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分遙遠的未來 可惜孩子嘴裏的話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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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十分遙遠的未來 可惜孩子嘴裏的話再動……
劈啪。
破風聲陡然響起, 這一鞭又響又急，揮鞭的人顯然心情很壞。
鬣狗軍團可是疤眼的好寶貝，她到哪兒都不忘記帶上, 生怕被人偷摸拐了去。
為了保證這支軍團的戰鬥力，每次戰鬥結束後奴隸們都得拼命訓練。
疤眼精明得很，她會把好一些的武器裝備全部收起來，免得在訓練中磨損, 更要避免奴隸們武裝好了反過來暴.動。
但她又在食物上頗為大方，從不克扣戰奴們的口糧, 生怕她們掉膘甚至餓死。
不光奴隸們體格強壯, 就是剛剛揮鞭的教官也腆著個肚子在訓練場上走來走去。
她平時還是很愛惜這些戰奴的。
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
雖說教官們只負責在後面壓陣，沖刺的都是奴隸。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哪一天為了逃跑前後顛倒, 到時候從背後飛來一陣箭雨把你射成個刺猬都沒理講。
可今天不一樣，很不一樣。
教官散步的姿勢看似強勢, 實則面皮都繃緊了：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她太了解這群奴隸了。
她們是一群馴服的羔羊, 唯有在野狼的沖刺和獵犬的率領下才能爆發出靈魂深處的勇氣。
然而今天這群羊散發出的味道變了。
每當她背過身去示範揮劍的時候, 總能感受到一陣惡意的目光繞著身體刺來刺去，猛一回頭又什麽都找不到。
沙沙, 沙沙沙。
她敢發誓自己能聽到有人在安靜的隊列裏竊竊私語，這群奴隸們低垂的眼簾下肯定存在什麽她不清楚的勾當！
可她沒有證據。
教官疑神疑鬼地訓練了兩個小時，什麽怪事都沒有發生，只有她的心臟越跳越快。
奴隸們的動作和往常一樣刻板恭順, 她們在訓練中一言不發，讓她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教官在心中默默糾結，她很想和同事們商量一下，最好能匯報給無所不能的主人。
但主人可不喜歡聽廢話, 她沒有證據的主觀臆測很像一個瘋子、一個被奴隸們嚇瘋的傻瓜！
她不想降低自己在主人心中的評價，於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揮動長劍，祈禱換班的時候快點到來。
噠噠，噠噠噠。
不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教官如釋重負地看向門口：太好了！是主人過來視察了嗎？
她很快看清了那三人三馬。
哦，肯定不是主人，只是兩個孩子和一個奴隸罷了。
教官眼裏的光亮變成了好奇。
平民們是不敢騎馬前往軍隊駐地的，哪怕她們不是諾蘭納軍團而是一支奴隸軍團也一樣。
這群人肯定是貴族。
但王都的貴族......說實話差異巨大。大貴族、小貴族、有實權、沒實權，很有錢、沒有錢，那都有不同的說法。
教官抽了抽鼻子，像在嗅聞風中的情報。
她很快就判斷出那兩位共騎一馬的少年一定是大貴族家的孩子，地位絕對不一般。
她們眼中沒有任何畏懼——任何。
金紅色長發的少女嘴唇微揚，她控制著韁繩的動作顯得有些慵懶卻十分自然。
這種慵懶舉重若輕，騎馬對她來說不是娛樂或者工作，僅僅是生活的一部分。
赫圖雅人......看她的發色和五官，多半是成長在馬背上的赫圖雅人，而且必定身份高貴。
當教官的目光移動到那個赫圖雅少女懷裏的女孩時，頓時瞳孔巨震。
黑色的頭發，琥珀色的眼睛...難道是？
埃莉諾的衣著實在是樸素，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徽記。
教官不得不在安德拉身上反覆逡巡好幾遍，終於通過那些金線紋路得出一個可怕的猜想：她們該不會是公主殿下和留在我們這裏的赫圖雅質子吧？
