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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再見伊娃 “請相信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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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再見伊娃 “請相信我,母親。”……

諾蘭納王-伊娃。

聽到這個名字聯想到對應的人, 安德拉的笑容頓時消失,眉頭本能地蹙起。

她不喜歡伊娃。

這位和智慧女神同名的諾蘭納人曾在赫圖雅掀起過許多波瀾。

伊娃當年兇名赫赫,據說曾與多位首領比拼過劍術、槍術、騎馬、射箭。

赫圖雅這邊的故事說是伊娃通過使詐換得了三戰兩勝。

諾蘭納這邊則說王三戰三勝, 憑實力碾壓。

總之兩國的史官都客觀地記錄了這位王者如何征討赫圖雅的一個個首領,甚至嚇退了當年的赫圖雅王庭。

其實連阿古諾的王位都與伊娃有關:伊娃殺死了阿古諾的母親,這才讓年輕的王女早早繼位。

伊娃到這裏並沒有讓安德拉討厭的地方,她從不厭惡強者, 反而只會激起濃烈的求勝之心。

安德拉從小就聽著伊娃的傳說長大,有好的也有很不好的, 能讓赫圖雅小孩止啼的諾蘭納王不多, 伊娃算是她童年故事的主角。

嬤嬤們對伊娃頗有微詞,她們說她帶走了赫圖雅當年最美麗的公主卻從未好好珍惜。小公主連孩子都未生下就淪為了宮廷鬥爭的犧牲品。

據說伊娃只深愛過自己的第一任王後伊蓮娜, 還是非常純粹的青梅之戀,任何人都休想動搖。

可加冕後的伊娃明明獲得了一切, 卻從人變成了鬼......短短十幾年, 曾經的兇名便化作笑談。

安德拉曾以為這是她們赫圖雅人對諾蘭納王的詆毀, 畢竟在故事裏陣斬敵人、剿滅巨怪的勇者是如此瑰麗。

赫圖雅至今仍不敢進犯諾蘭納,甚至願意獻上質子其實都是在試探同一件事:伊娃到底出了什麽事?其中可有她們謀取利益的縫隙?

她懷著好奇與些許敬仰來到諾蘭納, 可仰起頭只看到一具衰朽的屍體......

不光衰朽,而且怠惰、傲慢!

諾蘭納王打著哈欠,醉醺醺地無視了外交團的禮節,甚至一眼都沒看向她們送來的王女。

“下去吧, 去偏殿好好住著。”伊娃宛如安排一位小城王妃、一位貴族侍從、一位無名學者一樣懶洋洋地揮動手指。

跪在地上的安德拉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憤怒:...你怎麽敢!

赫圖雅的王女忍住了內心的憤慨。

諾蘭納王有傲慢的資本,她曾在十幾年前擊敗過數不清的部落首領, 背靠一個強大的國家。

呵,您依然強大麽?...您的國度,依然強大麽?

初見之時的小小少年在心底埋下憤怒與懷疑的種子, 安德拉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期待著功攻守異勢的那一天。

沙沙。

馬車停下,埃莉諾理了理裙子準備下車。

安德拉下意識地扶住公主的手,小聲對她說:“你...沒必要和她解釋得太清楚。”

埃莉諾忍不住側目:是啊,在最初的時間線裏,那些大臣與城衛們就故意串通在一起蒙蔽母親。

雖然伊娃最後識破了一部分騙局,但她生氣的點只在於“用巨人愚弄她、嚇到了孩子”而不是外面真正發生的奴隸叛亂。

其實第二世的伊娃對她也輕輕放過了。

哪怕發現她不再是那個依賴自己的小公主、好女兒,只要她乖乖帶著彌塞拉遠離繼承權,伊娃就沒有緊追不放。

【伊娃真的很在乎奧菲利亞嗎?】

這個問題埃莉諾在後續的十數年裏考慮過很多次,最終的答案是:在乎,也沒那麽在乎。

伊娃給奧菲利亞留下了後手:遺詔、忠誠的死士、軍隊的指揮權。

就連各個城邦的城主和大貴族們也在彌塞拉登基後對她表示過“我們背叛了您母親的意思”說明伊娃在生前示意過讓她們效忠奧菲利亞。

可這些後手留起來都“不麻煩”。

伊娃不需要做很多額外的事情,她僅僅是做出“我把東西留給你”的表態。

可她並沒有嘔心瀝血地培養奧菲利亞,更沒有幹脆殺死彌塞拉為奧菲利亞掃清一切障礙,這才有上一世彌塞拉成功“篡位”的基礎。

伊娃願意將王位傳給奧菲利亞,除此以外對奧菲利亞和國家都漠不關心,死後哪管諾蘭納洪水滔天......這樣的態度很難合作但很好敷衍。

見她在門口停住腳步,安德拉又勸道:“既然疤眼願意把軍團當做禮物獻給王,埃莉諾殿下不妨找個更好的時機送上去。”

其實在別人的宴會上獻禮也很體面。但安德拉看了眼宮殿裏混亂的樣子,本能地不想讓埃莉諾走進去。

小公主平靜地說:“我有一些話要和母親單獨說,對了......”

