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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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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番外二

蘇弱水和陸涇川在蘇州過了冬,等天氣暖和一些,兩人便商量著出門看看,對於陸涇川來手也算是體察民情和……額外的工作量。

“娘子想去哪?”

蘇弱水想了想,道:“武昌。”

陸涇川好奇,“為什麽想去那?”

“你不是武昌人嗎?”

蘇弱水想去看看陸涇川出身的地方。

陸涇川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道:“好。”

因為陸涇川是個暈船的人,所以兩人選擇了陸路,坐馬車去武昌,大約需要一個月左右。

最近這個月天氣不錯,時而下些無傷大雅的小雨,時而曬出漂亮的日頭。

蘇弱水一看到這天氣就忍不住感嘆,還是得帶著陸涇川這個天道之人出門,全世界的運氣都在他身上了。

想到這裏,蘇弱水忍不住往陸涇川身上靠了靠,然後使勁蹭了蹭。

蹭點運氣。

陸涇川低頭看向往自己身上亂蹭的美人,立即單手將人摟住。

“娘子……”

男人的聲音變得黏黏糊糊。

蘇弱水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噓,我只蹭蹭,不幹別的。”

陸涇川:……

-

蘇弱水和陸涇川是隱姓埋名出發的,兩人各自帶了人,蘇弱水帶了畫屏,陸涇川帶了謝成蘭。

謝成蘭騎馬,畫屏坐在後頭的馬車裏看著行李,蘇弱水和陸涇川就坐在前面的馬車內。

扮作馬車夫的暗衛平穩的駕駛著馬車,蘇弱水擡手撩開馬車簾子,看到武昌風景。

經歷三年藩王之亂,武昌正在逐漸恢覆生機。

當年藩王之亂,武昌的晉王是反抗最激烈的,因此,武昌也是受創最嚴重的,聽說晉王強征糧草和壯丁,幾乎將整個武昌的男丁都抓空了。那一戰,就連陸涇川的士兵都能聽到從武昌城內發出的痛苦哀嚎聲。

等陸涇川的人攻入武昌,才發現,被圍困到彈盡糧絕的晉王居然準備將人當糧食吃。

那段歷史,武昌人誰也不願回憶。

如今再看,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密布,再也不見賣兒賣女之相,也不聞悲痛哀嚎之音。

“我記得當時大周皇帝每年都要篩選女子進宮,取其經血入藥,武昌這裏是進獻最多的。”蘇弱水和陸涇川選了一家飯館子坐下。

陸涇川點了點頭,擡手推開側邊窗子,細碎的微風吹進來,他擡手替蘇弱水將落在面頰處的碎發往耳後撥,“晉王要求整個武昌的及笄女子都被入冊,不得嫁人,閉於家中,等待宣召。”

蘇弱水聽聞此言,下意識搖了搖頭。

真是太可怕了。

幸好,已經過去了。

蘇弱水甩了甩腦子裏的可怖場面,開始低頭翻看菜單,她點了幾道這家店的招牌菜。

武昌魚、粉蒸肉、燒麥、豆絲等。

館子生意很好,上菜有些慢。

蘇弱水慢吞吞地吃茶,單手托腮詢問陸涇川,“你還未遇見我之前,是不是在晉王府住著?”

當時陸涇川正在晉王府內當奴隸。

還被晉王的女兒看中,想要將他拉入帳中行那不軌事。

“嗯。”陸涇川點頭。

“那現在晉王府是誰在住?”

“我攻入武昌之後,晉王被百姓亂刀砍死,如今晉王府內無人居住。”

蘇弱水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說什麽。

用了午膳,他們一行人尋了一處客棧住下。

這處客棧雖然偏僻了些,但勝在環境極好,後面還有一條河,聽老板說客棧內有免費的漁具,客人可以自取,然後去釣魚,釣上來的魚他們還會幫助處理。

蘇弱水跟陸涇川說今日吃到的魚很好吃,纏著他去替她釣一條,明日做給她吃。

陸涇川自然應下,拿著漁具出門去了。

陸涇川一走,蘇弱水立刻喚來畫屏一道出了門。

她們兩個戴著帷帽來到晉王府後街。

“夫人,您的消息準不準啊?”