“貴客，貴客！”她激動地迎上去，殷勤地要為她們牽馬。
但當安德拉翻身下馬將埃莉諾抱下來時，一道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教官瞬間冷汗直冒。
糟糕，差點忘了。
這倆孩子特意輕裝簡行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萬一她不慎點破害得她們在路上遭遇刺客，別說教官了，疤眼大人也得陪葬！
可不點破的話......她深知背後那些奴隸們肯定沒辦法通過蛛絲馬跡推論出那麽許多。
她們只會覺得那位金紅色頭發的少年衣服華麗所以是貴族，而那個黑色頭發的孩子估計會被她們看成小侍從。
她們可千萬不要有不恭敬的舉動——
教官一時間感到一只怪物的爪子從虛空中伸出來，撕扯著她的靈魂與身體。
萬一那群泥腿子真準備在今天搞什麽大事，兩位殿下死在這裏......我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啊？
如果說之前最壞的猜想也不過是她被憤怒的奴隸們毆打致死，變成疤眼大人給家人送去的一袋金幣。
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完全可能導致她全家上下加疤眼大人的全家上下連條寵物狗都給扒皮抽筋。
不行，人要自救！
教官痛定思痛決定先把兩位殿下哄勸走。
“兩位貴客，咱們這裏是軍團駐地。如果兩位想購買商品的話還請往那邊走~那兒有我們最大的市集~”
教官扯著討好的笑容，想給她們來個即刻歡送。
然而小公主可不和她多羅嗦，她在安德拉懷中掙紮了一下想跳下來，可小腿和腰被按得有點緊，只好靠在安德拉懷裏端詳了一下外面的奴隸們。
她眨眨眼睛一派天真地說：“哇~這裏有這麽多勇士，大家都願意和我走嗎？”
原本凝滯的氣氛幾乎凝固了。
她這句話讓教官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哎呦餵我的小小姐，我的大殿下——您還是快點走吧！
不過當空氣再度流通時，剛剛凝滯的氣氛反而好轉了一點點。
也許是小女孩可愛的外表沒有任何威脅，也許是埃莉諾的眼神過於清澈，語氣也十分天真。
所以那些習慣被人唾罵、嘲笑的奴隸們你看我、我看你，沈默地讓開一條路，從裏面擠出了一位可以代替大家說話的人。
那位未來會叫阿英的勇士躍眾而出，站到了埃莉諾面前。
壞消息是這裏有兩位貴血者，而她們將要舉大事。
好消息是這兩位貴血者只是孩子，屁用沒有。
哢噠。
在阿英接近小公主的同時，王庭護衛果斷往前幾步，擋在了她和公主之間。
“這位貴人，我們今天不賣了。”
阿英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教官，讓後者雙股發顫。
什麽叫我們不賣？奴隸都是要發賣的，這句話只有她們的主人疤眼才能說！
背叛...這是可恥的背叛！她們要背叛疤眼大人了！
教官打心底裏感到絕望。
如果是在戰場上，她還可以憑借身上的鎧甲抵抗幾下，轉頭向同事們呼救。
可惜這裏是諾蘭納王都，她連信號都發不出去。
誰敢在王城郊外點狼煙？
管你有沒有奴隸叛亂，所有人迎來的結局只可能是被諾蘭納王或者某位將軍上上下下屠戮個幹凈。
教官扭頭看去。
出乎她的意料，那個黑發小女孩明明那樣早熟卻像什麽都沒聽懂一樣笑著說：“不賣嗎？那很好呀，你們可以和我一起自由地離開嘛。”
聽到這句話，教官第一反應是：這家夥不想給錢？
而阿英卻被“自由”兩個字震了一下。
她心情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到底是在諷刺還是因為過於年少-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不管是奴隸還是自由人...都理應屬於她呢？
明明這兩個猜測都很壞，可女孩的笑臉天真又執著，並不讓她惱怒。仿佛真的還存在大家認知之外的第三個選項一般。
“不，我們不會和你一起走。”
阿英這句話也能理解成：她們是忠誠的戰奴，不會離開老疤眼。
但她一看到教官驚恐的眼神，就知道對方自己猜出來了......哼，等會兒拿到劍就先送她上路！
希望那孩子聰明一點吧，她已經拒絕得這麽明顯了，她和同伴們再不逃跑可就來不及了。
