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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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番外一
新帝繼位已經一年整，動蕩的大明朝漸漸恢覆生機。
蘇州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畫屏吩咐小丫鬟往屋子裏搬了兩個炭盆來，然後加入上好的銀絲炭火，又利落地點上蘇弱水最喜歡的熏香。
床帳內，女人還在酣睡。
自從跟陸涇川在一起之後，蘇弱水也不再掖著藏著了，直接讓梅姨差人將遠在北平王府的畫屏和王媽媽接了過來。
兩人一聽說自家郡主居然在蘇州城內，連包袱都來不及打包就跟著梅姨派的人過來了。
如今幾人住在一處已有小半年光景。
“夫人，外頭下雪了。”
畫屏打了厚氈出去，看到天空中飄下來的簌簌白雪，趕緊回身去告訴蘇弱水。
蘇弱水正賴在床上看話本子，聽到畫屏的話後眼前一亮。
畫屏從木施上取了大氅給蘇弱水披上，女人下了床榻走到門邊，擡手揭開厚氈。
冷風帶著溯雪往屋子裏灌，吹得蘇弱水一個機靈。
她裹緊自己，看到身邊的畫屏也凍得面色發白，便拉過她的手兩個人挨在一處。
“夫人怎麽這麽喜歡下雪？”
蘇弱水是南方人，看到雪當然稀奇了。
只是原身從小生活在北方，自然比不得她稀罕雪。
“好看嘛。”
蘇弱水想起在北平的時候，因為她身子弱，不能長久待在室外，所以畫屏和王媽媽便會用銅盆替她裝一點雪回來，然後讓她在屋子裏自己堆雪人玩。
“南方的雪實在是太小了，不然夫人還能堆雪人玩呢。”
畫屏顯然跟蘇弱水想到一塊去了。
“夫人，老爺什麽時候回來？”
“說是過年會回來。”
蘇弱水想起兩人不間斷的信，臉上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
“夫人，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是不是要備一些年貨了？”
“是啊。”
翌日，天氣晴朗，雖然依舊寒冷，但蘇弱水已經許久沒出門了。
她穿戴完畢，裹著厚厚的襖子，手裏攏著手爐，帶著畫屏出了門。
街上已經有過年的氣氛了。
蘇弱水頭上戴著厚實的氈帽，那氈帽還帶著一個口罩，遮住她的半張臉用來擋風，只露出一雙美眸。
“夫人，出來買年貨啊？”
“夫人，看看我家新做的年糕啊，都是今年的新糯米捶出來的，可好吃了。”
附近街上的人大部分都認識蘇弱水，各個都忙著招呼。
蘇弱水看了一眼年糕，確實不錯，便與那人道：“我家人多，勞煩有空送幾筐子過來。”
“好嘞，夫人！”
“夫人，看看我的醬肉……”
“夫人，我這有新鮮的桂花米酒。”
蘇弱水一路走，一路不停歇地買了許多東西。
能拿在手裏的便自己和畫屏提著，提不動的便讓老板送到自家老宅。
蘇弱水還買了些煙花爆竹，一逛幾個時辰，等到日落時分，天氣陰冷下來之後，才帶著畫屏回去。
老宅門口換了新燈籠，門上的對聯還沒換。
蘇弱水計劃著等陸涇川來了，他們一起重新寫一幅對聯貼上。
“夫人回來了。”王媽媽和梅姨過來，兩人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表情有些古怪。
蘇弱水沒註意到，她只是詢問今日那些年貨送來了沒有。
“都送來了，不止夫人要的，不要的也都堆在了門口，很多商戶還不要錢。”
大家街坊鄰居多年，蘇弱水每年施粥捐贈，開設學堂，供窮苦人家念書，受惠的人家每到逢年過節必要送上一些自家認為最珍貴的東西。
蘇弱水聞言笑了笑，道：“好，既然人家誠意給了，那咱們就收下，莫要辜負了一番心意。”說完，蘇弱水正好撩開厚氈進屋，然後一下頓在那裏。
