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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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為時已晚
————————正文————————
十七八歲的步玄徽，也能算得上晏晏君子。
他矜貴又溫柔，體貼又善察人心，任何冷血的人在他面前都會放下警惕和偽裝，乖乖跳入他設下的陷阱之中。
步青鸞還記得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生子的事，他那種驚訝又羞赧的神態。
“你別胡說，我還尚未婚配，況且，男人懷胎生孩子是很辛苦的。”
他握著筆，徐徐向下游走著筆鋒，畫紙上的草花栩栩如生，墨綠色的花葉尾部打著旋兒，被他完美地收住筆。
步青鸞看著畫紙上蓬勃的景物，支著下巴裝作不經意道：“如果皇兄能給我生個小孩兒，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會很開心的……”
她有意試探他的心意。
筆尖兒上滑落一攤墨，草花尖兒暈開了大片墨團，像是開了花，更顯茂盛。
步玄徽卻將畫紙一撕，揉了揉扔進筐子裏，轉頭對她認真道：“青鸞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她問：“為什麽？”
“我早說過，我們不會成婚，你也做不得我的王妃。”
他抱著她，顫抖的語調她至今還記得。
“我對不起你，只敢叫你做我一世的妹妹，青鸞，我會疼你對你好，可和你生兒育女的福分……我，恐怕享不到了。”
他說得遺憾又深情，仿佛真是礙於世人的偏見無力與她相守。
她信以為真，被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騙了好多年。
可是現如今……
他成了他想要成為的人，躊躇滿志，登高九五，普天之下沒有人再能讓他防備和遮掩。
躺在龍榻之上，他合該歇斯底裏地命令她，要求她，要她按照他的心意行事，哪怕不是真心。
他卻沒有這般做。
他仰著頭，手兜著墜成水滴樣的將產大腹，將一聲聲的嘶吼都咽在喉中，憋悶著滿頭大汗，又扮做那副可憐模樣。
“你…要走……”
“我的真心，這個孩子，算什麽……”
步青鸞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一定是痛得神志不清，否則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問出如此可笑的問題？
向前膝行幾步，她望著他悲涼見底的眼，窺不見絲毫羞愧。
他是在意她。
那在意至多不過是對經年掌中之物即將失去的恐懼而已。
“皇兄……是在問你自己的真心嗎？”
聽見久違的稱呼，步玄徽楞了半刻。
她苦笑著伸出雙手，擦去他滿頭大汗，看他被痛意折磨得慘白的臉窩在自己掌中，又腫又憔悴。
真不好看。
“我從前，也是很相信皇兄的。”
步青鸞緊緊捧著他的臉，道：“我早知道那些老臣上書彈劾，罵我罔顧律法目中無人，可我從來沒處置過他們，因為我覺得你會站出來幫我說話……哪怕，哪怕你沒站出來，心裏面也是記得我的好的。”
“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我們之間的真心，一次都沒有……一次都沒有！”
她崩潰地放開手，將心底久未觸及的那塊瘡疤連皮帶血地攤開在他眼前。
那就是她曾經引以為傲的真情。
現在七零八落，無論怎麽拼湊，也碎得捧不起來。
步玄徽震驚地凝視著她，隨後猛抽了一口冷氣，頭上的汗浸著他的眼，沁得眼角直泛酸。
“我……我明白了…青鸞……”興許是產痛讓他失了神志，他側身挺起堅硬的大腹，竟然氣喘籲籲地對她說：“你留在宮裏，讓我補償你好不好……嗯…只要，只要你願意，我立刻下旨…封你做皇後……”
他語氣真摯，表情凝重，驚惶無措之下的臨產肚腹收縮得也格外明顯。
那麽大的肚子垂在床沿邊，再挪半寸便要掉在她手上。
她只需要伸出手，便能接住步玄徽此刻看似真摯的心意。
還有她盼望已久的，中宮之位。
步玄徽話已吐口，沒有反悔的可能，他孤註一擲地扔下這顆籌碼，只等著她心甘情願接住。
可惜。
她想要的，已經不是這個了。
步青鸞仰起臉，看著殿內四方明亮的瓊宇釋然一笑。
沒有人生來屬於皇城，這裏人來人去，或逃或死，無一不是為了擺脫天家賦予他們的沈痛枷鎖。
做公主這幾年，她逢人就勢要思前想後，看似自在無拘，實則從來沒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活過。
她倦了。
這裏無聊至極，她要換個活法。
回望眼前產榻之上等著答覆的帝王，她將手稍稍向下一帶，收回袖間。