可惜阿英的希望落空了，那個小女孩只是沈思了一下，問道：“那你們想去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呢？”
這個問題讓阿英、教官乃至於後面的奴隸們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她們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回答，可這個問題超越了她們的想象。
如果她問-你們想去哪裏？應該會有不少人回答：回家、去山上、去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但這個問題卻是在問：你們想去【什麽樣】的地方。
阿英本不想回答這麽小的孩子，可她的嘴唇先一步苦笑道：“想去？我想去一個能吃飽、穿暖不用挨打的地方。”
存在嗎？不存在的，對她們這種低賤的奴隸來說是肯定不存在的。
她的不用挨打說得有點延遲，因為吃飽和穿暖已經是極難達成的要求了。
她們是最精銳的戰奴，疤眼絕不會克扣她們的吃食，但一旦上了戰場，不管是挨餓也好，還是受凍也罷，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至於挨打......說實話，她們並不覺得奴隸這個身份本質上有什麽不好。
奴隸好歹有主人的庇護，不用思考些有的沒的。她們反對的是主人的暴力，有太多的奴隸被活活打死了。
埃莉諾悲傷地抿了抿嘴，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她看過太多次了，即使不算回溯的時光，她也看過太多太多類似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沒有機會接受基礎教育，更不用說學習政治、歷史或者哲學這種深遠些的知識。
所以不管是眼前的奴隸還是過去的、她所見到的未來的奴隸——沒有人，沒有一個奴隸能夠推翻本地的統治者。
她們缺乏綱領......本質上和她一樣不合時宜，被時代狠狠鞭打。
埃莉諾帶著哭腔說：“你們可以和我一起走，我發誓會-會帶你們去一個有更多人吃飽、穿暖，不用挨打的地方。”
孩子真誠的話語總是能打動人心。
可惜孩子嘴裏的話再動人，大人們都是不會相信的。
阿英側過身吸了吸鼻子，嗡聲嗡氣地說：“小孩，你快回去吧...這麽弱就別留在這兒了！”
埃莉諾看著她的眼睛說：“因為我很弱小，所以你們不肯相信我說的話，對嗎？”
“對！”
阿英回過頭用通紅的眼睛盯著這個女孩認真地說：“對對對，您是貴族——但您又不是諾蘭納王！憑什麽做出這種承諾。”
一句更狠辣的話在她心中洶湧，不願意向幼小的孩童噴吐：諾蘭納王也做不到！世界上沒人能夠做到！
神明根本沒有賜予我們這樣的幸福，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所以我們只能自己去殺、去奪、去.....逃走。
阿英的情緒在崩潰，旁邊的教官敏銳地感受到了這個奴隸的情緒：原來如此，今天這群奴隸不是在亢奮，而是在害怕呀。
她們知道的，她們知道這次反叛很難成功，她們知道自己無路可逃——又有幾個人能逃過諾蘭納軍隊的追蹤？
“——”
阿英面目猙獰地張開嘴，她要用惡毒的語言把這個天真的貴族孩童罵哭、罵走。
要是她再不走，她就要用腳狠狠地踢她的屁股，然後甩到馬背上！
可她一擡頭卻發現女孩沒有哭，甚至連原本泛紅的眼圈也恢覆了正常的顏色。
埃莉諾正在思考，她只思考了一小下就走到安德拉身邊，噠噠噠地將她推了出來。
這是什麽意思？
奴隸們的目光集中到了這個金紅色頭發的少年身上。
埃莉諾朝安德拉點點頭，然後走到教官身邊拉了一下袖子朗聲說：“那些姐姐覺得我很弱，那——你們就先和安德拉比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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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相信看到這裏大家已經猜到安德拉“之前”“本來”都會遇到什麽了。