她擡起眼睛,視線凝在臉上又像看著遠方:“安德拉,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

小公主的語氣空洞到讓人不安。

很遠的地方是哪裏?流放?國外?地獄?貌似都是些不吉利的意思。

安德拉感到心臟略微發疼,她張了張嘴想說“我願意”但莫名無法出聲。

小公主笑了笑,用手指點了一下她的嘴唇:“沒事的,我們以後再說。”

......

黃昏已至,太陽隱沒最後一絲光芒。

諾蘭納王的早朝早已結束,但伊娃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琴弦叮當悅耳動聽,宮殿內外彌漫著異香撲鼻的薄霧。

小公主的馬車停靠在宮殿外的門廊上,一位侍從瞧見了趕緊殷勤地跑進去通報。

夜晚的伊娃總比早晨的她更好說話,似乎沒人再惦記著王的威嚴和懲罰。

安德拉站在殿外往裏看,正好看見放浪形骸的伊娃一只手搭在一位王妃身上,在她們嫩白的手指間舐去酒漿。

這畫面毫無疑問不太適合小公主欣賞。

她一個閃身擋在埃莉諾面前,不以為然地說:“諾蘭納王好像醉得太厲害了,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吧?”

“不,母親現在清醒得很哦。”

埃莉諾搖了搖頭,心情覆雜地看著在宮殿內肆意歡笑的伊娃。

三世為人,這一世的感觸又有所不同。

她第二世的時候只覺得母親對孩子冷酷,對人民無情,恨不得劃清界限才好。卻在中途發現伊娃身中奇毒,無力解開。

她上一世也有試著讓追隨者們追查,靠著蛛絲馬跡和排除法查到了奧菲利亞的母親伊蓮娜身上。

可這個人早已死去多年,證據嚴重不足的同時也找不到毒藥的樣本或是配方。

所以上輩子的她只能在伊娃死後委托醫生與藥劑師們利用伊娃的屍體繼續研究,實在是研究不出解藥來。

不過......這並不代表她一無所得。

埃莉諾按住安德拉的手臂輕輕一推,這一下的力度輕柔卻堅定。讓安德拉不得不欠身讓開。

“殿下......”

“安德拉,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埃莉諾側過臉,琥珀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倒映出浮動的火焰。

安德拉想繼續往前,卻被這抹眼神阻攔了腳步。

她下意識地退開幾步,就這樣目送著小公主頭也不回地踏入宮殿,踏入雲霧繚繞的亮光中。

......

埃莉諾穿過濃郁的香霧,無視耳邊或豪爽或嬌媚的笑聲,徑直走向宮殿的正中央。

伊娃斜躺在鋪陳絨毯的大理石長榻上,她與美人們的腳下是一座十分寬大的室內水池,池底在霧霭中蒸騰著水汽。

時不時還有客人“不小心”跌落進去,和衣著清涼的侍從們緊緊相擁,發出清脆的歡笑。

她們的笑聲悅耳又富有韻律,仿佛排演過無數次的樂曲,絕不會讓宴會的主人感到一絲煩躁。

埃莉諾並不是真正的十歲孩童,沒有被這種大人們才能進入的領域嚇得轉身逃跑。

但她依然皺了皺眉:太混亂了,安德拉可不會這樣......

【如果沒有我管著的話,安德拉真的不會這樣嗎?她也喜歡飲酒和享樂啊。】

些許低語在裂痕中撬開絲絲縫隙。

埃莉諾沒有回答自己的疑慮,繼續向著母親走去。

伊娃在美人的懷抱裏擡起頭。

她原本身材高挑,此刻卻像嬰兒一樣被無數條柔軟的臂膀環在懷中緊緊包裹。

安心、舒適、還有......煩躁

她用嘴唇銜住遞來的杯子,咽下裏面的酒漿,任由那股僵硬的破壞感與酒精一起深入咽喉。

莎莎,莎莎。

耳邊到處都是雙腿摩擦布料的聲音,可其中忽然混入了一道清晰的腳步聲,朝著她踏踏而來。

伊娃循著聲音看過去,她並不在意是哪位王妃的小巧思,只要能讓她暫且忘卻痛苦,怎麽樣都好......哦,不是王妃啊?

她看到了女孩的腳踝,隨後是整個輪廓。

埃莉諾烏黑的發絲於霧氣中顯形,她寧靜地走來,周圍的嘈雜也悄然避開。

小公主就像一只在海面上游動的虎鯨,鮮明地分開了人浪。

她半蹲到母親身邊,靠著伊娃的肩膀輕聲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單獨和您說,可以嗎?”

