闊, 身旁的戀人為她換上潔白的長裙,隨時準備打濕彼此年輕的身體......

礙事的人都被派去保護貝萊的公主,留下的只有毫無存在感的荊棘,還有總是待在身邊的曼珠和珊瑚。

安德拉無意識地忽略了一些奴隸, 她們也是埃莉諾經常帶著的熟面孔,就像臥室裏一天到晚擺放的花瓶一樣不會惹人註意。

她平時用心招攬的都是埃莉諾團隊中卓有天賦的小貴族與平民, 這群人最可能效忠於赫圖雅...或者說未來的國王, 而不是單純忠於諾蘭納。

她們在海岸上奔跑嬉鬧,埃莉諾跑著跑著想堆沙堡。

明明戀人和她一樣是第一次看海, 卻能用那雙纖細的小手一點一點築起精致的城堡,直到海浪翻卷, 將沙堆砌的堡壘輕易抹去。

埃莉諾沒有惋惜, 她一直咯咯地歡笑著。

她們等城堡倒塌後又一起沿著海岸散步, 從細沙中挑選出閃光的貝殼。

埃莉諾讓荊棘找來拖網,用網兜從海水裏撈出一條條海魚, 用樹枝串成魚串,在篝火上轉動成美味鮮香的金黃色。

刺啦啦——

她從珊瑚手中接過調料瓶,讓香料從指縫間散落到魚背上,激起層層香氣。

少女的笑顏彌漫在煙霧裏, 時隱時現。

太陽劃過午後,安德拉抱著埃莉諾的腰肢一起摔倒在柔軟的沙灘上。

“我們去玩水吧?”她鬼使神差地側過臉, 視線一圈圈圍繞著戀人窈窕的身體。

她撈魚時也涉過水,但那時海水只是漫過腳踝,最多達到膝蓋的位置。

安德拉想牽著埃莉諾前往更深處, 讓彼此的身體在微涼的海水中交換心跳和溫度。

她曾對玩水不屑一顧。

安德拉成長於赫圖雅綿延的草原與荒地。她對水的了解僅止於“每天都要喝的生命之源”。

游泳似乎是不必要的,至少在戰爭來臨前沒什麽必要。

她理智上知道總有一天會涉及過橋的戰鬥,甚至乘著船舶在海上作戰。

但人類本性中的拖延和對自己運動天賦的自信讓她一再推遲學習游泳的計劃。

明天,明天的明天,我總有一天會學會游泳,我只需花上幾天時間——

事實上不到一天。

當埃莉諾說“過幾天出發,我們去貝萊看海”時,安德拉拖延的情緒悄然消散。

她打心底裏就不接受“埃莉諾遇到我無法解決的危險”這種可能性。

假如因為自己不會游泳導致埃莉諾墜入海中時只能指望別人的救護...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於是在出發前的某一天,安德拉特意縱馬前往山林,在心腹們的註視下投入湍急的溪流。

淺淺的小溪也有較深的河段,能夠沒過腰部的水面就意味著擁有淹死人類的危險。

她一次又一次將頭沒入冰涼的溪水,直到呼吸和揮動手臂的動作變得協調。

夠了,這樣就夠了。

她志得意滿地端詳自己的雙手,還有掌心中殘留的水漬:假如公主殿下遇到什麽危險,她一定能第一時間抱著她浮起水面,然後在幹燥的陸地獻上一個吻。

身旁的埃莉諾打了個哈欠:“......再等下吧,現在下水衣服會濕的。我等等讓珊瑚把畫板帶過來,給我們畫一副月下戲水圖。”

“哎~還要等啊。”

安德拉看著高高的太陽嘆氣,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湊過來,軟軟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是你說想讓我多休息一會兒嘛。”埃莉諾又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看來真是被這幾天的奔波給累到了。

安德拉心疼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忽然泛起一點疑惑: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也許說過吧,畢竟埃莉諾一直都很努力。這幾天趕路趕得那麽急,估計是哪天晚上咕噥了一句。

