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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最後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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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最後籌碼

————————正文————————

銅鏡前的妝奩盒子很久沒被人打開,內層的角落縫隙已落了一層薄薄的飄灰,摸上去毛絨絨的。

隨便吹上口氣,它們便驚慌地飛舞逃竄,又叫那妝盒變回了光潔的模樣。

步青鸞不再裝扮,不再對鏡自憐所嫁非人,她自以為的良配不屬於她,所以她放了手,毫不猶豫。

沈玉京到底是不會梳女兒家的發髻,握著梳子和盤發的器具在她腦後擺弄幾番沒找到下手的地方,只得無奈作罷,轉而捏開妝粉蓋子為她上妝。

面上的力道輕輕柔柔,擦得步青鸞癢癢的,她轉頭望鏡,果然效果不好,擦了像沒擦似的。

沈玉京卻對自己頭一次的上妝手藝很滿意,連連誇好看。

她依著他的興致訥訥點頭,等著侍女為她盤好發髻,才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低聲道:“你不要去上朝嗎?”

沈玉京神色微動,仍是笑著:“阿鸞是與我日日相對,嫌我煩了。”

她坦誠地搖搖頭,裝作弱勢的樣子道:“我只是怕這樣陛下會為難你,你是尚書,卻空掛著虛職,他……萬一藉此欺負我們,再上門來可怎麽辦?我不想見他,他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想聽。”

“阿鸞是在擔心這個啊。”沈玉京沈思片刻,忽地想起什麽,收起了玩味的神情,輕聲開口:“你提醒得對,這個時候,我是該去的。”

這個時候……是什麽意思?

沈玉京一定意有所指。

然而她如今已是大元朝廷的局外人,掀不起風浪,連一探宮門之內的消息也做不到。

匆匆用過早膳,沈玉京穿上了長久未著的官服,大紅色的袍子襯得他臉色紅潤,經過這些日子精心細致的養著,他的氣色已經好了不少。

步青鸞瞧著他離去的背影,欣慰之餘也沒忘記今日的要緊事。

平靜的日子會磨平人的心志,也會讓人擔憂危機的再次降臨。

步玄徽那道旨意一下,公主府立刻便被人收回,和沈玉京外出之時她掀起車簾悄悄往公主府的方向瞧過,那裏門縫緊閉,夏日裏草木瘋長,墻角的雜草都長了半寸高。

她的僚屬找不到她,只能她來暗中聯絡。

於是半月前她便派了親信去尋人,得到幾封肯定的回音後特意在今日把沈玉京支走,為的就是好好算賬。

樹倒猢猻散,除了被步玄徽發落的幾個官員,那些怯懦又善藏的朝臣早已四散奔逃,剩下的幾個人收斂鋒芒藏於朝堂,一直在苦苦等著步青鸞的消息。

她尋來兵部令史趙胥,略略打聽了一番朝堂近日的動向,趙胥忐忑不安,等著她出一道脫困之計,卻沒想到她的提議令他大吃一驚。

“殿下要養私兵?被發現了可是死罪!”

“眼下我需要兵來自保,不用多,五千足矣,藏在襄州城中,你來解決兵器和甲胄,不要打草驚蛇。”步青鸞細細道著自己的計劃,擡眼見趙胥戰戰兢兢,冷笑道:“怎麽,趙令史不敢做?”

趙胥深吸一口氣,蹙著眉有些為難的模樣,而後拱了拱手猶猶豫豫地吐出一句:“殿下……是要造反嗎?”

步青鸞不動聲色,端起茶盞:“令史怎麽這樣說。”

“自張眺將軍被……被處置後,都城以北的兵力已全部守在突厥戰線之前,如今城中兵力空虛,宮內羽林……也不過五千而已,殿下您…您如今蟄伏於此,若有動作,萬望慎思。”

“我們的人損的損,死的死,已沒有更多籌碼了。”

趙胥此番話的確是推心置腹之言。

步青鸞瞧著他誠懇的神情,心底感念他困境不棄,其實她如今這般光景,他完全可以倒戈步玄徽的。

可這不恰恰說明,她的人望還未用盡嗎?

她笑著將趙胥扶起來,避重就輕道:“趙令史說笑了,我要那些人只為自保,你放心,朝裏還有沈玉京替我撐著,等風波平息,我自然是安安穩穩地為令史尋個去處。”

趙胥連連推卻:“殿下於臣有知遇之恩,臣幫殿下,無所圖。”

步青鸞很滿意他的回答,看來這個小令史還沒忘記她當初是怎麽將他提拔上來的,也不枉她操勞一場。

明面上的話都是唬人的,趙胥的道行還是差了一些。

養私兵是重罪,她又豈會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只為自保呢……

步青鸞回身望天,陰沈沈的雲籠罩了整片天空,夏秋交替之際,雨來得總是又急又快。

等到秋雨漫天,落葉熏黃,宮裏那位也該生了。

烏煙瘴氣的前朝她插不進手,那人卻總會有自顧不暇的一日。

她要等,等雨落,等時機。

倘若能趁他生產之際搞些動作,見著宮裏亂得人仰馬翻,見著他痛苦掙紮卻又奈何她不能,見著那群走狗重新對她俯首稱臣,哪怕只有一時半刻……

倒也不枉她受屈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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