“我不願意了，步玄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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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歲的步玄徽，也能算得上晏晏君子。
他矜貴又溫柔，體貼又善察人心，任何冷血的人在他面前都會放下警惕和偽裝，乖乖跳入他設下的陷阱之中。
步青鸞還記得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生子的事，他那種驚訝又羞赧的神態。
“你別胡說，我還尚未婚配，況且，男人懷胎生孩子是很辛苦的。”
他握著筆，徐徐向下游走著筆鋒，畫紙上的草花栩栩如生，墨綠色的花葉尾部打著旋兒，被他完美地收住筆。
步青鸞看著畫紙上蓬勃的景物，支著下巴裝作不經意道：“如果皇兄能給我生個小孩兒，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會很開心的……”
她有意試探他的心意。
筆尖兒上滑落一攤墨，草花尖兒暈開了大片墨團，像是開了花，更顯茂盛。
步玄徽卻將畫紙一撕，揉了揉扔進筐子裏，轉頭對她認真道：“青鸞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她問：“為什麽？”
“我早說過，我們不會成婚，你也做不得我的王妃。”
他抱著她，顫抖的語調她至今還記得。
“我對不起你，只敢叫你做我一世的妹妹，青鸞，我會疼你對你好，可和你生兒育女的福分……我，恐怕享不到了。”
他說得遺憾又深情，仿佛真是礙於世人的偏見無力與她相守。
她信以為真，被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騙了好多年。
可是現如今……
他成了他想要成為的人，躊躇滿志，登高九五，普天之下沒有人再能讓他防備和遮掩。
躺在龍榻之上，他合該歇斯底裏地命令她，要求她，要她按照他的心意行事，哪怕不是真心。
他卻沒有這般做。
他仰著頭，手兜著墜成水滴樣的將產大腹，將一聲聲的嘶吼都咽在喉中，憋悶著滿頭大汗，又扮做那副可憐模樣。
“你…要走……”
“我的真心，這個孩子，算什麽……”
步青鸞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一定是痛得神志不清，否則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問出如此可笑的問題？
向前膝行幾步，她望著他悲涼見底的眼，窺不見絲毫羞愧。
他是在意她。
那在意至多不過是對經年掌中之物即將失去的恐懼而已。
“皇兄……是在問你自己的真心嗎？”
聽見久違的稱呼，步玄徽楞了半刻。
她苦笑著伸出雙手，擦去他滿頭大汗，看他被痛意折磨得慘白的臉窩在自己掌中，又腫又憔悴。
真不好看。
“我從前，也是很相信皇兄的。”
步青鸞緊緊捧著他的臉，道：“我早知道那些老臣上書彈劾，罵我罔顧律法目中無人，可我從來沒處置過他們，因為我覺得你會站出來幫我說話……哪怕，哪怕你沒站出來，心裏面也是記得我的好的。”
“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我們之間的真心，一次都沒有……一次都沒有！”
她崩潰地放開手，將心底久未觸及的那塊瘡疤連皮帶血地攤開在他眼前。
那就是她曾經引以為傲的真情。
現在七零八落，無論怎麽拼湊，也碎得捧不起來。
步玄徽震驚地凝視著她，隨後猛抽了一口冷氣，頭上的汗浸著他的眼，沁得眼角直泛酸。
“我……我明白了…青鸞……”興許是產痛讓他失了神志，他側身挺起堅硬的大腹，竟然氣喘籲籲地對她說：“你留在宮裏，讓我補償你好不好……嗯…只要，只要你願意，我立刻下旨…封你做皇後……”
他語氣真摯，表情凝重，驚惶無措之下的臨產肚腹收縮得也格外明顯。
那麽大的肚子垂在床沿邊，再挪半寸便要掉在她手上。
她只需要伸出手，便能接住步玄徽此刻看似真摯的心意。
還有她盼望已久的，中宮之位。
步玄徽話已吐口，沒有反悔的可能，他孤註一擲地扔下這顆籌碼，只等著她心甘情願接住。
可惜。
她想要的，已經不是這個了。
步青鸞仰起臉，看著殿內四方明亮的瓊宇釋然一笑。
沒有人生來屬於皇城，這裏人來人去，或逃或死，無一不是為了擺脫天家賦予他們的沈痛枷鎖。
做公主這幾年，她逢人就勢要思前想後，看似自在無拘，實則從來沒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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