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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溫柔陷阱 黑暗裏傳來小公主關切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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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溫柔陷阱 黑暗裏傳來小公主關切的聲音……

浴室裏霧氣彌漫, 埃莉諾將海藻般的長發浸沒在浴桶裏,聆聽曼珠的講述。

這位忠誠的親衛將這三天來大家針對安德拉的狩獵全部匯總到一起,用平穩的語氣念出聲。

親衛隊剛開始還越挫越勇, 被安德拉狠揍一頓後痛定思痛,決定用耍陰招的方法把場子給找回來。

彌塞拉果然像上輩子一樣想出水淹的方法。

她們這次準備得比較充分,先在花園裏挖出一個幾米深的大坑,往裏面註滿了水, 然後在上面鋪上木板和一層浮土,約安德拉深夜避開公主前來應戰。

安德拉果然中計, 大大方方地按照約定走進花園。

然而這家夥的警惕性實在太高了, 沒人帶路就不肯往前走。

為了引她上鉤,彌塞拉不得不在前面引路。

姐姐在惡作劇方面還是很有天分的, 她記得那個陷阱的邊緣在哪裏。於是走在前面的彌塞拉踩著木板邊緣沒有掉下去,而安德拉一腳踩中木板中間, 哢嗒一聲就踩塌了陷阱。

木片瞬間斷裂, 安德拉半個身體猛然下沈。傾覆的泥土混著水漿形成了類似沼澤的材質, 更是讓人難以掙脫。

“哈哈哈哈!”彌塞拉站在旁邊哈哈大笑,還沒笑兩聲, 安德拉的右手就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腕!

故事到這裏仍有逆轉的可能。彌塞拉是會游泳的,她小時候為了躲在水池裏嚇人很是練過一陣子憋氣。

“不用救我!先把她壓下去!!”

她在被安德拉拽下去的時候大喊一聲,何等的義氣精神!

然後——然後她就被安德拉拖下去砰砰兩拳砸蒙了。

安德拉根本沒有抱著彌塞拉在水池裏掙紮,她知道人一旦沈下去再想上來可就難了。

於是她果斷放棄不能傷害諾蘭納王儲的“底線”, 對著彌塞拉的鼻梁就是一頓猛猛輸出,把她打得滿臉開花。

啪嚓、啪嚓!

血液從三殿下臉上迸濺, 飛得到處都是。

這下可把過來幫忙按人的親衛們給嚇哭了,她們七手八腳的扒著彌塞拉結果安德拉也拽著腳跟了上去......那真是好一頓毒打。

這件事埃莉諾也知道個大概,因為那天晚上安德拉回來得很晚。

她是洗完澡回來的, 身上還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皂香味,看來把浴池裏的肥皂用掉了不少。

小公主眨眨眼睛天真地問道:“你怎麽啦?”

安德拉只是笑著說:“不小心掉進水池裏了。”

經此一戰,親衛們紛紛偃旗息鼓。主要是被安德拉揍得太狠,好多人都在館舍裏哎呦哎呦地請了假。

於是剩下來的一天裏,大部分惡作劇都是曼珠和荊棘賄賂的侍從們做的,還有一部分是她們家族裏的親戚。

這群人地位不高,哪怕得到曼珠會兜底的承諾也不敢把赫圖雅王女怎麽樣。

這樣一來安德拉的身體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僅僅是臉色陰沈了些許。

“不要緊,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埃莉諾站起身,等珊瑚為她擦拭長長的頭發。

小公主溫柔地說:“至少我們知道這點程度的打鬧根本不會引起母親的註意。”

“是。”曼珠羞愧地低下頭。

在她沈默的時候,總是沈默的荊棘反而輕聲問道:“殿下,您的心情好像好些了?”