畫屏和蘇弱水拿著燈籠,繞著晉王府的後墻走了三四圈了,也沒有看到那個所謂的狗洞。

“當然準了。”這可是蘇弱水從謝成蘭手裏買下來的消息。

謝成蘭手裏有全國最精準的情報組織。

“這,找到了!”蘇弱水興奮地撥開一簇野草,露出斑駁的狗洞。

“原來是被野草擋住了,”畫屏呢喃一聲,“怪不得找不到。”

“畫屏,你在這裏等我,我自己進去。”

“夫人,奴婢陪您一道進去吧?”

“不用了。”

蘇弱水矮身鉆進去,狗洞還挺大的,鉆進去並不費力,只是弄得衣裙有些臟。

她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衣裙,然後朝外頭道:“畫屏,幫我把燈籠遞過來。”

畫屏將燈籠從狗洞遞給蘇弱水。

蘇弱水接過燈籠,進了晉王府。

雖然現在是夜晚,但只靠蘇弱水照亮的這一點點角落便能明白晉王是如何奢靡的一個人。

白玉地磚黃金柱,綾羅做簾珍珠鏈。

這還僅僅只是一個偏僻的花園角落,而非寢殿。

蘇弱水伸手摸了摸面前雕刻著龍紋的黃金柱,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大周時期,武昌並不富裕,且連年天災,這晉王卻能大肆揮霍。

蘇弱水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會,她掏出一張地圖,順著上面的標識……迷路了。

沒錯啊,她哪裏走錯了?

蘇弱水拿著地圖左轉右轉,迷失在偌大的晉王府內。

因為晉王府很久沒有住人,再加上這幾日多雨,蘇弱水站的小花園草木眾多,潮濕陰暗,所以蛇蟲鼠蟻很多,蘇弱水感覺有什麽東西爬過她的腳背。

她低頭,看到一只老鼠。

“啊!”

蘇弱水尖叫一聲,手裏的燈籠都被她扔了。

她轉身往外跑,被一個懷抱摟住。

“娘子。”

蘇弱水驚魂未定,她緊緊抓著男人的胳膊,借著月色辨認,“陸,陸涇川?”

“嗯。”來人輕輕蹭了蹭她的面頰。

蘇弱水的那顆心頓時回到了肚子裏。

她抱著陸涇川,安靜的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男人摟著她走出一段路,然後將她放到美人靠上,又回去取那盞燈籠。

燈籠還沒熄滅,男人將燈籠提在手裏,坐在蘇弱水身邊。

淺色的燈光搖搖晃晃照出一對小夫妻。

“為什麽來晉王府?”陸涇川擡手擦掉蘇弱水額頭的冷汗。

“想看看你從前待的地方。”蘇弱水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她本來是不想讓陸涇川知道自己來這裏的事的。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蘇弱水緊張地抓住陸涇川的手。

男人緩慢搖了搖頭,他將額頭抵到蘇弱水的肩膀上,“我只是,不想讓阿姐看到我的不堪。”

每個人都有秘密。

這個秘密如果不能對特定的一個人敞開,那麽就只能自己深埋心底。

因為愛,所以蘇弱水想要了解陸涇川的過去。

可如果陸涇川不願意的話,她也不會強求。

“我們回去吧。”蘇弱水開口。

男人靠在她身上,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蘇弱水感覺自己的肩膀都酸了,陸涇川才擡起頭,眼神安靜地看向她。

蘇弱水坐在那裏沒動,男人傾身過去,親吻她的唇。

蘇弱水仰頭,與男人糾纏。

“阿姐終於學會換氣了。”陸涇川低聲調戲。

蘇弱水氣得擰他。

兩人起身往外去,走出一段路後蘇弱水卻覺得不太對勁。

“這是回狗洞的路嗎?”

“原來阿姐是鉆狗洞進來的。”

蘇弱水:……

-

陸涇川居然帶她來了奴隸居所。

他不是不願意嗎?

“娘子,我帶你進去?”陸涇川朝蘇弱水伸出手。

男人站在那裏,身後雖是奴隸居所,但蘇弱水卻覺得,她正在走進的地方是陸涇川心底最深最深最深的地方。

“好。”蘇弱水將手搭在了陸涇川手上。

這是一處半地下牢房一樣的地方,像豬圈,就是不像人住的地方。

沒有床,只有已經爛了的稻草,爛在泥地裏,沒有桌椅板凳,沒有茅廁,只有掛著鐵鏈的牢門,還有一張如豬食一般的石槽。

所以,這些奴隸就是這樣被拴在這裏,吃著石槽裏面的東西嗎?