她將疑惑拋到腦後,把戀人摟得更緊了些。

陽光有些曬,奴隸們貼心地搬來一把大傘擋在她們的頭頂上——這種能夠折疊的傘具也是殿下的發明。

珊瑚拿著一捧防曬的草藥泥,一點一點塗抹在埃莉諾的身上緩緩揉勻,把奶白色的小貓抹成了淺灰色。

“噗。”安德拉趕緊捂住嘴。

她一笑,旁邊的小灰貓就氣呼呼地用爪子挖了一大團泥巴,啪地甩在她的脊背上。

一番玩鬧後,兩只灰灰的貓兒懶洋洋地躺在沙灘上,心跳聲順著胸口和耳朵的血管嘩嘩直響。

安德拉在海水的伴奏中瞇起眼,抱著埃莉諾沈沈睡去。

嘩嘩,嘩啦啦......

水花拍打在小腿上,她睜開眼,懷中的少女正用手指戳碰她的臉頰。

也許是太陽曬久了,埃莉諾的眼眶有點泛紅,看得她酥麻麻地癢。

安德拉垂下頭十分自然地“啾”了一下,在戀人的眼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啦好啦。”

埃莉諾羞澀地戳了一下她的嘴唇,兩人從沙灘上直起身子,同時看向煌煌下落的太陽。

日輪在水天相接的一線間變得愈發明亮、圓滿。

“難怪神話故事裏總有人喜歡把陽和祂的妹妹安說成一對。”

安德拉貼著埃莉諾絮絮叨叨地講著廣為人知的傳說:“據說陽先一步從血河中升起,祂用熾熱的火焰掀開天幕看清母神的眼睛——”

“...而安在母神的愛撫下第二個誕生,她用無盡的幽暗點綴母神綿延的身體,為姐姐的火焰紡織牽絆的鎖鏈,如影隨形。世界從此有了黑與白,晨與昏,光與暗。”

埃莉諾的聲音隨後響起,溫柔地為她做著註解。

安德拉不用回頭都知道她現在盈滿了笑,笑意從眼角眉梢蔓延到鼻腔和喉嚨。

“是啊,陽的戰車每天都會從血河中升起,傳說祂的車上載著勇者的魂靈,亦或是即將誕生於世的孩童。”

“祂將陽光灑下人間,祂的火焰永恒不息——唯有安能用暮色遮掩戰車的軌跡,讓陽在昏暗的血河中好好休憩。”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講述神話傳說,在動人的詠唱中握緊彼此的手,直至十指交握。

漲潮的海水快速沒過她們的腳背,開始往小腿探去。

安德拉抱起戀人,懷中的少女忽然用手摟住她的肩膀,在耳邊輕聲漫語:“好了,在這裏等一會兒,該畫畫了。”

她環顧四周,果然在岸上看到珊瑚架起畫板,一本正經地調著顏色。

她知道這位侍從是未婚妻最信賴的副手,經常為商品設計包裝上的圖案。

聽說珊瑚和有名的畫師學過繪畫,讓她留個念也不錯。

何況安德拉從不在戀人面前掃興,她立刻改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起公主殿下,臉上掛起燦爛的笑。

“好,那我就維持這個動作?”

“嗯...”埃莉諾猶豫了一會兒,嘴裏喃喃地說:“少了點什麽。”

她說完立刻朝岸邊大喊:“來點裝飾!畫面太素了!”

安德拉咧了咧嘴,背對著大海後退兩步。

她金紅色的長發隨風飄揚,微微蜷曲的發梢被水珠打濕,一綹兒一綹兒地粘在臉上,好似蜿蜒的藤蔓。

珊瑚抱著畫板往海邊跟了兩步,她啪地一下差點絆倒,又趕緊扶著木頭支架在不遠處站穩了。

她嘴唇不斷顫動-可什麽話都沒說,只是舉著筆朝她們比比劃劃。

是“還要再往後一點兒”的意思麽?