伊娃唇邊的杯子忽然挪開了。

王妃們自然不是故意的,只是當小公主過來時,這些年紀不大的少女好像忽然受到了某種影響,回憶起了自己原本高貴的身份,矜持地收拾了起來——不管是衣領還是裙擺。

伊娃沒有在意她們的舉動,此刻她被酒精削弱過無數遍的心神完全投註在女兒身上:女兒變了,變化很大。

埃莉諾是她最寵愛的小公主,原因很簡單——她足夠可愛、足夠聰明、既像她又不絕不可能成為她,多好啊。

這個病弱的孩子滿心滿眼都依賴著母親,每當伊娃無聊到需要一點“愛”的時候,她都會想起埃莉諾。

埃莉諾一般是不會需要她“想起”的,她會時不時地出現在她面前,就如今天一般。

不過......我已經十幾天沒有見到這個孩子了。

伊娃忽然有點好奇:所以這十幾天裏都發生了些什麽?

老話說孩子一天一個樣。

可埃莉諾的變化根本不能用這句話搪塞,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蛻變,不說氣質,連氣場都變了。

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和略帶討好的眼神徹底消失,變成了平靜的湖面。

小公主一只手搭在王的肩膀上,這個姿勢和曾經的撲入懷抱差不了多少,可又差了太多。

哦,還有那“忠臣”一般恭敬又疏離的語氣。

伊娃感覺自己喝醉了,可這種變化又著實有趣。

“好啊,來呀我的莉莉,你今天想講個什麽故事呢?”她瞇起眼睛註視著埃莉諾,一只手擁住女兒的肩膀,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現。

王一擡手,鼓聲、琴弦聲、鈴鐺聲、笑聲......各種聲音轉瞬褪去。

就連最得寵的臣子也沒在她擡手後說出一個字,她們用比碾碎泡沫還快的速度卷起袖子,和樂師們一並離開。

愛撒嬌的妃子們紛紛裹上侍從遞來的衣袍,消失在一扇扇木頭屏風後,到處都是暗門喀拉拉的聲響。

人一離開,濃霧也緩緩變淡。

能在這個時候還留在房間角落的,一定是伊娃最最信賴的禁衛。

饒是如此埃莉諾也壓低身體貼在母親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母親,請讓我為您尋求解藥。”

伊娃的手指抽動了一下,笑問道:“什麽解藥?”

小女兒的聲音在耳邊震顫:“我願用一生去研究如何解開您身上的毒...我現在的藥方也許能延緩您的痛苦。”

她不等伊娃反應過來,快速念出一個藥方,裏面的主藥是極少量的曼陀羅粉末。

“它會麻痹您的神經,長期服用的話...就算血統高貴的人也會承受較大的副作用。”

當然這點副作用遠遠比不上摻了各種草藥的酒精,而且若是找不出解藥,伊娃大概率活不到副作用惡化的那天。

伊娃動了動嘴唇,右手下意識地拿起了空酒杯-但她最終垂下手,神色覆雜地看向趴在她肩膀上的女孩:她的女兒......臉色似乎比她還要疲憊。

王有許多疑點可以一一突破,比如質問埃莉諾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裏,為何會知道自己曾經中毒,怎麽有自信研究解藥,這個藥方是哪裏來的......

可是她閉上眼睛,問出了心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問題。

“你是誰?”

“...埃莉諾,我仍是埃莉諾。”

小小的女孩平靜地回答,她高大的母親睜開眼看向了她。

兩人嘴唇緊抿的弧度莫名有些相似,連輪廓都在燭火明暗交織的照耀下逐漸重合。

長久的沈默後,王沒有說信也沒有反駁。

她也許在懷疑童話中披上人皮的怪物,好奇地捏住埃莉諾的腮幫拉了拉,扯出一個苦惱的鬼臉。

“哈哈哈。”伊娃瞇起眼,笑盈盈地問:“好啊,你有幾成把握?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

埃莉諾心臟一松。

母親答應了,她並沒有聽出什麽危險的感覺。

幹脆用一道血痕實驗一下能不能成為王女好了。

她動了動嘴唇,想試探地提出“我要喝下湯藥成為王女”胸口卻在此刻抽痛了一下。

不......現在時機不對。

她並沒有真正的解藥,同時也沒有殺死安德拉的萬全把握。

這一世也許先作為公主解決前兩個問題比較好。

而且——

【公主就無法成為王麽?我——為什麽不能成為第一個?】

埃莉諾在眨眼間燃起某種奇異的野心。

她疲憊的雙眼泛起一絲火焰,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王耳邊低語:“我需要很多學者幫我一起研究,我需要前往領地......和更多、更多地方。”

“母親,我會盡我所能——哪怕走遍每一個城邦、任何一個國家。”

小公主的黑發活似一道道蛇影,靈動地包裹住伊娃的右臂,她的語氣宛如詠嘆:“您如果擔心的話,我可以帶彌塞拉姐姐一起離開......”

當啷。

伊娃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

她恍惚地看著趴到膝蓋上的女兒,仿佛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了一個人——一位死掉很久的少女,一個和埃莉諾毫無關系的女人。

“請相信我,母親。”

【“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呢,伊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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