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南都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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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南都殺令
———————正文————————
夜深了，都蘭照常端來一壺熱奶茶，茶湯霧氣騰騰，從沈玉京眼前傾瀉而下，他迷蒙了雙眼，連眼角都被烘得滾燙起來。
步青鸞熟練地往那一大壺裏夾了幾塊風幹的牛肉片，盛了兩大碗放在桌上，駕輕就熟的樣子仿佛真的在此生活多年。
沈玉京心不寧，連帶著掌心下托著的胎腹也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這胎方滿七月，產期越近，他越覺得步青鸞離他而去也近了一天。
“若是有一日還能回中原，阿鸞....會不會原諒陛下？”
步青鸞長眸微瞇，似乎不願正面回答他。
沈玉京悶聲笑了笑，強壓下腹中漸現的刺痛，繼續挑動著她的情緒：“他待你其實不錯的，倘若你可以放下芥蒂，不再自苦，我會為你高興。”
她沈默須臾，俶然放下手裏的大碗，幾根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語氣冷淡：“你今日好生奇怪，為何跟我提起他？”
沈玉京心虛，更在擡眼望見她探究的目光時迅速低下了頭，他囫圇撫著自己身前的肚子，以私心為借口稍稍遮掩了過去。
“就是怕你跟我在一起，心不甘，情不願，惦記著從前的人罷了。”
步青鸞聽到這話，顯而易見松了口氣，而後恢覆了親昵的姿態，溫溫柔柔地將自己的手與他覆在腹頂的手交疊在一起緊緊扣住，“孩子都快出來了，你還要說這樣的話嗎？”
他勉力揚了揚唇角：“聽你的，不說了。”
帳外起了風沙，每到夜裏，狂風來得迅捷又洶湧，她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自顧自地爬進床榻裏面，示意他上來睡覺。
沈玉京聽話地吹熄了燈，帳子裏頃刻陷入一片黑暗，只能隱約分辨出些許物什的虛影。
一路磕磕絆絆摸著櫃子，他躡手躡腳蹬掉鞋，轉而跪著朝床裏挪，身子朝下的瞬間，他的孕腹直直向下一墜，一股難以言說的悶痛從腹底迸了出來。
他急吐一口氣，沒讓步青鸞發覺他的異常，借著光線昏暗仰著頭緩了片刻，才慢慢躺在她身邊。
“冷呢，快蓋上被子。”
步青鸞伸手揪來一截被角掖在沈玉京下巴底，冰涼的骨節刺了他一下。
他握著她的手給她渡一些體溫，心中生歉：“這裏比不得南都城，讓阿鸞受委屈了，明日，我叫人去買幾床厚實的被褥來。”
身邊傳來一聲無奈的輕笑：“好了，幹嘛說委屈不委屈的，又不是你擄了我來，我是你妻子，我願意跟著你。”
她將手抽出來，怕涼到他肚子，隔著被子結結實實抱住他。
“我只想和你安穩地過下半輩子，帶著你肚裏的小娃娃，教它讀書，識字，草原上的天氣雖冷，但能在晚上靠你身邊喝口熱奶茶，也挺幸福的，不是麽？”
沈玉京聽得鼻尖發酸，動容地翻了個身回抱住她。
“把手貼我胸口上，我給阿鸞捂一捂就不冷了。”
寒風催夜晚，一覺到天明。
他何嘗不想與她一起，永遠盼著天明。
夜晚很快便過去了。
沈玉京醒來時，身邊已沒了步青鸞的身影，他想起身找找她，手剛撐起來，就發現自己的身子重得厲害。
圓滾的胎腹宛若一塊大石頭死死壓在他腰上，不痛不癢，只是壓得他喘不過氣，摸來肚皮又有些許發緊。
恰逢都蘭進來送昨日洗好的衣裳，沈玉京問了一句步青鸞的去向，得知她天沒亮就拉著桃之去城裏做嫁衣去了。
他們身處戰陣，蒙古城中的裁縫鋪離這裏有十幾裏路，兩個姑娘聊一聊逛一逛，總得兩三日才能回來。
步青鸞不在也好，沈玉京默默想了想，正好趁她不在，他可以讓部醫幫他瞧瞧腹中胎兒的情況。
以往他瞧病，總不敢當著她的面，又加上最近發生了桃之的事，他沒告訴她，他的肚子早就已經不對勁了起來。
他生過兩個孩子，太清楚將產的感覺是什麽樣子。
肚中偶爾縮痛，走不動路，還時常感覺肚裏一墜一墜的。
這些癥狀，他早三四天前就已出現了。
沈玉京一個人用完早膳，見著外頭似乎比昨日更冷了些，便往身上裹了兩三層厚衣裳，衣裳穩穩包著肚腹，他險些站不起來。
對著鏡子看了看，眼下的肚腹勉強還算圓潤，若他感覺得不錯，胎兒應當是沒有入盆。
他推開被風雪掩埋的門朝部醫所在的地方走了一段路，不及他行至半程，便臨時被布仁圖的人叫了過去。
“沈大人，大元那邊的情況有變。”
布仁圖的下屬捧來一份口供。
“昨日西面蠢蠢欲動，大元皇帝的人露了馬腳，被咱們的守衛抓到兩個活口，細細盤問之下，那兩人終於吐了點實話出來。”
沈玉京接過那張紙，視線在紙上上下掃動著，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紙頁一角，瞳孔也隨之放大了一瞬。