火燒雲般的晚霞正在她們身後瀲灩地鋪開,若是再往後一些,人物就會融入廣闊的場景裏。

安德拉會意地繼續後退,她穩穩當當地將埃莉諾抱在懷中,不讓潮水打濕戀人的腳踝。

簌簌,簌簌。

幾個灰溜溜的身影涉著水奔跑過來。

是那群奴隸-還有曼珠。她們手上捧著許多叮叮當當的東西,陽光一曬騰起一陣璀璨的金光。

哦,這些金首飾就是埃莉諾說的“裝飾”。

安德拉無奈地笑笑:“哈~今天也要戴那些嗎?”

懷中的少女眉毛一挑,輕輕擰了她一下。“當然咯,這麽重要的日子...戴上去好看些嘛。”

埃莉諾說罷扭動一下身體,輕輕拍打她的肩膀和鎖骨。

“放我下來,水都漫到腿上了。我們兩個站在一起嘛。”

也好,安德拉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

原本的畫面是她抱著埃莉諾,背後畫上一圈沈入大海的太陽。

而現在的畫面則是她和埃莉諾相互依偎地站在海水裏。一個穿戴滿身金飾,另一個白衣勝雪,簡直像是愛侶們在婚前畫的紀念畫。

她浮想聯翩地綻開一抹微笑,整個人浸泡在甜甜的蜜水裏。

等兩人真正結婚了,還能和孩子們站在一起再畫一幅,到時候正好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

【不,生孩子太危險了】

安德拉的嘴角還在微笑,眉毛卻緊接著皺起。

她一邊擡起手方便埃莉諾和曼珠給自己懸掛金首飾,一邊忍不住想象埃莉諾懷孕的樣子。

有人說懷孕的女人很難看,連肚臍都凸起的樣子很可怕,但安德拉並沒有這樣的想法。

在她眼裏不論是什麽樣的人看上去都差不多,就算是殘疾人她也不會覺得哪裏需要註意,只覺得這個人沒法正常幹活,生存的效率不是很高。

懷孕這個概念在赫圖雅或者說大多數國家裏仍然保留了最初那份“神聖”的感覺。

人們讚美懷孕的人,並願意在自己的生活還過得去的情況下盡量看顧她們。

生育是偉大的犧牲,有很多人放棄第三次發育的機會,將寶貴的新生命帶到這個世界。

“安德拉,你以後要養幾個小孩呀?”

草原上的孩子們坐在土坡上,翹著雙腿白日做夢。

小小的安德拉充滿豪情地一指潔白的羊群,大聲喊道:“要比那群羊還要多!”

“欸——”大家發出驚嘆的叫聲。

也有孩子不肯捧場,悄咪咪地念叨:“哼,我比你多,我要養一百個。”

“那我還要一千個呢!”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快活地捧著肚子。

她們每個人都喝下過湯藥,對孩子的概念還是像小羊一樣可愛的寵物,可以用鞭子抽著玩也可以抱在懷裏跑來跑去和人炫耀。

......

現在的安德拉笑不出來了。

別說一百個、一千個...一個孩子她都不敢讓埃莉諾生。

別的孕婦挺起肚子時她會羨慕那位獲利的母親,可要是埃莉諾纖細的腰肢上多出一塊......她只會憂心那塊肉吸取了愛人的養分,甚至會在出事時變成一塊堵住生路的石頭。

刷啦,哢嚓。

一條又一條金鏈卡合在一起,悄然鎖住她健美的身體,沈重地垂掛到海水中。

安德拉的心臟砰砰直跳,耳邊響起危險的耳鳴。

可她現在正握著戀人柔軟的手指,整個大腦被冗餘的想法塞得滿滿當當。

唔......反正王位都是交給幼子的,不如勸埃莉諾晚點生?等我們都七老八十快要死了再去想孩子的事情唄。

“安德拉。”

埃莉諾忽然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德拉從恍惚間蘇醒,她的心跳得很快,臉頰漲得通紅。

她依然沒有察覺到近在咫尺的危險,因為埃莉諾正站在身邊微微歪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好像怎麽也看不膩。

安德拉還以為自己站的姿勢錯了。

她連忙挺直胸膛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摟住埃莉諾的肩膀,擺出一個瀟灑的姿勢。

“唉,你果然沒聽,我在問你呢。”

戀人在她耳邊嘆了口氣,點著海岸問:“我們玩了一天了,你看看岸邊...有沒有註意到什麽?”