說要過年時才能到家的男人已經坐在了裏面，他身上的大氅還未褪下，眼睫上帶著白色的凝霜。
半年未見，雖然兩人書信不斷，但蘇弱水還是想念的緊。
她朝陸涇川奔過去。
男人起身張開雙臂，將人牢牢抱在懷裏。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蘇弱水雙手環著男人的腰，覺得他似乎瘦了一些。
她伸手去觸陸涇川的面頰，冰涼涼的，怕是一路吹著風過來的，男人下顎上還帶著淡淡的青色胡渣。
接觸到女人柔軟的肌膚，陸涇川輕輕用胡渣蹭了蹭，“想娘子了。”
政務堆積太多，陸涇川沒日沒夜的趕完，然後趕緊快馬加鞭往蘇州城趕來。
因為蘇弱水比較喜歡蘇州城內平靜的生活，所以陸涇川便這樣半年住在金陵城處理政務，剩下半年時間回蘇州城來與蘇弱水同住。
“你瘦了。”蘇弱水掐了掐他的腰。
陸涇川擁著她，“嗯，晚上給娘子量一量，到底是瘦了還是胖了。”
蘇弱水霎時臉色微紅，用力擰了陸涇川一把，示意梅姨他們還在這裏呢。
梅姨一等人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有聽到，只是一味歸置過年的年貨。
“梅姨，幫我把硯臺備好，我們等一下要寫春聯。”
“好的，夫人。”
-
屋內亮起燈。
老宅裏的小廚房忙碌了一個時辰，端上八菜一湯，都是蘇弱水愛吃的。
不是她不為陸涇川的口味著想，而是陸涇川根本就不挑食。
江南是魚米之鄉，這裏的菜大多清淡，唯一比較葷腥的是一道醬豬蹄子。
兩人用完飯之後，便開始準備寫春聯。
梅姨將東西都替兩人準備好了。
蘇弱水肚子裏雖然有些墨水，但卻不太會對子這種東西。
“你來寫吧。”
她將手裏的毛筆遞給陸涇川。
男人站在她身後，雙手圈著她，想了想，開始寫對聯。
上聯是：春回大地千山秀。
下聯是：福降人間萬戶歡。
橫批：國泰民安。
“怎麽樣？”陸涇川寫完，將下顎靠在蘇弱水的肩膀上求誇獎。
“國泰民安。”蘇弱水輕聲念完，點頭道：“歲撚年豐。”
她回想起那三年動蕩的日子，出門的時候總看到衣衫襤褸的人坐在路邊賣兒賣女。
那些都是從別的地方逃過來的難民。
當今陛下接手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之後，以雷霆強勢的手段立足腳跟，然後廣納賢才，任人唯賢，短短半年，大明江山便顯出蒸蒸日上之勢。
果然是天命之子，天道庇佑。
陸涇川在位期間，風調雨順，比起上一任上帝，不是水災就是旱災的，陸涇川真真是天道的親兒子。
再說他挑選的那些臣子，個個都是極出色的人，懷抱著遠大志向，每日裏都為大明的將來操碎了心。
正是因為有這些臣子，所以陸涇川才能放下半年政務來蘇州尋蘇弱水。
便是有什麽緊急的事，蘇州和金陵也近得很，快馬加鞭三五天也就到了。
蘇弱水感覺脖頸間刺刺的。
她微微歪頭，伸手托住陸涇川的下顎，指腹從胡渣上摩擦過去，“好刺，你快去把胡渣剃掉。”
“娘子幫我剃。”
陸涇川抱著她撒嬌，蘇弱水無奈，只好讓梅姨去準備東西。
沒一會，梅姨便將要用的東西都端來了。
一柄纏繞著棉繩的月牙剃刀，一盆溫水還有一塊打好了皂角膏的布巾。
陸涇川乖乖坐在圓凳上，微微仰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蘇弱水。
男人身形高大，坐在圓凳上都不比蘇弱水矮多少。
蘇弱水拿起那塊布巾，圍住陸涇川的下巴和嘴唇周圍，軟化他的胡須。
布巾大概要覆蓋半柱香時辰左右。
蘇弱水便取了話本子坐在男人身邊看了起來。
陸涇川湊過來，伸手戳了戳蘇弱水。
見女人不理自己，男人便開始在她後背寫字。
蘇弱水被劃拉的很癢，偏頭瞪他，陸涇川乖巧放下手指，繼續仰頭靠在那裏。
蘇弱水沒繃住，笑了，親親他露在外面的眼睛。
