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新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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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青鸞暗自收住笑，細語呢喃間頭腦漸漸發沈，恰逢屋主端著熱湯和肉食進來，她微微拂去面上的濁意，起身幫忙。

晚膳算不得精致，卻很是可口，這般醇厚熱辣的北部風味對步青鸞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她極力適應著此中的一切，在心中說服自己這裏也是一個好去處。

傍晚的時候，妖風來得無聲無息。

屋外的風燈被吹得左搖右晃，北地的寒風夾雜著細絲絲的冰雪淹入門扉，沈玉京身子沈重難以成行，便和步青鸞守在屋中避風。

長風帶著桃之興沖沖地飛身隱入夜幕，應當是又躲著他們倆外出閑話去了。

一時間，促狹的小屋熱議止息，僅餘火爐中火焰微弱的燒灼聲。

沈玉京舒心地往身後席被上一躺，雙手捧著肚腹輕柔慢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在火光映照下難得有了幾分血色。

步青鸞懶懶地貼上來靠著他躺下，手指在他腹頂繞圈比劃，虛聲道：“它似乎不怎麽動。”

“也動，動得不厲害。”沈玉京噙著淡淡的笑意，捏住她的手與她一同感受腹中的動靜：“這個孩子性子懶，也挺好的，否則咱們這樣日夜兼程的趕路，可真要折騰壞人了。”

步青鸞不受控制地想起往事，嘆惋道：“從前懷胎，孩子們很折騰你吧？”

他呼吸微頓，面色不虞，平淡答她：“還好。”

還好，還好。

他總是這樣說。

步青鸞不信他的說辭，這分明是為了寬慰她的敷衍之言。

不過，她其實也不該問，她早就知道那些日子，他很難熬。

尤其是那半年。

沈家落罪，沈霽又病了，他撐著病體殘軀給她懷女兒，她卻一次都沒有真心地問候陪伴過他。

他的一切隱痛和委屈，她都心知肚明。

屋外的風聲停了。

步青鸞落寞地將手向上摸，一路撫上他光滑的下頜，就著柔軟細膩的皮膚觸感，她忍不住蜷起指節掐了掐。

“沈玉京，你為什麽要帶我走？”

她猶豫片刻，終於狠下心直面那個不願提及的自己，“你與我在一起這些年，我自私，跋扈，盛氣淩人，還……還對你和孩子不管不顧，我想不通，你為何願意帶我走？”

沈玉京沈吟著，稍稍彎起手臂撐住腰，翻過一點身子與她臉對臉躺著。

她氣息不勻，他的目光卻幽深溫情。

“我說我心悅你，在你聽來也許有些假。”

步青鸞笑了，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他，“我害你父兄落難，該是血海深仇。”

“他們有過於朝廷，要受罰，我認。”

她盯著他的鼻尖，又道：“我也沒對我們的孩子盡到為母之責，更不曾盡過為人妻的本分，讓你始終孤身一人。”

沈玉京目光灼灼：“可如今你還在我身邊，我不是一個人。”

“沈玉京——”

她哽了哽，餘下之言再難吐口，盯著他雲淡風輕的臉心中酸澀難忍。

身側顫抖的手被他穩穩握住，他與她近在咫尺，在聽到他清淺的鼻息時，她認命地閉上了眼。

口中湧現一陣甜膩的觸感，他溫柔又緩慢地吻過她舌尖唇角，將她心底的忐忑緩緩的壓了下去。

“阿鸞不要怕，不管你做過什麽，我都不會拋棄你。”

沈玉京一語中的，安撫之餘再為她添一分心安，在她耳畔低語道：“阿鸞很耀眼，也很坦蕩，我唯一後悔的事，便是當初與你打的那個賭。”

“我時常在想，倘若沒有那個賭約，你現在是不是就會開心一些？”

步青鸞很清楚他話中所指，無數個日夜她也許曾想過其他選擇，但無論她做何選，昔日的結果也不可能改變。

即便不是張眺謀反，步玄徽也會想辦法往她身上加諸其他罪名。

沒有沈玉京從中斡旋，她只會步步深陷步玄徽精心織就的騙局中，死得更加難看，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步青鸞心中隱隱作痛，下意識縮進沈玉京懷中尋求他的庇護。

他的肚腹與她身體緊緊相依，她感受到了裏面微妙的蠕動，也感受到了沈玉京的低落和不安。

“我才不要想過去。”她抱緊他的孕肚，神情堅定：“我如今是最開心的，我有你和孩子，才算有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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