蘇弱水站在那裏,安靜看了一會,跟著陸涇川繼續往裏去。

裏面的屋子裏掛著很多古怪的刑具,像是之前蘇弱水在蘇州縣衙裏看到的那些。

她猜測,這些都是用來教訓不聽話的奴隸的。

原著中提到,陸涇川小時性子倔強,吃過不少苦,直到後來轉了性,日子才慢慢過得好了。

他戴上面具,只是為了活著。

蘇弱水的視線略過這些刑具,暗自攥緊了陸涇川的手。

“這裏不分男女地牢嗎?”

“嗯,不分。”

她住的縣衙內還分男女牢房呢,從這裏殘留的物件看來,陸涇川說的不假,此處不分男女老幼,統一塞進來就算了。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久久無法散去的潮濕腥氣。

沒有窗子,常年昏暗,只有出去做工的時候才能看到陽光。

一路上,陸涇川都沒有說話。

蘇弱水也沒有說話。

只有兩個人的手緊緊牽著。

之前蘇弱水只是看過書裏描述的這些東西,可當這些東西真實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陸涇川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將她帶入這個地方。

奴隸出身,是陸涇川身上最隱秘的痛。

現在,蘇弱水就站在這裏,站在陸涇川最痛的地方。

蘇弱水上前,從後面環抱住他。

“陸涇川,你現在還痛嗎?”

聽到女人心疼的聲音,男人身體一僵,隨後是徹底的放松。

愛你的人看到你的痛苦,只會心疼。

“娘子親一親,就不痛了。”

蘇弱水踮起腳,順著陸涇川的背脊緩慢往下親。

“阿姐。”陸涇川轉身,緊緊抱住她。

蘇弱水將頭埋在他心口,她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阿姐,我就是這樣長大的。”

“我知道。”

陸涇川將臉埋進蘇弱水脖頸,她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自己的脖頸往下淌。

蘇弱水記得,這好像不是陸涇川第一次哭了。

少年時的陸涇川是個表演型人格,為了得到什麽,喜怒哀樂都能表演出來。

可長大後的陸涇川成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人,他再也不必為了得到什麽而哭泣。

蘇弱水安靜地站在那裏,任由陸涇川抱著她。

過了一會,她才聽到男人沙啞的嗓音,“阿姐,我們出去吧?”

“嗯。”蘇弱水點頭,兩人牽手出去了。

牢外月光傾瀉,淡淡如霜。

蘇弱水偏頭去看陸涇川,正對上男人垂落的視線,他的眼尾有些紅,漂亮的眼睛也有些腫。

男人側身過來抱她,像個孩子似的貼著她。

蘇弱水踮腳,擡手撫過他的眉眼,“我愛你,陸涇川。”

男人盯著他,眼神突兀顯出幾分寂寥。

“阿姐那麽好,一定會比我活得久。我造了這麽多殺孽,如果死在阿姐前面怎麽辦?”

“不許胡說。”蘇弱水責怪陸涇川胡言亂語,趕緊牽著他回客棧了。

-

翌日,蘇弱水帶陸涇川去了附近寺廟。

天氣清朗,兩人慢吞吞的爬山。

陸涇川的體力是不容置疑的,只是蘇弱水覺得她有點高估自己了。

“阿姐,我背你吧?”

“不用,自己爬才誠心。”

蘇弱水搖頭,然後撐著手裏的樹枝,顫顫巍巍的繼續往上爬,腿腳還沒有旁邊八十歲的阿婆利索。

終於,兩個時辰之後,在陸涇川的幫助下,蘇弱水終於成功來到了山頂的寺廟裏。

寺廟香火很好,是武昌最有名的廟宇。

蘇弱水牽著陸涇川又是排了很久的隊伍,才輪到他們。

“聽說這裏的菩薩很靈。”

蘇弱水牽著陸涇川的手跪坐在蒲墊上。

陸涇川學著蘇弱水的樣子雙手合十。

他悄悄偏頭,偷偷去看蘇弱水,然後被發現了。

“你看我幹什麽?”

“我想知道阿姐在求什麽。”

蘇弱水垂下眼簾,聲音放輕,“求我的丈夫長命百歲。”

廟宇裏靜了一會,男人貼上來,對著女人的耳朵輕聲低語,“我覺得,這裏的菩薩不如阿姐靈。”

“娘子,阿姐,菩薩,渡我嗎?”

日光穿透雲層而出,落在女人眉心的胭脂痣上,透出瑩潤的光。

蘇弱水跪坐在光裏,微笑道:“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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