男人瞇起眼，想親她，想起來自己臉上覆著布巾，眉眼垂下來，像一只得不到獎賞的小狗。
半柱香時辰後，陸涇川臉上的胡須已經軟化的差不多了。
蘇弱水起身，替他取下布巾，然後用指尖觸了觸，覺得軟化不少，便拿起那柄月牙剃刀，小心翼翼的開始給他剃。
蘇弱水還沒給人剃過胡須呢，她全神貫註，生怕剔破男人的肌膚。
“娘子……”
“別說話。”
蘇弱水手一抖，面色微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陸涇川乖乖閉嘴。
蘇弱水很小心地剔完，然後往陸涇川臉上抹了一層杏仁膏滋潤一下，最後又細細觀察了一遍自己的傑作。
很是完美。
“娘子剔的真好。”陸涇川一手拿著靶鏡，一手將蘇弱水抱到自己身上，帶著杏仁膏的下顎蹭到她臉上。
“你的杏仁膏蹭到我臉上了。”蘇弱水伸手推他，沒推開。
陸涇川反而扣住她的後腦勺，徑直親了下來。
半年未見，思念化作烈火，從外屋燃燒到裏屋。
衣服扔了滿地，床帳子還有一半沒有落下來。
“燈，燈……”
蘇弱水呢喃出聲。
陸涇川起身去熄了燈，然後打下床帳回去。
黑暗中，蘇弱水的身上浸潤著微微的濕汗，她緊緊抱著陸涇川，觸到他的腰。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
“你瘦了。”
確實瘦了好多。
“那娘子多餵我幾次，就胖了。”
-
翌日，蘇弱水起身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她偏頭，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陸涇川。
真是難得，他居然沒有起身去練劍。
難道當了皇帝以後反而懶惰了？
蘇弱水伸手去觸他的五官，從眼睫到眼睛，再到鼻子，然後是嘴巴。
“陸涇川。”蘇弱水低聲喚他。
男人閉著眼，沒有蘇醒的跡象。
蘇弱水單手托腮，盯著他，“如果我說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你相信我？我不是北平郡主蘇弱水，而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蘇弱水剛剛說完，她感覺有一只手緊緊圈住了她的腰。
蘇弱水睜大眼，看到眼前的男人睜開了眼。
其實陸涇川早就醒了。
他只是不想起，他想跟他的愛人多待一會，就這樣躺著，也感覺好幸福。
陸涇川在皇宮裏時，每日寅時就要起了。
他每天要處理很多的事，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有空給蘇弱水寫上一封信。
他總覺得信紙太短，蘇州太遠。
其實陸涇川並非毫無察覺，少年時的他警惕的像一頭犬，常常蹲在角落偷聽那些丫鬟婆子們說話。
這些都是跟了“蘇弱水”很久的下人，尤其是王媽媽，更是從小看著“蘇弱水”長大。
只是誰也不會覺得，這身體裏換了一個人。
只認為是這位郡主不能走路之後變了性子。
不是有那種生病了之後性情大變的人嘛。
可陸涇川卻覺得不對，可他並沒有深想，直到如今，他聽蘇弱水主動提起這件事，才想起來這件被他遺忘的事。
他不在乎，他只要他的弱水。
男人漆黑的眸子安靜落到蘇弱水臉上。
蘇弱水繼續道：“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我怕你會接受不了。”
“只要阿姐不離開我。”
蘇弱水想了想，最後還是開口道：“我曾經看過一本話本子，你是裏面的男主角。男主角的意思就是，這本書都是圍繞著你展開的，你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蘇弱水抱著陸涇川，將這本書的內容娓娓道來。