“陛下.....下的是，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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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都蘭照常端來一壺熱奶茶，茶湯霧氣騰騰，從沈玉京眼前傾瀉而下，他迷蒙了雙眼，連眼角都被烘得滾燙起來。
步青鸞熟練地往那一大壺裏夾了幾塊風幹的牛肉片，盛了兩大碗放在桌上，駕輕就熟的樣子仿佛真的在此生活多年。
沈玉京心不寧，連帶著掌心下托著的胎腹也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這胎方滿七月，產期越近，他越覺得步青鸞離他而去也近了一天。
“若是有一日還能回中原，阿鸞....會不會原諒陛下？”
步青鸞長眸微瞇，似乎不願正面回答他。
沈玉京悶聲笑了笑，強壓下腹中漸現的刺痛，繼續挑動著她的情緒：“他待你其實不錯的，倘若你可以放下芥蒂，不再自苦，我會為你高興。”
她沈默須臾，俶然放下手裏的大碗，幾根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語氣冷淡：“你今日好生奇怪，為何跟我提起他？”
沈玉京心虛，更在擡眼望見她探究的目光時迅速低下了頭，他囫圇撫著自己身前的肚子，以私心為借口稍稍遮掩了過去。
“就是怕你跟我在一起，心不甘，情不願，惦記著從前的人罷了。”
步青鸞聽到這話，顯而易見松了口氣，而後恢覆了親昵的姿態，溫溫柔柔地將自己的手與他覆在腹頂的手交疊在一起緊緊扣住，“孩子都快出來了，你還要說這樣的話嗎？”
他勉力揚了揚唇角：“聽你的，不說了。”
帳外起了風沙，每到夜裏，狂風來得迅捷又洶湧，她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自顧自地爬進床榻裏面，示意他上來睡覺。
沈玉京聽話地吹熄了燈，帳子裏頃刻陷入一片黑暗，只能隱約分辨出些許物什的虛影。
一路磕磕絆絆摸著櫃子，他躡手躡腳蹬掉鞋，轉而跪著朝床裏挪，身子朝下的瞬間，他的孕腹直直向下一墜，一股難以言說的悶痛從腹底迸了出來。
他急吐一口氣，沒讓步青鸞發覺他的異常，借著光線昏暗仰著頭緩了片刻，才慢慢躺在她身邊。
“冷呢，快蓋上被子。”
步青鸞伸手揪來一截被角掖在沈玉京下巴底，冰涼的骨節刺了他一下。
他握著她的手給她渡一些體溫，心中生歉：“這裏比不得南都城，讓阿鸞受委屈了，明日，我叫人去買幾床厚實的被褥來。”
身邊傳來一聲無奈的輕笑：“好了，幹嘛說委屈不委屈的，又不是你擄了我來，我是你妻子，我願意跟著你。”
她將手抽出來，怕涼到他肚子，隔著被子結結實實抱住他。
“我只想和你安穩地過下半輩子，帶著你肚裏的小娃娃，教它讀書，識字，草原上的天氣雖冷，但能在晚上靠你身邊喝口熱奶茶，也挺幸福的，不是麽？”
沈玉京聽得鼻尖發酸，動容地翻了個身回抱住她。
“把手貼我胸口上，我給阿鸞捂一捂就不冷了。”
寒風催夜晚，一覺到天明。
他何嘗不想與她一起，永遠盼著天明。
夜晚很快便過去了。
沈玉京醒來時，身邊已沒了步青鸞的身影，他想起身找找她，手剛撐起來，就發現自己的身子重得厲害。
圓滾的胎腹宛若一塊大石頭死死壓在他腰上，不痛不癢，只是壓得他喘不過氣，摸來肚皮又有些許發緊。
恰逢都蘭進來送昨日洗好的衣裳，沈玉京問了一句步青鸞的去向，得知她天沒亮就拉著桃之去城裏做嫁衣去了。
他們身處戰陣，蒙古城中的裁縫鋪離這裏有十幾裏路，兩個姑娘聊一聊逛一逛，總得兩三日才能回來。
步青鸞不在也好，沈玉京默默想了想，正好趁她不在，他可以讓部醫幫他瞧瞧腹中胎兒的情況。
以往他瞧病，總不敢當著她的面，又加上最近發生了桃之的事，他沒告訴她，他的肚子早就已經不對勁了起來。
他生過兩個孩子，太清楚將產的感覺是什麽樣子。
肚中偶爾縮痛，走不動路，還時常感覺肚裏一墜一墜的。
這些癥狀，他早三四天前就已出現了。
沈玉京一個人用完早膳，見著外頭似乎比昨日更冷了些，便往身上裹了兩三層厚衣裳，衣裳穩穩包著肚腹，他險些站不起來。
對著鏡子看了看，眼下的肚腹勉強還算圓潤，若他感覺得不錯，胎兒應當是沒有入盆。
他推開被風雪掩埋的門朝部醫所在的地方走了一段路，不及他行至半程，便臨時被布仁圖的人叫了過去。
“沈大人，大元那邊的情況有變。”
布仁圖的下屬捧來一份口供。
“昨日西面蠢蠢欲動，大元皇帝的人露了馬腳，被咱們的守衛抓到兩個活口，細細盤問之下，那兩人終於吐了點實話出來。”
沈玉京接過那張紙，視線在紙上上下掃動著，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紙頁一角，瞳孔也隨之放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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