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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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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難言之隱

————————正文————————

步青鸞在帳子外面緘默了許久,帳子裏面的兩個人也相對無言,空氣中只餘爐中淡淡的爐火燒灼聲。

“殿下,我們還進去嗎?”桃之怯怯道。

步青鸞沒有回答她,而是擡頭望天。

看蒙古遠方一望無際的天,天際線泛起一絲昏黃,黃中帶紫,隱隱約約飄來了大片的雪花。

步青鸞裹緊衣裳,朝雪來的方向走。

腳下的每一步都陡峭又堅硬,她踩不嚴實步子,用手扶著一切可以借力的東西不斷朝前走。

她發現自己的指節上已經有了一點淡淡的皸裂,這一路走來撫摸著寒冷的峭壁,指尖也更顯紅腫。

這裏適合久留嗎?

她沒有立場想這個問題。

現在的她既不是皇親貴胄,也沒有滔天的權柄,如果沒有沈玉京,她可能已經在無人在意的地界成了孤魂野鬼。

不想留在蒙古,她又該去哪裏?

步青鸞似乎來到了寒風的當口,她坐在一塊樹根底下,被風吹得要哭不哭,眼底時而幹澀時而濕潤。

良久,後背被一個溫熱的懷抱所包裹,她感受到來自後腰貼著的那抹弧度,轉頭微微一笑,用冰涼的指尖蹭了蹭他的腹底。

“桃之說,你不開心。”

沈玉京蹲下來,準確的說是半蹲,他的肚子有些大了,不得不一條腿跪在地上才能平衡住身子。

“你把什麽都給了布仁圖……”步青鸞頓了頓,俯身貼在他耳際吐息:“你覺得值得嗎?”

“阿鸞認為什麽是值得?”

沈玉京雙手捧住她的手,稍稍後仰腦袋以看清她的神情。

這雙眼中含著濃濃的不甘與猶豫,他許多年前見過這眼神,卻也許久沒見過了。

步青鸞在想什麽,他從來都知道。

他抿了抿唇,手扶住酸痛的腰慢慢起身。

不再束腹以後,腹中的孩子長得太快,他一心記掛著步青鸞的感受,差點忘了自己的腰總是疼。

疼得鉆心,夜不能寐,他卻始終躺在她身邊假裝安睡。

“我年少的時候,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上不去戰場,總盼著能靠自己的才智為大元效力。”

“沈家落罪以後,我去大理寺見過我兄長。”他眼底閃了閃,唇角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我問他為什麽要那樣做,他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心心念念要做的純臣,在他眼中不過是書生意氣。”

“那一刻我想明白了,我太年輕,心智不堅,膽氣也弱,我的本事不在朝堂,大元和陛下更不缺我這樣一個整日耽於兒女情長的庸懦之人。”

“我也知道,阿鸞一直因為這個……瞧不起我。”

沈玉京回眸望步青鸞,她避著臉,無言以對。

這番話是真真切切的明白話,步青鸞的確也曾這樣想過。

當初步玄徽讓她引誘沈玉京上鉤,她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個人軟弱好擺布。

她有十足的信心可以令他傾心。

南都第一君子的名號,是誇耀,也是掣肘,是步玄徽將沈玉京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一步妙棋。

她沒想過沈玉京會對大元盡忠。

那個地方於他而言是深淵,他的青春和一切美好幻想都葬送在了步家王室之中。

君不為君,妻不像妻。

這就是他的天真帶給他的痛苦。

步青鸞笑了笑,終於被寒風吹出了眼淚:“所以,如今你還顧慮這個嗎?”

“嗯。”沈玉京落寞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腹:“我暫時,還給不了阿鸞更安穩的生活。”

她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已經盡力了。

遠方的營帳傳來窸窣的腳步聲,都蘭許久沒見到她人影,憂心如焚,帶著三兩個蒙古侍女找到了這邊。

步青鸞牽起沈玉京的手回到了營帳。

帳子裏很暖,頃刻將她眼睫上的碎冰烹化成水霧,都蘭和桃之圍著她給她脫衣擦臉,沈玉京則默默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一句無妨,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情願聽從他的安排。

但她也不想給他這個違心的答覆。

她害怕失控,不想提心吊膽地生活,她心中的煎熬與他相比只會有增無減。

過去的那些日子,她以為她神思清明,終於找到了可以真正依靠相許之人,但現在看來,她的心意還是不夠明確。

在這樣的時候,她想的,還是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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