男人皺著眉，聽完之後問，“所以，阿姐都知道？”
一開始就知道他的骯臟、卑鄙、陰郁。
陸涇川的眸中浸出古怪的狂熱之色，他抱著女人，側頭掩住自己的表情。
好愛好愛好愛他的阿姐。
“嗯，我知道自己救了你就會死。”
“可是阿姐還是救了我。”
“是啊，還是救了你，是天道要我這麽做的。”
“不，”陸涇川搖了搖頭，細細親她，“是阿姐太過心軟。”
“我也覺得我有些過分心軟了。”蘇弱水蹙眉，“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品質。”
比如那個被她招惹回來的周宿。
“我喜歡阿姐這樣。”陸涇川緊緊抱著蘇弱水，“可是又不希望阿姐這樣。”
“為什麽？”蘇弱水困惑不解。
“因為這樣的阿姐太招人喜歡了，我不喜歡阿姐被其他人覬覦，我嫉妒。”
陸涇川總能無所顧忌的說出他的欲望。
反觀蘇弱水，總不能順暢的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女人抿了抿唇，“其實，我也有些嫉妒。”
“嗯？”
“我聽說，朝中很多大臣要讓你充盈後宮……”蘇弱水揪著陸涇川的衣領子，“你會嗎？”
陸涇川低頭去親蘇弱水的指尖，“不會的，我只愛阿姐一個人，這輩子也只有阿姐一個人，若是可以，我都想把心剖出來給阿姐看。”
“別說這麽恐怖的話。”蘇弱水一把捂住陸涇川的嘴，頓了頓，她也道：“我這輩子也只會愛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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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繼位已經一年整，動蕩的大明朝漸漸恢覆生機。
蘇州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畫屏吩咐小丫鬟往屋子裏搬了兩個炭盆來，然後加入上好的銀絲炭火，又利落地點上蘇弱水最喜歡的熏香。
床帳內，女人還在酣睡。
自從跟陸涇川在一起之後，蘇弱水也不再掖著藏著了，直接讓梅姨差人將遠在北平王府的畫屏和王媽媽接了過來。
兩人一聽說自家郡主居然在蘇州城內，連包袱都來不及打包就跟著梅姨派的人過來了。
如今幾人住在一處已有小半年光景。
“夫人，外頭下雪了。”
畫屏打了厚氈出去，看到天空中飄下來的簌簌白雪，趕緊回身去告訴蘇弱水。
蘇弱水正賴在床上看話本子，聽到畫屏的話後眼前一亮。
畫屏從木施上取了大氅給蘇弱水披上，女人下了床榻走到門邊，擡手揭開厚氈。
冷風帶著溯雪往屋子裏灌，吹得蘇弱水一個機靈。
她裹緊自己，看到身邊的畫屏也凍得面色發白，便拉過她的手兩個人挨在一處。
“夫人怎麽這麽喜歡下雪？”
蘇弱水是南方人，看到雪當然稀奇了。
只是原身從小生活在北方，自然比不得她稀罕雪。
“好看嘛。”
蘇弱水想起在北平的時候，因為她身子弱，不能長久待在室外，所以畫屏和王媽媽便會用銅盆替她裝一點雪回來，然後讓她在屋子裏自己堆雪人玩。
“南方的雪實在是太小了，不然夫人還能堆雪人玩呢。”
畫屏顯然跟蘇弱水想到一塊去了。
“夫人，老爺什麽時候回來？”
“說是過年會回來。”
蘇弱水想起兩人不間斷的信，臉上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
“夫人，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是不是要備一些年貨了？”
“是啊。”
翌日，天氣晴朗，雖然依舊寒冷，但蘇弱水已經許久沒出門了。
她穿戴完畢，裹著厚厚的襖子，手裏攏著手爐，帶著畫屏出了門。
