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他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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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都蘭這個近身婢女在側，步青鸞尚未對此處產生什麽疏離之感。

她躺了幾日，身子軟，不能動，晚膳被兩三個人扶下來吃的，都蘭見她跪不得，還特意給她找了把椅子。

“沈玉京呢？”步青鸞四下環顧，自下午後沈玉京說要陪長風去見蒙古部首們，她已有兩三個時辰未曾見到他了。

桃之為她端來一碗羊雜面，道：“沈大人還忙著呢，殿下放心，這兒是長風的故鄉，安全著呢。”

“不是怕他不安全……”步青鸞悻悻攪動著碗裏的熱湯，舉起湯匙又放下：“我也不知是怎麽了，心裏不安定，他懷著身孕一時不在我跟前，我這心裏便惦記著。”

都蘭笑了笑，道：“姑娘先吃飯吧，我熟路，稍後用完了飯，我帶您去找沈大人。”

得都蘭撫慰之言，步青鸞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幾分，一碗熱湯下肚，她渾身發燙起來，身處營帳之中越發難捱，恨不得立時飛出去見見夜風。

桃之給她裹上一件厚厚的毛襖子才許她出去。

迎面吹來一股嗆鼻的風。

風裏有冰雪的味道，還有肉類炙烤和燒焦的草料味。

細絲絲的冷風如同鋼針一般順著毛襖子的領口刺進她的皮膚裏，她勉強站穩，卻是扶緊了身邊侍女的手。

目之所及與畫中的蒙古一般無二，但比畫上更加荒涼。

眼前的營帳鱗次櫛比，每個帳子門口都燃著火爐，三三兩兩的蒙古部人正在巡邏，他們的長相與中原人很不一樣，眸色淺淡，眼瞼狹長，顴骨高聳，臉頰兩側還有經年受凍形成的紅斑。

再往遠望，連綿的大漠向西延伸形成了一片雪山，水源被寒冬凍結成大片的寒冰，一塊一塊點綴在大漠之間，這樣的景色，是步青鸞從未見過的。

她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背井離鄉的悲涼之情，眼淚剛剛湧出，便被大漠無情的風給帶走了。

沈玉京與她來此，固然可以暫避步玄徽，但這個不屬於他們的地方，她又能待多久？

步青鸞邊艱難地朝蒙古王的營帳走，邊看著腳下被風侵蝕成塊壘的黃沙雪路，越走心越寒涼。

都蘭不知何時停了腳步，恭順地退去了她身後。

“沈大人願意紆尊前來，本王也以禮相待，你帶著夫人住在這裏，與我蒙古當個軍師，也算不辜負你一身才華了……”

步青鸞聽見微弱的人聲，帳內沈玉京背對她而坐，主座上那位正在沈思的蒙古人，應當就是這裏的統治者，布仁圖。

他有著與長風相似的眉眼，胸前還掛著一枚碩大又耀目的金色圓盾。

傳說那是蒙古王室代代相傳下來的寶器，是幾百年前來著大漠的深處的禮物，蒙古的大王們戴著它，無論白天黑夜，直至生命逝去。

步青鸞留心著布仁圖的神情，既是怕貿然進入帳中顯得不懂禮數，又想聽聽他與沈玉京說些什麽，便將桃之往後一推，兩個人悄悄退行帳後。

帳子內的沈玉京已沈默了許久。

後來，他輕聲開了口。

“我無背叛大元之心，只是想為公主和孩子，求一條活路。”

布仁圖聞言，原本放松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也變得如鷹般銳利。

“沈大人不想為蒙古效力，本王不強求，只是你方才所言之事……”布仁圖莫名笑了笑，又立刻收住笑意，疾聲厲色道：“我阿弟為你所救，算起來我也只欠你一條命，你卻要拿三條命來跟我換，這買賣是不是太過劃算了？”

什麽三條命……

步青鸞暗暗捏緊掌心，背靠在帳子上吐出一口寒氣。

是了，三條命，她與沈玉京，還有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

沈玉京想求蒙古庇護，布仁圖又焉能容得下他們？

步青鸞到底是沈住了氣沒有闖進去。

她了解沈玉京，知道他雖心智赤純但總有自己的盤算，倘若沒有幾分把握，是不會這樣大費周章地將她帶出京城的。

“只要大王能允諾我的請求，我可以助您奪回北虜故地。”

果然。

沈玉京忽而站起來，顫巍巍的背影看得步青鸞心裏一緊。

“來此之前，我已變賣我的全數身價，夠蒙古五年的軍餉之需，懇請大王為吾妻兒……留一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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