聽到妹妹這話,曼珠也趕忙擡起臉悄悄看了一眼小公主的表情。

埃莉諾和兩天前不太一樣。

也許是今天剛洗過澡又好好休息了一番,公主殿下恢覆了原先那股恬淡的氣質,只剩下類似頭疼病引起的淡淡哀愁。

埃莉諾點點頭,“嗯,因為夢境已經過去很久了嘛。”

別人都說恍若隔世,而她是真正的隔了一生一世。

前世的記憶終於開始緩慢淡去,若不是及時用筆記下很多細枝末節的東西都會忘記。

同樣的,她的痛苦、她對安德拉深切的恨意終究開始褪色,鮮艷的赤紅只留下胸口的一抹血痕。

她很慶幸自己最後對母神任性了一次。

如果沒有這點小小的任性,當靈魂的創傷完全治愈,她可能會認為這輩子-這段時間的小小報覆已經足夠了,安德拉現在只是個孩子,什麽都沒做呢。

“殿下。”曼珠試探地問:“這些行動是不是該停止了?”

她尊重殿下,如果殿下會為此痛苦,她願意在保證殿下安全的前提下不惜一切代價去殺死安德拉。

可是曼珠看著埃莉諾清亮的眼眸,更希望殿下能夠一輩子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永遠不要讓那雙潔白的手沾染血腥。

埃莉諾點點頭,“她們-親衛隊那邊的行動可以暫時停止了,她們不適合參加這樣的事。”

聽到公主殿下的言語,曼珠心裏咯噔一聲: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就是,殿下並不準備放棄殺死安德拉的計劃。

果然,埃莉諾在數個呼吸後輕緩地說:“風箏計劃照常進行,除了你和荊棘...其她親衛隊的人一個都不要帶。”

她不是不相信這些人未來的忠誠。

她能念出好幾個可靠的名字,比如芭提娜兩世都始終站在她這邊。

可埃莉諾不敢賭她們現在的忠心程度。

這些親衛都還是孩子呢,小時候被家族保護得好好的。這才侍奉了公主幾年呀,怎麽就扯上殺人的事情了?

將心比心,她小時候可完全做不到。

“珊瑚,我們就帶琥珀、小牧和薔薇一起去吧。”埃莉諾又報了幾名奴隸侍從的名字。

她們和貴族侍從不一樣,假如公主死去,所有奴隸都是要殉葬的。

因為這項規定,埃莉諾前兩世都沒有把這些奴隸隨意轉給別人。

她第一世想方設法地為這些奴隸侍從安排好自由人身份,並和安德拉一起廢除了人殉制度。

獲得身份的奴隸們一部分安置在恩林,一部分安置在赫圖雅宮廷。她盡量讓她們脫離她的身邊成家立業,有特別靈活忠誠的也可以為她管理店鋪,成為管事。

也有奴隸認為自己應該用一生向公主盡忠。

對於這部分人埃莉諾不理解但尊重,會告訴對方自己最討厭殉葬,誰也不允許悄悄為她殉葬,人殉行為是可恥的背叛。

第二世的埃莉諾沒有這麽多時間去安排奴隸們的歸宿。

一部分比較追求自由的人被她安排在了恩林,另一部分思想轉不過彎的人在她“出嫁前”被她托付給了商會的合作夥伴。

至於這輩子......

埃莉諾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她終究是要利用她們絕不背叛王族的特性殺害安德拉了。

如果這條計策可行,這些人都會為她背負上一條人命。

即便她們對生命的理解很可能與埃莉諾不一樣,不會形成長時間的創傷,她依然為此難過。

公主殿下又一次陷入哀傷,曼珠連忙半跪到潮濕的地磚上,捧起埃莉諾的手臂鄭重許諾:“我一定會為您達成心願!”

埃莉諾摟住曼珠的脖子正準備寬慰她兩句,就聽見蹦蹦蹦的腳步聲。

浴室裏的人同時露出無奈的表情,下一秒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彌塞拉擡起雙手元氣十足地大喊道:“我回來啦!”

這孩子頂著一叢爛稻草似的頭發,這年頭沒有繃帶,她臉上包滿了亞麻布布條。

由於埃莉諾是草藥學的忠實擁躉,布條裏面還裹著爛泥巴模樣的草藥膏,看上去非常抽象。

珊瑚捂住嘴巴側過臉去,顯然聯想到兩天前三殿下被糊了一坨的慘狀。

埃莉諾啼笑皆非地看著在浴室的地板上歡快起舞的彌塞拉。

她剛剛還在擔心少年們的心理問題,這裏就出現了一個完全不會產生心理陰影的哈士奇。

重生幾天後,埃莉諾終於能理智地回憶一下上輩子的經歷了。

別的人先不提,就說彌塞拉姐姐吧......說不定她上輩子要是能活著從戰場上走下來,還會來一句“我和安德拉五五開,惜敗一劍。”

“莉莉!”彌塞拉手舞足蹈地拿起肥皂像花球一樣揮舞,“你放心,我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搬了好久才搬上去呢,都藏在灌木叢裏啦!”