街上已經有過年的氣氛了。
蘇弱水頭上戴著厚實的氈帽，那氈帽還帶著一個口罩，遮住她的半張臉用來擋風，只露出一雙美眸。
“夫人，出來買年貨啊？”
“夫人，看看我家新做的年糕啊，都是今年的新糯米捶出來的，可好吃了。”
附近街上的人大部分都認識蘇弱水，各個都忙著招呼。
蘇弱水看了一眼年糕，確實不錯，便與那人道：“我家人多，勞煩有空送幾筐子過來。”
“好嘞，夫人！”
“夫人，看看我的醬肉……”
“夫人，我這有新鮮的桂花米酒。”
蘇弱水一路走，一路不停歇地買了許多東西。
能拿在手裏的便自己和畫屏提著，提不動的便讓老板送到自家老宅。
蘇弱水還買了些煙花爆竹，一逛幾個時辰，等到日落時分，天氣陰冷下來之後，才帶著畫屏回去。
老宅門口換了新燈籠，門上的對聯還沒換。
蘇弱水計劃著等陸涇川來了，他們一起重新寫一幅對聯貼上。
“夫人回來了。”王媽媽和梅姨過來，兩人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表情有些古怪。
蘇弱水沒註意到，她只是詢問今日那些年貨送來了沒有。
“都送來了，不止夫人要的，不要的也都堆在了門口，很多商戶還不要錢。”
大家街坊鄰居多年，蘇弱水每年施粥捐贈，開設學堂，供窮苦人家念書，受惠的人家每到逢年過節必要送上一些自家認為最珍貴的東西。
蘇弱水聞言笑了笑，道：“好，既然人家誠意給了，那咱們就收下，莫要辜負了一番心意。”說完，蘇弱水正好撩開厚氈進屋，然後一下頓在那裏。
說要過年時才能到家的男人已經坐在了裏面，他身上的大氅還未褪下，眼睫上帶著白色的凝霜。
半年未見，雖然兩人書信不斷，但蘇弱水還是想念的緊。
她朝陸涇川奔過去。
男人起身張開雙臂，將人牢牢抱在懷裏。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蘇弱水雙手環著男人的腰，覺得他似乎瘦了一些。
她伸手去觸陸涇川的面頰，冰涼涼的，怕是一路吹著風過來的，男人下顎上還帶著淡淡的青色胡渣。
接觸到女人柔軟的肌膚，陸涇川輕輕用胡渣蹭了蹭，“想娘子了。”
政務堆積太多，陸涇川沒日沒夜的趕完，然後趕緊快馬加鞭往蘇州城趕來。
因為蘇弱水比較喜歡蘇州城內平靜的生活，所以陸涇川便這樣半年住在金陵城處理政務，剩下半年時間回蘇州城來與蘇弱水同住。
“你瘦了。”蘇弱水掐了掐他的腰。
陸涇川擁著她，“嗯，晚上給娘子量一量，到底是瘦了還是胖了。”
蘇弱水霎時臉色微紅，用力擰了陸涇川一把，示意梅姨他們還在這裏呢。
梅姨一等人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有聽到，只是一味歸置過年的年貨。
“梅姨，幫我把硯臺備好，我們等一下要寫春聯。”
“好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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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亮起燈。
老宅裏的小廚房忙碌了一個時辰，端上八菜一湯，都是蘇弱水愛吃的。
不是她不為陸涇川的口味著想，而是陸涇川根本就不挑食。
江南是魚米之鄉，這裏的菜大多清淡，唯一比較葷腥的是一道醬豬蹄子。
兩人用完飯之後，便開始準備寫春聯。
梅姨將東西都替兩人準備好了。
蘇弱水肚子裏雖然有些墨水，但卻不太會對子這種東西。
“你來寫吧。”
她將手裏的毛筆遞給陸涇川。
男人站在她身後，雙手圈著她，想了想，開始寫對聯。
上聯是：春回大地千山秀。
下聯是：福降人間萬戶歡。
橫批：國泰民安。
“怎麽樣？”陸涇川寫完，將下顎靠在蘇弱水的肩膀上求誇獎。
