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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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難產
————————正文————————
床榻上苦熬產痛的帝王忽然停了呼吸，蒼白的面龐一瞬間好似飽經風霜，憔悴不已。
驀地，他攥緊床衾，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嘶吼。
“啊——”
臃腫的腰身向上挺直到極點又重重落下，迎面砸出一道濕潤的微風，步青鸞下意識闔住眼皮，聽見微弱的水流湧動。
產床濕了一大片，接產的太醫們凝神屏息，面色忽而凝重起來。
“這，這怎麽是腳先出來了……”
“陛下……”
步青鸞聞言，心底也是一驚，面上卻不露痕跡，仍舊保持著那副跪姿沒有動作。
身畔的宮侍不改本色，又誇張地叫嚷起來：“這不是難產麽！幾位太醫快瞧瞧如何是好啊！陛下，我的陛下……”
耳邊鼓噪嗡鳴，吵得人心惶惶，而此刻最該緊張的親歷之人卻一言不發，只是緊緊捂著大腹閉眼吐息。
步青鸞低著頭，眼前掠過不計其數的淩亂步伐，她方要趁勢起身，便被步玄徽猛然掣住了手。
他什麽都沒說，仰著臉不斷向下送力，分明孕體虛弱，卻硬生生將她拽回了床前。
“陛下先別使力，血越流越多了……”
接產的太醫擦了把腦門上的汗，一只手按著步玄徽膝頭，另一只手墊在胎兒的小腿下面，一時間推也不是，拉也不是。
皇室貴族大多精細養著，也鮮少患上什麽疑難雜癥，太醫院這群人料理簡單的病患慣了，大抵也是頭一遭碰到如此棘手的情況。
先帝去後太醫院便換下一批人，如今這群新太醫們正侍奉皇帝不足五年，恐怕連男子生產都未曾見過。
幾個人烏泱泱地商討著對策，聲音越喊越高，越議越亂。
步青鸞堅持不住，總算是擡起了頭。
那人氣息奄奄道：“我…喘不上氣……唔——”
一句話未完，步玄徽便猛地咳了幾下，隨後扒著床頭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孕反嚴重，近幾個月胎身日漸長大盯著五臟六腑，常常令他食不下咽。
未用晚膳，自然也吐不出什麽東西來。
腳邊落下滿地的酸水和胃液，步青鸞下意識挪步躲開，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他苦笑一聲，軟綿綿地趴在床沿。
“青鸞嫌我難堪，我，我又不會故意吐在你身上……”
他言語中難掩落寞，伸手撫了撫硬如鐵塊的大腹，仿佛是在訴著自己此刻的難耐。
步青鸞擡擡眼，滿目是猩紅的床衾，一只青紅的小腿含在他身下若隱若現，血流了滿床，更不留情面地爬滿了他的雙腿。
再往上瞧，他雙目微睜，凝著她的手腕，失了焦。
步青鸞心底咯噔一聲，微聲呼喚：“步玄徽……？”
沒有回應。
她小幅度地轉動手腕，原本死死掣著她的那只大手頹然落下，失控地懸在空中擺動。
“他暈過去了……”步青鸞喃喃一句，連跪帶爬抓住太醫的袖口：“他暈過去了！”
話音一落，整個屋子變得兵荒馬亂，步青鸞提裙起身讓開位置，驚慌地後退半步看著眼前的一切。
胎位倒置，是難產。
步玄徽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一出，步青鸞潸然淚下，理智告訴她現在是逃跑的好時機，但她的腳步卻怎麽也邁不開。
床上的人不知是死是活，肚裏懷著的，是她的親生孩子。
倘若他一屍兩命，她固然可以瀟灑離去，與沈玉京攜手遠走南都，可……
步青鸞眼前閃過昔年和步玄徽的種種景象，淚流滿面，直到望見他垂落的那只手抽動了一下，才輾轉反覆，艱難收回了念想。
再不走，往後就不會再有機會了。
她心一橫，強迫自己轉過身子，扶著墻一路行至用以遮擋殿內產事的屏風前。
“疼……嗯哈——”
不知是不是幻聽，她的身後仿佛響起了步玄徽的聲音。
心念已定，她絕不會為此而停下腳步。
此前阻攔她的侍從猶戍於前殿，窺見她前行的腳步，立刻橫刀作勢站成了一排。
身後的呼痛聲越來越大，步青鸞不敢停，不能停。
沈玉京還在皇城外等她，她退無可退。
她知道宮中的這些侍從都認識她，沒有步玄徽的明確旨意，他們應當不敢拔刀傷她。
只要沖破這道人墻，她就能救出趙胥，帶著她的幾千死士和沈玉京遠走高飛。
到了這個時候，唯有向死。
而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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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苦熬產痛的帝王忽然停了呼吸，蒼白的面龐一瞬間好似飽經風霜，憔悴不已。
驀地，他攥緊床衾，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嘶吼。
“啊——”
臃腫的腰身向上挺直到極點又重重落下，迎面砸出一道濕潤的微風，步青鸞下意識闔住眼皮，聽見微弱的水流湧動。
產床濕了一大片，接產的太醫們凝神屏息，面色忽而凝重起來。
“這，這怎麽是腳先出來了……”
“陛下……”
步青鸞聞言，心底也是一驚，面上卻不露痕跡，仍舊保持著那副跪姿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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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青鸞低著頭，眼前掠過不計其數的淩亂步伐，她方要趁勢起身，便被步玄徽猛然掣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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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用晚膳，自然也吐不出什麽東西來。
腳邊落下滿地的酸水和胃液，步青鸞下意識挪步躲開，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他苦笑一聲，軟綿綿地趴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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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語中難掩落寞，伸手撫了撫硬如鐵塊的大腹，仿佛是在訴著自己此刻的難耐。
步青鸞擡擡眼，滿目是猩紅的床衾，一只青紅的小腿含在他身下若隱若現，血流了滿床，更不留情面地爬滿了他的雙腿。
再往上瞧，他雙目微睜，凝著她的手腕，失了焦。
步青鸞心底咯噔一聲，微聲呼喚：“步玄徽……？”
沒有回應。
她小幅度地轉動手腕，原本死死掣著她的那只大手頹然落下，失控地懸在空中擺動。
“他暈過去了……”步青鸞喃喃一句，連跪帶爬抓住太醫的袖口：“他暈過去了！”
話音一落，整個屋子變得兵荒馬亂，步青鸞提裙起身讓開位置，驚慌地後退半步看著眼前的一切。
胎位倒置，是難產。
步玄徽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一出，步青鸞潸然淚下，理智告訴她現在是逃跑的好時機，但她的腳步卻怎麽也邁不開。
床上的人不知是死是活，肚裏懷著的，是她的親生孩子。
倘若他一屍兩命，她固然可以瀟灑離去，與沈玉京攜手遠走南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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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已定，她絕不會為此而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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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呼痛聲越來越大，步青鸞不敢停，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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