埃莉諾點點頭,連忙提醒她不要在石頭上面滾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尤其是“泥巴”。

“嗚嗚嗚,不會的...”看來就算是彌塞拉也會有點心理陰影,她捏著腮幫子痛苦地說:“都是洗得幹幹凈凈的石頭,我讓她們洗了好幾遍!”

倒也不用洗...

埃莉諾嘆了口氣,沒再給姐姐光滑的大腦皮層增添額外負擔。她摸了摸彌塞拉的小腦袋輕聲說“多謝啦,你明後天離森林遠點兒,不要過來。”

“誒,為什麽呀?”

彌塞拉瞪大眼睛,十分不解:砸安德拉這麽好玩的事情怎麽能錯過呢!

因為不是單純的砸石頭......

埃莉諾心情覆雜地看著彌塞拉,某種意義上這次行動算是一次覆仇。

但一來姐姐也說過人只有一輩子,她現在不是“她”,安德拉也不是曾經那個犯下錯誤的安德拉。

二來使用暴力總歸不是好事。

曼珠、荊棘和珊瑚都是精神穩定的人,不太會受到負面影響,而彌塞拉不光從小就喜歡欺負人,這輩子要是還當上王......

想到這裏,埃莉諾楞了一下。

安德拉要是提前死了一切好說,她可以從小就管住姐姐,不讓她胡作非為。若是時間夠早幹脆自己喝了湯藥成為王儲,有什麽困難跨過去就好。

這輩子埃莉諾是抱著寧願把奧菲利亞直接毒殺也不能讓這種平庸又可疑的人成為國王的決心。

可若是安德拉還是活到成年,那埃莉諾必不可能把王位交給彌塞拉......那交給誰才好?

在安德拉存活的情況下,為了繼續對付安德拉她大概率還得維持公主的身份伺機而動,沒辦法成為諾蘭納王。

埃莉諾皺了皺眉,索性把這些心思丟到一邊。

還沒開始殺呢,想什麽喪氣話!

她捏住姐姐的臉蛋往兩邊拉扯,隨便找了個理由:“因為你剛被安德拉打成這樣,要好好休息呀~”

“苦塑...”彌塞拉還是不服。

埃莉諾加大了捏臉蛋的勁頭,板著臉說:“給我好好休息!而且她要是看到你,計劃就泡湯了。”

“哦~”

這個理由很好地說服了彌塞拉,在她眼裏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渾身都散發著嘲諷的光芒,自然容易被安德拉忌憚。

“好~那你回來了一定要告訴我安德拉被砸得多慘哦。”

彌塞拉做了一個堵住嘴的動作,意思是自己絕對不會洩密的,然後哈哈哈地跑了出去。

埃莉諾看著她搞笑的模樣想笑又笑不出來。

姐姐真快樂啊,要是能再有用一點就好了......有用。

她感到心口隱隱作痛。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她對身邊人的看法總是集中在有用和沒有用上。

要是能恢覆第一世的心態該多好。那時的她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很新鮮,簡直像墜入了一場戀愛游戲......不,算了,也許現在這樣更好一點。

埃莉諾輕吸一口氣,牽著珊瑚的手從浴缸裏走出來。侍從們幫她擦幹最後一縷發絲,然後讓她仰躺在一張吸水的亞麻布毯子上仔細擦拭、裹好。

公主閉上眼睛,在安靜的房間中逐漸沈入睡意......直到輕微的腳步聲將她喚醒。

“抱歉公主殿下,我將您吵醒了。”

安德拉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她當然沒哭,只是被人在飯菜裏撒了刮花口腔的粉末,喉嚨又痛又癢。

“安德拉,你的聲音怎麽了?”