“國泰民安。”蘇弱水輕聲念完，點頭道：“歲撚年豐。”
她回想起那三年動蕩的日子，出門的時候總看到衣衫襤褸的人坐在路邊賣兒賣女。
那些都是從別的地方逃過來的難民。
當今陛下接手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之後，以雷霆強勢的手段立足腳跟，然後廣納賢才，任人唯賢，短短半年，大明江山便顯出蒸蒸日上之勢。
果然是天命之子，天道庇佑。
陸涇川在位期間，風調雨順，比起上一任上帝，不是水災就是旱災的，陸涇川真真是天道的親兒子。
再說他挑選的那些臣子，個個都是極出色的人，懷抱著遠大志向，每日裏都為大明的將來操碎了心。
正是因為有這些臣子，所以陸涇川才能放下半年政務來蘇州尋蘇弱水。
便是有什麽緊急的事，蘇州和金陵也近得很，快馬加鞭三五天也就到了。
蘇弱水感覺脖頸間刺刺的。
她微微歪頭，伸手托住陸涇川的下顎，指腹從胡渣上摩擦過去，“好刺，你快去把胡渣剃掉。”
“娘子幫我剃。”
陸涇川抱著她撒嬌，蘇弱水無奈，只好讓梅姨去準備東西。
沒一會，梅姨便將要用的東西都端來了。
一柄纏繞著棉繩的月牙剃刀，一盆溫水還有一塊打好了皂角膏的布巾。
陸涇川乖乖坐在圓凳上，微微仰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蘇弱水。
男人身形高大，坐在圓凳上都不比蘇弱水矮多少。
蘇弱水拿起那塊布巾，圍住陸涇川的下巴和嘴唇周圍，軟化他的胡須。
布巾大概要覆蓋半柱香時辰左右。
蘇弱水便取了話本子坐在男人身邊看了起來。
陸涇川湊過來，伸手戳了戳蘇弱水。
見女人不理自己，男人便開始在她後背寫字。
蘇弱水被劃拉的很癢，偏頭瞪他，陸涇川乖巧放下手指，繼續仰頭靠在那裏。
蘇弱水沒繃住，笑了，親親他露在外面的眼睛。
男人瞇起眼，想親她，想起來自己臉上覆著布巾，眉眼垂下來，像一只得不到獎賞的小狗。
半柱香時辰後，陸涇川臉上的胡須已經軟化的差不多了。
蘇弱水起身，替他取下布巾，然後用指尖觸了觸，覺得軟化不少，便拿起那柄月牙剃刀，小心翼翼的開始給他剃。
蘇弱水還沒給人剃過胡須呢，她全神貫註，生怕剔破男人的肌膚。
“娘子……”
“別說話。”
蘇弱水手一抖，面色微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陸涇川乖乖閉嘴。
蘇弱水很小心地剔完，然後往陸涇川臉上抹了一層杏仁膏滋潤一下，最後又細細觀察了一遍自己的傑作。
很是完美。
“娘子剔的真好。”陸涇川一手拿著靶鏡，一手將蘇弱水抱到自己身上，帶著杏仁膏的下顎蹭到她臉上。
“你的杏仁膏蹭到我臉上了。”蘇弱水伸手推他，沒推開。
陸涇川反而扣住她的後腦勺，徑直親了下來。
半年未見，思念化作烈火，從外屋燃燒到裏屋。
衣服扔了滿地，床帳子還有一半沒有落下來。
“燈，燈……”
蘇弱水呢喃出聲。
陸涇川起身去熄了燈，然後打下床帳回去。
黑暗中，蘇弱水的身上浸潤著微微的濕汗，她緊緊抱著陸涇川，觸到他的腰。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
“你瘦了。”
確實瘦了好多。
“那娘子多餵我幾次，就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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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蘇弱水起身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她偏頭，看到躺在自己身邊的陸涇川。
