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帝王壽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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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京從宮中回來時神色如常，陪她用了晚膳後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消食，她與他相對而坐，等著他講話。

他總該是要同她交代些什麽的。

“阿鸞。”他平靜地開了口，頭頂月色皎皎，卻遮不住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游移：“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步青鸞精神緊繃起來，道：“去哪？”

“去……”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去沒有步玄徽的地方。”

她略略遲疑，而後搖頭：“你說過，他腹中有我的孩子，他不會放我們走的。”

沈玉京執起她的手，又不動聲色地撐了撐腰，身下的微微搖晃著的秋千不再晃動，她游散的思緒也就此打斷。

“有件事在我心中藏了許久，我不知該不該問，怕得不到我想要的回答。”

他朝她笑著，手指不自覺地摩挲她的掌心：“阿鸞現如今病著，我不能趁人之危，你只答我，想不想同我一直在一起讓我照顧你？”

步青鸞清楚他想問什麽。

他的所作所為早已印證了他愛她的事實，現在需要開膛破肚把心掏出來看的，是她。

步青鸞素手一翻，反扣住他掌心，認真道：“沒想過讓你照顧我。”

沈玉京的眼神黯淡一瞬。

“我是失憶了不假，可我心悅誰我心裏清楚得很。你身子不好，往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吧。”

“阿鸞……？”他臉色白了白。

她順勢躺倒在他大腿上，又將雙腳搭在秋千邊沿，“怎麽？我是病了可腦子沒傻，懂得怎麽做人家夫人，沈大人不要嫌棄我。”

“我，我怎麽會嫌阿鸞。”沈玉京笑得勉強，幾番遮掩幾欲落淚，她瞧著心底不是滋味，舉起手蹭了蹭他的眼角。

“好了，你跟我說，要怎麽走？”

沈玉京經她提醒，這才想起今夜要談的事，忙正了正神色，道：“下月初一有宮宴，我帶你入宮，求步玄徽的恩典。”

“這……”步青鸞咬了咬唇，覺得不大妥當。

她心知肚明那個日子。

沈玉京自顧自道：“他不是趕盡殺絕之人，我帶你遠離朝堂於我們三人來說都是兩全之法，想必他不會不允。”

步青鸞沒駁他，一口答應下來，夜半卻默默盤算了起來。

離開都城的確是自保的上策，於理，沈玉京以養病為由辭官名正言順，可於情……步玄徽未必會同意。

他產期將近，又對她冷漠的做法心生不甘，上次他來尚書府雖不曾說什麽要緊話，可那態度，分明還對她存有希冀。

大元的青鸞公主對他百依百順無有不從，庶人步青鸞卻做不到不計前嫌。

她從不回頭。

路行此處，沈玉京天真地想帶她遠離紛擾，步玄徽不會給他第二條路走。

沈玉京只是一介文官，既無權也無勢，萬事還得靠步青鸞自己。

她理清頭緒，趁著宮宴的日子沒到，暗中去查看過趙胥招募私兵的進度，吩咐他日夜演練，先不要將人挪去襄州，只在都城之外隨時待命。

沈玉京也沒閑著，為了做戲做全套，他又裝出病重的模樣日日去上朝，病體殘軀往往出現在宮門外，都能引得同僚們好一頓關切。

不過他的病容有三分是真。

他晨起吐了好幾回，回回都被她眼尖兒瞧見，她曾在他熟睡時悄悄摸過他的肚子，被布條綁著，硬得緊繃繃。

裏面藏著的，分明就是他們的孩子。

能到束腹遮掩的地步，想來怎麽也懷了三月餘上。

那豈不是……

他還沒出小月的那次。

在確定他又有了身子的事實以後，她沒敢再碰他的肚子，也與他默契地不提孩子的事。

沈玉京不告訴她定是認為時機未到，她不急在一時的高興，也只好裝傻了。

後來，總算是盼到了宮宴。

步玄徽生辰。

沈玉京帶她入宮了。

玉碟上簽著沈玉京的名字，而在他名姓的下面，只被宮人敷衍地填了個夫人步氏。

步青鸞看著這簡單的兩個字，心底滯悶之餘又覺得高興。

如果不是當日沈玉京的堅持，她如今便不是他的妻，連出現在這玉碟上的資格都沒有。

可惜。

今日當是她最後一次來南都城的皇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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