黑暗裏傳來小公主關切的聲音。

安德拉能看到她突然起身的輪廓,從心底松了口氣:前兩天公主殿下雖然也對她噓寒問暖,可總覺得有些過於遲鈍。

她能夠理解公主對曼珠的信任和對親衛們的偏心,但到底是有點意難平。

你說你喜歡我,讓我到你身邊來,結果卻對這些欺辱裝聾作啞嗎?

在今晚之前她是有些怨念的,可小公主現在怯生生的一開口,安德拉又湧起一股濃濃的憐愛之情。

是我自己想太多,公主殿下還這麽小,她能有多少個心眼去應付這群人呢?

安德拉搖搖頭說:“沒事,可能是我落水後受涼了。”反正這點傷口幾天就會長好。

這個謊言看似合理,不過她的身體壯得和頭牛似的,實在是胡編亂造了。

“嗯。”小公主乖巧地點點頭,隨後聲音低落下來,“今天...今天曼珠來找我了。”

什麽?

安德拉頓時皺起了眉頭,在心中斟酌要怎麽和公主殿下告曼珠一狀。

難度還挺高。

主要曼珠待在公主身邊更久,想也知道她們好幾年的情誼不可能被她幾句話挑撥,到時候反而還會被對方反咬說是汙蔑。

她想了想說:“她們的迎新儀式未免過於惡毒......”

安德拉用餘光看向埃莉諾。

小公主小心翼翼地挽住她的胳膊柔聲安慰:“曼珠也很後悔。她說她好嫉妒你,但又不好意思道歉...她明天會去和大家說、讓她們以後和你好好相處。”

安德拉很想笑,好你個曼珠,擱這兒也給我挖陷阱是吧。

她不覺得曼珠的“道歉”會有多少誠意,多半是看自己是個硬茬子又不能真的害死鄰國王女,這才主動放低姿態圖謀來日。

她其實很想說:就算對方下跪她也不會原諒,幹脆兩個人約戰一場,手底下見真章。

可看著公主殿下可憐兮兮的小表情,連肩膀都縮縮在她懷裏,安德拉就什麽重話也說不出口了。

算了,比起拿那群狗東西撒氣,還是埃莉諾更重要。

於是安德拉壓低聲音,咳咳兩聲說:“沒事,我沒生她們的氣。”才怪!

“真的嗎?”埃莉諾的笑容剛一綻放就趕緊補充道:“我...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有點難受。這樣吧,這兩天我本來要和曼珠她們去放風箏,你也一起來好不好?”

小公主抱著她的胳膊認真地說:“我會告訴她們必須接受你,如果曼珠或者其她人的道歉不真心,我會在旁邊看著...會訓斥她們的!”

埃莉諾真的像小老師一樣,喘口氣後一板一眼地說:“要是訓斥完她們還敢欺負你,我就說服母親,讓你跟著我們國家最強的劍術大師學習。”

這番安慰讓安德拉感到一陣妥帖。

如果她真的是一個被人欺負無法還擊的孩子,這會兒已經感動到落淚了吧?即便不是,這種真切的溫柔還是讓人動心。

她沒有拒絕公主的好意,笑著擁住埃莉諾的肩膀啞著嗓子說:“好,那我就等著您來給我做主了~”

埃莉諾頂在她肩膀上的下巴忽然一顫,眼睛微微睜大。

安德拉。

她呼喚著最初的那個虛影,那個會和她開各種玩笑,許諾永遠陪在她身邊保護她、支持她的那位少女。

“公主殿下?”安德拉恭敬的稱呼讓她們和虛影的距離陡然拉遠。

埃莉諾蹭了她一下,聲音帶著哭腔。“嗯,我們今天早點睡吧,我有點累了......”

“好。”安德拉體貼地躺下,她松開雙臂讓小公主以更舒服的姿勢躺回枕頭上。

然而過了好幾分鐘、幾十分鐘,埃莉諾仍然依偎在她的懷中,遲遲沒有動靜。

安德拉悄悄地側過臉看了一眼臂彎裏的女孩。

她睡著了,睡得那樣熟。小公主握著拳頭緊緊蜷縮,仿佛嬰兒眷戀著一團很快就要遠離的溫暖。

不用那麽不舍,我可以一直陪著你啊,公主殿下。

安德拉在心底默默承諾,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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