註意到什麽?

安德拉的微笑一僵。很多人不喜歡在春游結束後回家寫“風景哪裏哪裏好,我學到了什麽”的周記,她也不例外。

可她並沒有反駁埃莉諾的話,而是立刻擡起頭認認真真地掃視海岸線。

安德拉自動忽略了那些醜陋破舊的窩棚,著重觀察埃莉諾帶來的人。

距離最近的是曼珠和荊棘兩姐妹,她們正謹慎地站在兩人身邊充當救生員。

可以想見,如果埃莉諾不小心滑倒,周圍會同時伸出好幾雙手將她嘩啦嘩啦地拖上岸。

再往遠點看去,可以看到把頭埋在畫板底下的珊瑚和一些奴隸侍從。

公主殿下的意思難道是...她們也應該畫到畫裏?不,假如是這種事,埃莉諾應該會直接吩咐而不是讓她猜。

留在岸邊的紀念品丟失或者變多了?不可能。

埃莉諾的問題多半和人有關......哦~早上的貝萊公主。

她們玩了一整天,海岸邊一直很平靜。

這說明貝萊王直到現在都沒察覺到她們和公主的失蹤有關系——或者察覺到了,但決定不再追究。

貝萊王顯然不敢得罪赫圖雅...主要是諾蘭納。

安德拉的眼睛閃了閃,十分自信地抱著埃莉諾旋轉一圈,然後輕輕放到水裏。

“恭喜殿下。”她在埃莉諾耳邊低聲笑道:“貝萊王色厲內荏,我們以後...大有可為。”

夕陽的餘暉為她鍍上一層亮麗的金色,宛如棺槨中塗抹在貴人胸前的金箔。

埃莉諾癡癡地看著眼前的戀人,每一眼都像在望穿一生。

沙灘上有許多小小的窩棚,這些窩棚屬於世代采珠的奴隸。

貴人們要占據這片沙灘盡情玩耍,小人物自然被趕鴨子一樣趕到一邊。

埃莉諾讓侍從們為她們在城外支起一口大鍋,煮一些肉湯燉菜分發下去。她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全程都帶著安德拉。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從來不曾遮掩過對平民們的照顧。

假如今天安德拉的回答有一點關於這些窩棚或者貝萊的平民,哪怕是一句“希望貝萊公主逃跑的時候不要連累到某些可憐人”也好。

哪怕-哪怕她是騙她的,是、是她太聰明了...全都是糊弄傻子的謊言,她也不想再繼續這次的殺人計劃了。

可是......

“翡麗的海港真不錯,給這群貝萊人可惜了。”

安德拉環著她的脖子親昵地吻了吻:“放心吧,我把路記熟了。除非她們在十年內全部改建,不然誰也別想攔住我們日後的隊伍。”

“哈哈哈。”

安德拉笑了,於是埃莉諾也笑了。

少女的臉壓在戀人的脖頸間,誰也沒有看到她此刻慘白的臉色。

水已經漫過膝蓋,埃莉諾艱難地晃動雙腿,死死扣住安德拉的胳膊。

“我們...我們擺個好看點的姿勢吧。”

“什麽姿勢?”

安德拉沒有追問,因為她深愛的戀人突然摘下頭釵,烏黑的發絲飛散下來,海藻般披在光潔的肩膀上。

啪嗒,啪嗒。

海水打濕了薄薄的衣料,埃莉諾張開雙臂,右手手指輕巧地夾著銀光閃爍的頭釵。

少女猶如貝萊神話中幻化成人魚的愛神莉莉婭,邁著雙腿向她款款走來。

埃莉諾的身材本就嬌小,潮水很快淹沒腰際,她涉水而過的身影仿佛人魚在搖曳魚尾。

啪沙。

愛人如大魚般撞入懷抱,帶著笑容勒緊她的肩膀——用力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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