安德拉：雖然我還沒事，但莫名感覺曾經受到過很多拷打[藥丸][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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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風聲陡然響起, 這一鞭又響又急，揮鞭的人顯然心情很壞。
鬣狗軍團可是疤眼的好寶貝，她到哪兒都不忘記帶上, 生怕被人偷摸拐了去。
為了保證這支軍團的戰鬥力，每次戰鬥結束後奴隸們都得拼命訓練。
疤眼精明得很，她會把好一些的武器裝備全部收起來，免得在訓練中磨損, 更要避免奴隸們武裝好了反過來暴.動。
但她又在食物上頗為大方，從不克扣戰奴們的口糧, 生怕她們掉膘甚至餓死。
不光奴隸們體格強壯, 就是剛剛揮鞭的教官也腆著個肚子在訓練場上走來走去。
她平時還是很愛惜這些戰奴的。
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
雖說教官們只負責在後面壓陣，沖刺的都是奴隸。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哪一天為了逃跑前後顛倒, 到時候從背後飛來一陣箭雨把你射成個刺猬都沒理講。
可今天不一樣，很不一樣。
教官散步的姿勢看似強勢, 實則面皮都繃緊了：今天的氣氛...不對勁。
她太了解這群奴隸了。
她們是一群馴服的羔羊, 唯有在野狼的沖刺和獵犬的率領下才能爆發出靈魂深處的勇氣。
然而今天這群羊散發出的味道變了。
每當她背過身去示範揮劍的時候, 總能感受到一陣惡意的目光繞著身體刺來刺去，猛一回頭又什麽都找不到。
沙沙, 沙沙沙。
她敢發誓自己能聽到有人在安靜的隊列裏竊竊私語，這群奴隸們低垂的眼簾下肯定存在什麽她不清楚的勾當！
可她沒有證據。
教官疑神疑鬼地訓練了兩個小時，什麽怪事都沒有發生，只有她的心臟越跳越快。
奴隸們的動作和往常一樣刻板恭順, 她們在訓練中一言不發，讓她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教官在心中默默糾結，她很想和同事們商量一下，最好能匯報給無所不能的主人。
但主人可不喜歡聽廢話, 她沒有證據的主觀臆測很像一個瘋子、一個被奴隸們嚇瘋的傻瓜！
她不想降低自己在主人心中的評價，於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揮動長劍，祈禱換班的時候快點到來。
噠噠，噠噠噠。
不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馬蹄聲，教官如釋重負地看向門口：太好了！是主人過來視察了嗎？
她很快看清了那三人三馬。
哦，肯定不是主人，只是兩個孩子和一個奴隸罷了。
教官眼裏的光亮變成了好奇。
平民們是不敢騎馬前往軍隊駐地的，哪怕她們不是諾蘭納軍團而是一支奴隸軍團也一樣。
這群人肯定是貴族。
但王都的貴族......說實話差異巨大。大貴族、小貴族、有實權、沒實權，很有錢、沒有錢，那都有不同的說法。
教官抽了抽鼻子，像在嗅聞風中的情報。
她很快就判斷出那兩位共騎一馬的少年一定是大貴族家的孩子，地位絕對不一般。
她們眼中沒有任何畏懼——任何。
金紅色長發的少女嘴唇微揚，她控制著韁繩的動作顯得有些慵懶卻十分自然。
這種慵懶舉重若輕，騎馬對她來說不是娛樂或者工作，僅僅是生活的一部分。
赫圖雅人......看她的發色和五官，多半是成長在馬背上的赫圖雅人，而且必定身份高貴。
當教官的目光移動到那個赫圖雅少女懷裏的女孩時，頓時瞳孔巨震。
黑色的頭發，琥珀色的眼睛...難道是？
埃莉諾的衣著實在是樸素，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徽記。
教官不得不在安德拉身上反覆逡巡好幾遍，終於通過那些金線紋路得出一個可怕的猜想：她們該不會是公主殿下和留在我們這裏的赫圖雅質子吧？
“貴客，貴客！”她激動地迎上去，殷勤地要為她們牽馬。
但當安德拉翻身下馬將埃莉諾抱下來時，一道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教官瞬間冷汗直冒。