真是難得，他居然沒有起身去練劍。
難道當了皇帝以後反而懶惰了？
蘇弱水伸手去觸他的五官，從眼睫到眼睛，再到鼻子，然後是嘴巴。
“陸涇川。”蘇弱水低聲喚他。
男人閉著眼，沒有蘇醒的跡象。
蘇弱水單手托腮，盯著他，“如果我說我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你相信我？我不是北平郡主蘇弱水，而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蘇弱水剛剛說完，她感覺有一只手緊緊圈住了她的腰。
蘇弱水睜大眼，看到眼前的男人睜開了眼。
其實陸涇川早就醒了。
他只是不想起，他想跟他的愛人多待一會，就這樣躺著，也感覺好幸福。
陸涇川在皇宮裏時，每日寅時就要起了。
他每天要處理很多的事，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有空給蘇弱水寫上一封信。
他總覺得信紙太短，蘇州太遠。
其實陸涇川並非毫無察覺，少年時的他警惕的像一頭犬，常常蹲在角落偷聽那些丫鬟婆子們說話。
這些都是跟了“蘇弱水”很久的下人，尤其是王媽媽，更是從小看著“蘇弱水”長大。
只是誰也不會覺得，這身體裏換了一個人。
只認為是這位郡主不能走路之後變了性子。
不是有那種生病了之後性情大變的人嘛。
可陸涇川卻覺得不對，可他並沒有深想，直到如今，他聽蘇弱水主動提起這件事，才想起來這件被他遺忘的事。
他不在乎，他只要他的弱水。
男人漆黑的眸子安靜落到蘇弱水臉上。
蘇弱水繼續道：“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我怕你會接受不了。”
“只要阿姐不離開我。”
蘇弱水想了想，最後還是開口道：“我曾經看過一本話本子，你是裏面的男主角。男主角的意思就是，這本書都是圍繞著你展開的，你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蘇弱水抱著陸涇川，將這本書的內容娓娓道來。
男人皺著眉，聽完之後問，“所以，阿姐都知道？”
一開始就知道他的骯臟、卑鄙、陰郁。
陸涇川的眸中浸出古怪的狂熱之色，他抱著女人，側頭掩住自己的表情。
好愛好愛好愛他的阿姐。
“嗯，我知道自己救了你就會死。”
“可是阿姐還是救了我。”
“是啊，還是救了你，是天道要我這麽做的。”
“不，”陸涇川搖了搖頭，細細親她，“是阿姐太過心軟。”
“我也覺得我有些過分心軟了。”蘇弱水蹙眉，“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品質。”
比如那個被她招惹回來的周宿。
“我喜歡阿姐這樣。”陸涇川緊緊抱著蘇弱水，“可是又不希望阿姐這樣。”
“為什麽？”蘇弱水困惑不解。
“因為這樣的阿姐太招人喜歡了，我不喜歡阿姐被其他人覬覦，我嫉妒。”
陸涇川總能無所顧忌的說出他的欲望。
反觀蘇弱水，總不能順暢的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女人抿了抿唇，“其實，我也有些嫉妒。”
“嗯？”
“我聽說，朝中很多大臣要讓你充盈後宮……”蘇弱水揪著陸涇川的衣領子，“你會嗎？”
陸涇川低頭去親蘇弱水的指尖，“不會的，我只愛阿姐一個人，這輩子也只有阿姐一個人，若是可以，我都想把心剖出來給阿姐看。”
“別說這麽恐怖的話。”蘇弱水一把捂住陸涇川的嘴，頓了頓，她也道：“我這輩子也只會愛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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