糟糕，差點忘了。
這倆孩子特意輕裝簡行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萬一她不慎點破害得她們在路上遭遇刺客，別說教官了，疤眼大人也得陪葬！
可不點破的話......她深知背後那些奴隸們肯定沒辦法通過蛛絲馬跡推論出那麽許多。
她們只會覺得那位金紅色頭發的少年衣服華麗所以是貴族，而那個黑色頭發的孩子估計會被她們看成小侍從。
她們可千萬不要有不恭敬的舉動——
教官一時間感到一只怪物的爪子從虛空中伸出來，撕扯著她的靈魂與身體。
萬一那群泥腿子真準備在今天搞什麽大事，兩位殿下死在這裏......我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啊？
如果說之前最壞的猜想也不過是她被憤怒的奴隸們毆打致死，變成疤眼大人給家人送去的一袋金幣。
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完全可能導致她全家上下加疤眼大人的全家上下連條寵物狗都給扒皮抽筋。
不行，人要自救！
教官痛定思痛決定先把兩位殿下哄勸走。
“兩位貴客，咱們這裏是軍團駐地。如果兩位想購買商品的話還請往那邊走~那兒有我們最大的市集~”
教官扯著討好的笑容，想給她們來個即刻歡送。
然而小公主可不和她多羅嗦，她在安德拉懷中掙紮了一下想跳下來，可小腿和腰被按得有點緊，只好靠在安德拉懷裏端詳了一下外面的奴隸們。
她眨眨眼睛一派天真地說：“哇~這裏有這麽多勇士，大家都願意和我走嗎？”
原本凝滯的氣氛幾乎凝固了。
她這句話讓教官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哎呦餵我的小小姐，我的大殿下——您還是快點走吧！
不過當空氣再度流通時，剛剛凝滯的氣氛反而好轉了一點點。
也許是小女孩可愛的外表沒有任何威脅，也許是埃莉諾的眼神過於清澈，語氣也十分天真。
所以那些習慣被人唾罵、嘲笑的奴隸們你看我、我看你，沈默地讓開一條路，從裏面擠出了一位可以代替大家說話的人。
那位未來會叫阿英的勇士躍眾而出，站到了埃莉諾面前。
壞消息是這裏有兩位貴血者，而她們將要舉大事。
好消息是這兩位貴血者只是孩子，屁用沒有。
哢噠。
在阿英接近小公主的同時，王庭護衛果斷往前幾步，擋在了她和公主之間。
“這位貴人，我們今天不賣了。”
阿英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教官，讓後者雙股發顫。
什麽叫我們不賣？奴隸都是要發賣的，這句話只有她們的主人疤眼才能說！
背叛...這是可恥的背叛！她們要背叛疤眼大人了！
教官打心底裏感到絕望。
如果是在戰場上，她還可以憑借身上的鎧甲抵抗幾下，轉頭向同事們呼救。
可惜這裏是諾蘭納王都，她連信號都發不出去。
誰敢在王城郊外點狼煙？
管你有沒有奴隸叛亂，所有人迎來的結局只可能是被諾蘭納王或者某位將軍上上下下屠戮個幹凈。
教官扭頭看去。
出乎她的意料，那個黑發小女孩明明那樣早熟卻像什麽都沒聽懂一樣笑著說：“不賣嗎？那很好呀，你們可以和我一起自由地離開嘛。”
聽到這句話，教官第一反應是：這家夥不想給錢？
而阿英卻被“自由”兩個字震了一下。
她心情覆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到底是在諷刺還是因為過於年少-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不管是奴隸還是自由人...都理應屬於她呢？
明明這兩個猜測都很壞，可女孩的笑臉天真又執著，並不讓她惱怒。仿佛真的還存在大家認知之外的第三個選項一般。
“不，我們不會和你一起走。”
阿英這句話也能理解成：她們是忠誠的戰奴，不會離開老疤眼。
但她一看到教官驚恐的眼神，就知道對方自己猜出來了......哼，等會兒拿到劍就先送她上路！
希望那孩子聰明一點吧，她已經拒絕得這麽明顯了，她和同伴們再不逃跑可就來不及了。
可惜阿英的希望落空了，那個小女孩只是沈思了一下，問道：“那你們想去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呢？”
這個問題讓阿英、教官乃至於後面的奴隸們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她們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回答，可這個問題超越了她們的想象。
如果她問-你們想去哪裏？應該會有不少人回答：回家、去山上、去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但這個問題卻是在問：你們想去【什麽樣】的地方。
阿英本不想回答這麽小的孩子，可她的嘴唇先一步苦笑道：“想去？我想去一個能吃飽、穿暖不用挨打的地方。”
存在嗎？不存在的，對她們這種低賤的奴隸來說是肯定不存在的。
她的不用挨打說得有點延遲，因為吃飽和穿暖已經是極難達成的要求了。
她們是最精銳的戰奴，疤眼絕不會克扣她們的吃食，但一旦上了戰場，不管是挨餓也好，還是受凍也罷，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至於挨打......說實話，她們並不覺得奴隸這個身份本質上有什麽不好。
奴隸好歹有主人的庇護，不用思考些有的沒的。她們反對的是主人的暴力，有太多的奴隸被活活打死了。
埃莉諾悲傷地抿了抿嘴，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她看過太多次了，即使不算回溯的時光，她也看過太多太多類似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沒有機會接受基礎教育，更不用說學習政治、歷史或者哲學這種深遠些的知識。
所以不管是眼前的奴隸還是過去的、她所見到的未來的奴隸——沒有人，沒有一個奴隸能夠推翻本地的統治者。
她們缺乏綱領......本質上和她一樣不合時宜，被時代狠狠鞭打。
埃莉諾帶著哭腔說：“你們可以和我一起走，我發誓會-會帶你們去一個有更多人吃飽、穿暖，不用挨打的地方。”
孩子真誠的話語總是能打動人心。
可惜孩子嘴裏的話再動人，大人們都是不會相信的。
阿英側過身吸了吸鼻子，嗡聲嗡氣地說：“小孩，你快回去吧...這麽弱就別留在這兒了！”
埃莉諾看著她的眼睛說：“因為我很弱小，所以你們不肯相信我說的話，對嗎？”
“對！”
阿英回過頭用通紅的眼睛盯著這個女孩認真地說：“對對對，您是貴族——但您又不是諾蘭納王！憑什麽做出這種承諾。”
一句更狠辣的話在她心中洶湧，不願意向幼小的孩童噴吐：諾蘭納王也做不到！世界上沒人能夠做到！
神明根本沒有賜予我們這樣的幸福，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所以我們只能自己去殺、去奪、去.....逃走。
阿英的情緒在崩潰，旁邊的教官敏銳地感受到了這個奴隸的情緒：原來如此，今天這群奴隸不是在亢奮，而是在害怕呀。
她們知道的，她們知道這次反叛很難成功，她們知道自己無路可逃——又有幾個人能逃過諾蘭納軍隊的追蹤？
“——”
阿英面目猙獰地張開嘴，她要用惡毒的語言把這個天真的貴族孩童罵哭、罵走。
要是她再不走，她就要用腳狠狠地踢她的屁股，然後甩到馬背上！
可她一擡頭卻發現女孩沒有哭，甚至連原本泛紅的眼圈也恢覆了正常的顏色。
埃莉諾正在思考，她只思考了一小下就走到安德拉身邊，噠噠噠地將她推了出來。
這是什麽意思？
奴隸們的目光集中到了這個金紅色頭發的少年身上。
埃莉諾朝安德拉點點頭，然後走到教官身邊拉了一下袖子朗聲說：“那些姐姐覺得我很弱，那——你們就先和安德拉比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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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相信看到這裏大家已經猜到安德拉“之前”“本來”都會遇到什麽了。
安德拉：雖然我還沒事，但莫名感覺曾經受到過很多拷打[藥丸][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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